第11章 怨念

慕羽又一次辗转难眠。爱能战胜恐惧?她在最灰暗最难受的时候也曾渴望爱带她走出泥潭。她忍了很久没有对那些人动手,只要有一个人给她一点温暖,哪怕是一点,她也不需要堕入深渊,她也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在大人怀里撒娇,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小时候,她意识到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自己解决了所有麻烦,只有力量,只有恐惧才是最为好用的工具。

慕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第一次痛哭起来。她十分庆幸邓布利多给了她一个单人寝室,这样她的痛苦,她的挣扎便不会有人看见。

她害怕自己已经卸不下面具了,害怕自己无法回应爷爷深沉的关心。

她不埋怨他的隐瞒,只是痛恨自己怎么也无法抵抗黑暗。

她第一次没有去到汤姆的时空,更没有反复梦见那些给她带来绝望的场景。

她梦见了难得快乐的时候。那是五岁的夏天,她入学的前一天。爷爷牵着她的手,带她爬上他们居住的小山丘。傍晚的云烧红了半边天空。

那个时候夕阳在她眼中还仅仅只是一颗燃烧的火球。

她牵着爷爷的手一路向上走着。落日的余晖尽情洒在山顶,那是一团明亮炽热的火焰,温暖的光。

爷爷的手温暖而有力,爷爷的影子坚韧而挺拔。她踩着那坚韧挺拔的影子,一步步迈向明丽的顶峰,他们的身后,是逐步侵蚀而上的黑夜。

小小的慕羽只看到了那一抹光,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中也只有那抹光。

慕羽实在难以忍受黑魔法防御课了。奇洛教授总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她总是发现有一缕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对绝音阵早已经轻车熟路,甚至还做出了许多改良。现在这阵法不仅能隔绝声音,还能制造幻象,以便让人认为她在认真听课。

她自顾自地画着一张复杂的符纸。她开始接触攻击性极强的符纸了,这类符纸需要调动天地元素,稍不留神便会出错。

汤姆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勾画着这一张符纸。直到慕羽勾完最后一笔他才开口:“黑魔法防御术最没有意思了。”

慕羽小心翼翼地收好符纸:“的确。”

汤姆有些恼慕羽那次没有出现,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她说话。他不主动说话慕羽从来不会开口。但汤姆逐步发现他有些依赖慕羽了。她能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她从不害怕,对他的故事既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关心。她更没有虚伪的怜悯。

温婉是她的面具,是她的伪装,很少有东西能打破她的面具。

他亲眼看见慕羽一天天伪装得越发好,他甚至也忍不住开始学习她。

哪怕他说他在孤儿院郊游活动中将艾米和丹尼斯引到一个洞穴中吓得人事不省也没有引起慕羽丝毫的触动。

“为什么是黑魔法防御?而不是黑魔法?”

慕羽看着他,提到黑魔法时他的眼睛都在放光。慕羽打开她厚重的变形课笔记本,初级变形术这本教材太过于老旧了,有许多地方可以让繁杂的魔法更加简单。

“图书馆的**多得是。一张隐身符便能进去。”慕羽拿出魔杖,念动咒语轻轻一挥,眼前的铅笔盒已经变为了一朵纤弱的彼岸花。

她将花递给了汤姆。汤姆接过花,他抚摸着血红的花瓣:“那你知道黑魔法?”

不知为何,在汤姆说出这句话时那不知道从何处来的灼热的视线让慕羽更加不舒服。慕羽有些烦躁:“没有什么黑魔法白魔法,端看用他们来干什么。如果仅仅局限于黑魔法象征着邪恶白魔法象征光明,那也太愚蠢了。”

汤姆的语带讽刺,彼岸花的茎秆都要被他捏断:“看不出你想成为一个学者?”

奇洛教授终于下课了。慕羽故意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这时才扭头对着已经要睡着的达芙妮说了一句:“梅林的胡子,他一节课就讲了一个妖精咒?”

达芙妮揉着眼睛,她困得不行,但她很快拉住慕羽的胳膊:“羽,亲爱的,我们赶快出去吧,这股大蒜味我真的受不了了。”

慕羽随着达芙妮还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一起出了教室,她们在抱怨着奇洛:“他真是糟糕透了。”

“一个黑魔法防御教师,在万圣节晚宴上一个巨怪就让他晕倒了。”

慕羽静静地听着,她一直和这几人保持着不亲不近的关系。这几人与她也并非纯粹的友谊。斯莱特林的人,总是有那么一股子精明和势利。

其中一人戳了慕羽一下:“羽,马上就要圣诞节了,你要回家吗?。”

慕羽看着庭院中的白雪,不知不觉,已经那么久了吗?

“不了,我留校。”

达芙妮愈加热情:“那要不你去我家?爸爸妈妈早就对你十分好奇了。”

她礼貌地微笑着,刚开始她的微笑还有些僵硬,可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找出她的破绽。起码十一岁的孩子不能。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达芙妮一开始便对她如此热络?

“达芙妮,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慕羽现在已经学会如何表现自己的愧疚。

她弄得达芙妮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显而易见达芙妮的朋友并不这样想,其中一个人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潘西帕金森,扯了扯达芙妮的衣袖:“好了小迪,别浪费时间了。”

她们匆匆向前撵上帕金森。达芙妮难得没有快速地从众,反倒犹豫了挺久,直到她的伙伴不耐烦地继续扯她才对慕羽露出一个蕴含更多歉意的笑容追上那群女生。

慕羽正低头专心地边走边整理杂乱的书籍,或许忽视了达芙妮的变化,又或许根本不愿去注意。

里德尔挪了挪位置,将方才还爱不释手的花掷在地上,在她身边投下更浓厚的阴影。

他今天待得格外长,直到吃过饭回到公共休息室都还未消散。

斯莱特林一年级学生又围成了一个单独的圈子继续喋喋不休讨论着糟糕的黑魔法防御教授。

“自从邓布利多担任校长后霍格沃茨的教学水平越来越差,奇洛这种货色都能教黑魔法防御术。”

“还是个混血!这老头什么垃圾都敢收!”

这样的傲慢只可能来自于马尔福。说是这么说,然而每说两个词他便要假装无意般看一眼慕羽,显然那天所受的罪令他印象极其深刻。

慕羽正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专心致志地玩着最近十分流行的抽积木游戏,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所议论的东西。

潘西帕金森握紧了马尔福的胳膊,尖着嗓子使公共休息室所有人都能听见:“还有怪胎,如果不是因为她还算个纯血,怎么会坐在这?”

“那可不一定,”马尔福懒洋洋地任由潘西将他抓紧,极其享受这样为人答疑解惑的感觉,“纯血的定义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原本想鼓一鼓勇气再说下去,炉火哗啦一声爆响,照得那道玩积木的影子摇摇晃晃。马尔福张了张嘴,突然就噤了声,哪怕慕羽从未回头。

堆叠的积木已然至少有十多层高,慕羽正挥动魔杖从最高层中再抽出一块放了上去,经这番动作积木堆甚至晃都没晃一下。

里德尔正坐在她对面津津有味翻着一本咒语书,同样像是根本不关心她在做什么。

慕羽却清楚他早就不想看书了。

她将这一切享受般地当成一场游戏,从他不断变化的情绪中翻找着乐趣,只要他不说,她永远都不会询问以至于打破整场游戏的奥妙。

他从来只会输。

“巫师界也该肃清了。在那个老疯子的领导下只会走向堕落。”

轻微的阴影压在了这片积木堆上,然而眼前的高塔像是没感受到其中的危险一般,继续增加着高度。

他不像个十一岁的幽灵了。

慕羽的沉默与无视令这片阴影愈发暴躁,却不得不停在这座人为建造的高塔边缘:“所幸纯血家族还没摒弃最后的尊严。”

随着持之已久的漠然这份暴躁更加变质发酵,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推倒眼前这座碍眼可笑的积木高塔。

一根魔杖横在了中间。

慕羽终于舍得从积木堆中抬头,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的话一般,看他的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从未有过一丝尘埃:“练习这个能提高对魔法的掌控,以前如果要玩爷爷也只准我玩这个,还不准用手。你可以试试。”

她欣赏着从那双眼睛中层叠喷涌而出的怒火与暴戾。

“每一根被我抽上去作为新的塔尖的积木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顶层。”赏够了那双眼睛中的情绪,她继续将视线挪到了自己的杰作上。

情绪被轻言细语化解了,无论怎样调动也难以喷薄。

那道阴影从搭建的塔上挪远了一点。

“幼稚。”

他的声音在休息室哗啦的水声以及炉火中难以辨认。

慕羽没有理会他的不屑。

“积木会知道是我在操控他们吗?知道我才是他们的主宰,我才能决定他们的形状与风格吗?”她望着积木堆,仿佛这是什么有价值的学术议题,“底层的积木有痛觉吗?会知道他们唯一的价值仅仅是供养出更多的顶层,让我的塔更加高大吗?”

她托着腮,竟然有认真思考的架势。

哗啦一声,她轻轻一推,搭建得完美无缺极富美感的积木塔轰然坍塌,她再一扫便轻而易举地将所有木块丢进壁炉,火苗腾一下烧得猛烈,像是将整个地下休息室点着了。

火光中她对着里德尔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最甜美最天真的笑:“我看他们都不知道。”

火照亮了那抹笑容的灿烂,同样使得里德尔看清了其中的威胁,他几乎是出于本能般地想要伸手抽出什么。

笑容随着火焰萎谢下去。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自持,刚刚那一幕仿佛从未存在过:“我还要给斯内普教授送药,就不奉陪了。”

里德尔同样容不下过多的失态,他的身影随着平息下的火焰变淡,方才还想抽出什么东西的手转而穿过了她的发丝:“再见,”他拖长了语调,“哦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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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虚空之外
连载中Alt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