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后的周末慕羽没有随着人群挤在三把扫帚中庆祝勇士的胜利。她出现在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变幻的形势逐渐在裹挟每一处边角,独独将留守区落下了。她踩踏在似乎永远也洗不净的泥地上,沐浴在眼镜王蛇的银光里,被看不清面容的人围在深不见底的夜色中。他们井然有序地对着守护神朝拜,奉上供品,一看便知类似的事情应该进行不止一次了。
这时候回到东方是危险的,她却必须回来,否则就连沈仪都敢霸占侵吞她的牧场。
领头的还是那只第一个像她凑拢的羔羊。银光照亮着他的眼瞳,既扫清了浑浊,也曝光了其中的渴望。
“您回应了我们的祈祷,一直指引着我们获取力量,”他贪恋地望着浮在半空的眼镜王蛇,虔诚地朝拜自己的**,“而他们说是沈家是氏族拯救了我们,是他们的慷慨让我们得以苟活,如今为他们付出生命才是应该,我们应当感激。”
守护神没有说话,人影被隐在了光晕中。
短暂地停顿后他开始痛哭,人群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随之哭泣,在脏污的土地上连成海浪,直到这时才得以在夜色中窥见人群的壮观。
“他们在背弃您,他们想要夺取我们的理想,他们想要抢走我们的希望,他们想要重新审判我们的阴暗,为我们指一条明路吧,”他声泪俱下地哀求,然而悲伤难以掩盖兴奋、仇恨、期待,“我们的力量为您所驱使,我们的理想交由您来守望。”
“他们在为自己搭建宫殿,他们在为自己塑造金像,为此不惜践踏你们的血肉,”慕羽抚摸着温暖的守护神,暖光模糊了她原本的音色,“昆仑高踞在雪山拯救苍生,修道者居殿宇中修自我永生之道。”
她享受着领头人眼中越来越盛的贪念。
“打开昆仑的大门,用千年来积攒的财宝拯救你们的灵魂;打破他们的宫殿与金身,用金玉重铸你们的理想,”她一如既往地抚摸他们的额头,仍旧没有偏颇,“我只需要你们的意志。”
领头之人颤抖着,拜得更深,仿佛内心隐秘的呼喊终于得到了回应,为此什么也顾不得,什么意志,什么信仰,他通通不懂得,他只看见了一个理由,一个指引:“我们一直是您最忠诚的羊群。”
慕羽没有理会他竭力想表达的忠诚,转而踱步到一直独立于一个角落的另一群人,她冒着风险赶回来自然不止一件事。
这批人同样凝望着守护神,连膜拜**的姿态都是那么相像。
“你们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最绝顶的天赋,被挑选出来将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或许再不能在阳光下露面,或许此生回不到家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有人说话,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一小撮人群后是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空气中蔓延着越来越盛的嫉羡,所有人都在等待这群被选中的人中有谁出现纰漏,哪怕只是一声轻微的咳嗽。
没有动静。
她就知道。
回到霍格莫德时天空将将泛白,她独坐在霍格莫德郊外一棵树上,等待着周末来霍格莫德狂欢的学生,到时再混在人群中通过打人柳的密道进入学校。
层层树枝掩映下依稀能看见不远处尖叫棚屋屋顶的一角。
头顶天空一片阴沉,树林也被茫茫雾气笼罩,向后看不见还在沉睡的霍格莫德,向前亦望不见错综小径延伸的方向。
“很不错的诅咒,”当理清所有思绪时她似乎才有闲心意识到周遭的不对劲,却不见一点慌乱,反而还更为悠闲地靠坐在了树干上,“想来花了你不少精力。”
她一开口灰白的雾气越加凝实,从四面八方聚拢,每靠近一寸雾气逐渐转黑,蔓延至她所坐的大树根部时周围全是墨一般的浓雾。然而雾气也到此为止了,她坐着的这棵树仿佛成了整片树林的真空区。不管浓雾再如何涌动,始终无法前进半寸。
雾中蓦地钻出一道黑烟从背后向她袭来。短短几秒之内她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了一个符号,右手向身后抓去,攻向她的烟雾穿过手心,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还在她手中化成了一柄尖利的长剑。右手一翻转黑气缭绕的长剑被直接掷于树前空地上,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后剑尖直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余露在外面的剑身还在微微抖动。
她连魔杖都没拿,又往树干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
事情总是不能顺着她的心意来。
四周萦绕的黑雾涌动得更加猛烈,不管怎样汹涌都不能触及到她分毫。树林中再次刮来一道黑雾,看见这道黑雾时她眉头微蹙,这时才掏出了魔杖轻轻对着地面一点。前天才下了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随着她的指引升腾起来与黑雾纠缠在一起。
她左手也没闲着,飞快画着符号,方才掷在地上的剑也被拔起,转化为星星点点的黑点朝那团黑雾裹挟而去。
就是这样那团黑雾也能在层层围困下左冲右撞。
魔杖被她划出了一个更加夸张的弧度:“困。”四周的雾气也向中间团团靠拢,黑雾这才显出颓势来,从空中跌落,在地面翻滚几圈后显出个人形来。
“小杂种!”能这样气急败坏叫她的只有一个人,“跟你那下贱的混血母亲一样!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耍花招!”
贝拉特里克斯落在地上,除了被浇了一头一脸雪外倒没有多狼狈,但这样于她而言更是成倍的侮辱。
在她还没来得及再次掏魔杖时一道红光再次打在手腕上,将魔杖打飞出去,不偏不倚落入慕羽手中。与此同时一股大力直接扯着将她扔在了树干上,并将她牢牢钉在了上面。
浓厚的雾气散了一半,剩余一半在树周围画了一个圆圈,将两人围在其中。
就是在阿兹卡班都没人敢这样羞辱她。
“杂种!贱人!”她犹自不休地尖叫,“你去了哪里?是向邓布利多告密?还是哭唧唧让那些和你一样的东方人为你做主?你果然是个叛徒,我会告诉他。”
似乎是得意于自己的发现,她逐渐冷静了下来,转而露出阴恻恻的笑:“你没有忠诚。对于像你这样只会花言巧语的小孩他从不会手软,我等不及了…”
“那你快去吧。”慕羽十分直接,毫无愧疚,噎得贝拉特里克斯说不出话。
她气急败坏地逐渐想将手挪到标记上,嘴里还在咒骂不休:“只擅长卑鄙无耻的东方戏法!懦夫!连和我决斗都不敢…”
她刚开始骂时慕羽便轻巧地从树上跃下落在她面前,毫不犹豫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下将她直接打懵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肮脏的混血竟然打了她。
“你竟敢…”她仿佛仍旧不可置信,随即挣扎得更为猛烈,慕羽晃了晃身形,几近压不住。她叫嚷得更加尖锐,“连标记都没有的贱种!肮脏的混血!你…”
话没说完慕羽又是一下。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她现在应当被千刀万剐了。
“清醒了吗?没清醒我可以继续帮你清醒,”虽是扇了她两下,慕羽脸上却不见怒色,到现在都还在温言细语,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抓住了把柄的人,“该做的事情做了吗?你记住,现在在其他人眼中你们仍然被关在阿兹卡班。阿兹卡班重犯惊现霍格莫德,霍格莫德郊外疑似黑巫师决斗,我都为预言家日报想好了标题…”
“凭你的地位,你的血统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贝拉特里克斯瞪大眼恨恨看着她,“布莱克和莱斯特兰奇是最古老最高贵的纯血,你这个生在麻瓜贫民区的…”
“慕家起家时布莱克祖宗连魂都不知道在哪飘着。”轻飘飘一句话无疑是再一个无形的巴掌落在贝拉特里克斯脸上,她脸色变得青白,然而慕羽接下来的话却将满腔火气悉数堵在了喉咙里,进也进不得咽也咽不下去。
“东方所有氏族都是如此,历经千年又怎样?”慕羽没有理会她带着些许迷茫的愤怒,“该走的路,该用的方法全部用尽了,挣扎千年,法脉尽数交予他人,族中子弟生死也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那是这群东方佬愚蠢。她原本想说出来,却在碰上那双黑眸时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想纯血也这样吗?重复东方氏族的老路?将生路连同后代的命运全部寄托给…”慕羽似是要将她烧出一个洞来,“霍格沃茨?或者再具体一点,邓布利多?”
“休想!”提到邓布利多时她抖了一下,“那个保护泥巴种和麻瓜的老疯子,他休想!挪威已经有了药水,他们注定将被我们踩在脚下!”
“靠什么?”慕羽离她近了几步,“药水有限。一个小巫师从出生到成人十几年,这十几年足够他们联合一切力量,妖精,家养小精灵,乃至麻瓜反扑。”
她欲言又止,慕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我知道你觉得那些生物低贱,”她扣住贝拉特里克斯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蚁多且能咬死象,兔子亦会咬人。你告诉我,靠谁来将这样的队伍踩在脚下?那些养尊处优几乎要废掉的墙头草吗?谁又将他们驯化成奴隶、冶炼成踏脚石?”
慕羽放开她,放软了语气:“他在阿尔巴尼亚生熬了十三年,一次又一次说要为纯血铸造一个最理想的王国,他守望你们的理想,明白你们的信念,你们最终也将成为离神最近的人,成为万千人崇敬膜拜的对象。”她不会错过贝拉特里克斯眼中的狂热。
“你们在阿兹卡班蹲了十几年,固然忠心可嘉。但他走得更远了,”在一堆飘渺的雾气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柔,“你要追赶上他,要让他继续看见你,要继续成为他最信任的人,像今天这样的举动帮不了你,只会让你同他背道而驰…”
边说着她边将魔杖还了回去。
贝拉特里克斯突然痴痴笑了起来:“如果不是今天不小心被你摆了一道,否则你今天会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钻心剜骨,小杂种,”她勉强能动了,在第一时间便揪住了慕羽衣领,“你根本不懂他,只会献媚。”
她的眼神都是疯狂迷离的:“等着吧,今天的事不算完。我会取代你,我才是离神最近的,我才是匍匐在他身边最温顺的羔羊。那时候我会把你骨头一寸寸敲碎,把你的头同那只家养小精灵一样钉在布莱克老宅大门口。”
对于她的动作慕羽没有反抗,更不曾哀求不要将今天撞见的事说出去,相反,她还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歪了歪头:“那我就等着了?”
这样的笑让她更加气恼,无论出于大局还是其他原因又暂时拿慕羽没多少办法,只得将她扔开:“但愿到时你不要哭着求我。”
她无声无息幻影移行了。
慕羽倚在树干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
贝拉特里克斯不知道,她是没有兴趣做徘徊在牧场中无知的羔羊的。
从走回城堡到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她的心情都极好,当时被贝拉特里克斯撞见的确是场意外,她连说辞都想好了,实在等不及欣赏一场爆发。然而当十二月都没有后续时,她的好心情再也持续不下去。
霍格沃茨的第一场大雪终于在十二月初姗姗来迟。飘扬的雪花像是特意挑了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黑湖和夜色在黑暗中彻底融为一体。德姆斯特朗那艘被雪花覆盖的船成为了二者间唯一的一道模糊狰狞的分界线。
“你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我不冷。”慕羽双手搭在栏杆上,她从黄昏开始便一直在这里站到现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去思考,需要去权衡,然而不论是在有求必应屋还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或是在黑湖湖岸都会影响她的思绪。
她会不自觉地勾勒出有求必应屋曾经的样子—那座开满彼岸花的庭院;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让她昏昏欲睡,在迷蒙中里德尔老宅那簇微弱的火苗便会开始跳动;黑湖潺潺的流水声强迫她的思绪定格在奥勒松的海浪中。
只有寒冷的高塔才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至少在这里黑湖有了边际,而边际之外矗立着远方。
海莲娜默默站在旁边。她还是穿着那身天蓝色的连衣裙,这身装容大概已经几百年没有改变过了:“你的确变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你终于找到了真正喜欢的,能让你开心的事,”她越过栏杆飘浮于半空中直视慕羽的眼睛,“但你已经不是刚入学时对什么都好奇的小丫头了。”
“你很喜欢这里,”慕羽对那双眼睛不闪不避,在注视她时那双眼睛中总是会荡起轻微的涟漪。她趴在栏杆上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雪一直在下,“人总是在变。旺盛的好奇心后剩下的只有思考。好奇心让人冲动,思考却让人克制。“
海莲娜离她更近,近到透明的幽灵躯体就快要穿过她:“哪怕成了一个幽灵我也时常在思考。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比如,为什么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会如此相像?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了,但你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让我想起那个男孩….”
一朵雪花悠闲地飘进塔楼,落在慕羽的唇瓣上,和那天的….
一样轻柔,也一样冰冷。
“我今晚不是来和你聊天的,小女孩,”海莲娜又重新飘回了塔楼,“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这里,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你要走?”
“不不不,”幽灵轻柔飘渺的声音在空旷的塔楼回响,“我是霍格沃茨的幽灵,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归宿。是你要走了。”
慕羽的左手开始不停转动着右手上的戒指。
“幽灵待在霍格沃茨越久,他们与霍格沃茨的羁绊就越深,”海莲娜的手穿过墙壁,“我有时会分不清我到底是我,还是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堡的一部分。因此幽灵会格外敏感。我能感到你在和城堡逐渐分离。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不止一个—霍格沃茨已经不是你的道了。”
“我母亲或者他应该向你讲过很多东方的事情。”慕羽的手这时才从戒指上离开。
“除了智慧,人类其他任何特质都是不相通的,”海莲娜透明的手再次抚上她的眼睛,好像里面有吸引她的瑰宝,“奥利维亚曾让我关照你,我辜负了她的嘱托。那些学生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有各自不同的道。至于你……小女孩,你心里装了一个人。”
“你太敏感了。”慕羽用指尖沾了一点凝在栏杆上的雪花,她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唇。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幽灵虚无缥缈的声音在此时陡然沉重了几分。
这是所有幽灵最忌讳的话题。慕羽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却很快转化为冷漠。
海莲娜毫不顾忌慕羽的反应,她自顾自地说:“我忤逆过我的母亲,也疯狂爱过一个男人。我母亲让他来找我,他脾气不太好….于是就….我其实不太擅长判断别人的感情,但你现在的眼神…..和我那时太像了。不管你在走什么道,不管你心里装的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承不承认,一切都注定没有结局,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幽灵在阐述过往时已经没有了哀伤。伤口一直存在,只是百年时光足以将其麻木。
“说完了?“慕羽勾了勾嘴角,她抓紧了栏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劝诫我,不要和霍格沃茨疏远,这里始终是我的第二个家。但我早就没有家了,就算幻想一个家那也全是假象。所以你要道别那就道别吧,海莲娜。我不像奥利维亚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一个影子。我的结局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仿若一个静静等着孩童出丑的成人:“那么就正式地再见了。我听到了脚步声,原来塔楼竟然那么受欢迎。“
她化为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漆黑的走廊上。
浓浓的酒味混合在了清冷的空气中,沈栖桐跌跌撞撞顺着楼梯爬到塔楼上,她一上来大半个身子便直接趴在了栏杆上。她的脸颊通红,不知道灌了多少瓶酒。
慕羽稍微退后了半步扶住她,在外人面前她始终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朋友:“栖桐,栖桐,你喝多了。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沈栖桐抬头看她,停顿了好久似乎才认出了她到底是谁:“小羽,你也在这。”
“你喝醉了,”慕羽平静地说,“比赛都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了,这时候开派对似乎太迟了。”
“我没醉,”沈栖桐趴在栏杆上,仰头望着雪幕,“看,下雪了。”
她固执地不愿意挪动一寸。慕羽此时也彻底放弃了将她送回九州代表所在的临时住处,她附和道:“对,下雪了。”
“没有昆仑的雪大。昆仑…. 十二月早就大雪封山了,”她说话都有些吃力,看来喝得的确不少,“沈家一直在南方,南方….没有雪。小时候为了让我开心,爷爷用法术让后院覆满白雪。雪很纯净,比真正的雪还要白…”
“是,南方很少下雪。”慕羽和她一同抬头仰望天空,眸色相同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色彩。
“沈家….沈家….”她开始喃喃自语,慕羽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流入她的手心。沈栖桐在哭。
“香海首府被占领了。”她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慕羽眼皮直跳,他们的动作竟然那么快。
“沈家怎么了?”慕羽迅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家里不要我了,不,是我不要那个家了,不,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家。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但就是不能不要家。是,是他们不想要我了。小羽,爷爷不要我了。”
慕羽半楼住她,从她看似逻辑错乱的话语中其实可以推出很多东西。
她又在将温柔当作武器:“怎么会呢?怎么会不要你呢?”
沈栖桐挥开她的手,眼泪流得更加凶猛:“爷爷怎么能做这种事,他怎么能这样做?”
慕羽轻轻为她擦拭着眼泪,在阴影中眼底却划过一丝讽刺:“嗯,他不对。“
“背后有新的势力,有新的训练有素的,别有目的的新势力,”即使在醉酒的情况下沈栖桐这方面的思维也格外清晰,“爷爷糊涂。那些人有严密的秩序。能形成严密的秩序只能代表这个集体有了统一的思想….他怎么还能以为…”
“还以为什么?” 慕羽又一次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嗓音中带上了一分蛊惑和循循善诱,“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难得的在这个问题上沈栖桐看得比沈续还要清楚。
“小羽,为了一个空荡荡的姓氏的影响力,值得吗?”沈栖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苦笑道,“爷爷手把手将我带大。是他为我启蒙,是他最先教我做人的道理。我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们姓什么,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没有了家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姓氏,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得知两年前沈续在坟前说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口口声声念叨着一家人。
“没有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慕羽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没错,栖桐。你一点都没错。”
“我才知道师父背负了太多,”从沈栖桐掐着慕羽的手的力道便可看出她有多么挣扎,“小羽,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为天下之前要看到,感受到天下人的苦放才能为其请命。请命亦不是为他们作主,而是引领他们为自己作主。背后之人利用了他们的苦,让他们再也无法为自己作主。小羽,我不太明白…”
宁岳是当真想要让沈栖桐抗下重任,却没想过一个向来不谙俗物的人,陡然发现至亲疏离,又接受那么一堆东西,能不能承得住。
“你醉了,也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慕羽搀起快要睡着的沈栖桐走下塔楼台阶,她极为冷静,好像沈栖桐刚才的话对她没有分毫触动。
兴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沈栖桐的话语开始含含混混:“我爱这个世界,爱的正是它的参差,正是它的多样,如果没有了差别….”
慕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你会怎样?”
“我会以各种形式战斗….”
“哪怕你的爷爷都将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认识他了。”
慕羽扶着她的力道松了松。
她们的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一个人不知道在台阶下站了多久。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火把慕羽才看清楚了来人:“加西亚先生,你在这里干什么?”
火光在菲尔加西亚英俊的脸上跳动,他看了一眼她搀扶的人,温和礼貌地询问:“今天我们几个勇士去三把扫帚喝了酒,是我没想到沈小姐的酒量。需要我搭把手吗?”
几个人?恐怕只有他们两个吧。
“谢谢您,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她发现当她拒绝时菲尔加西亚原本就伸出一半的手又略显僵硬地缩了回去,“已经很晚了,您不熟悉霍格沃茨,就先回去吧。被管理员费尔奇抓住可不是件愉快的事。”
从塔楼向下望去,寒冷的冬夜没有一丝光。夏季草坪上飞舞的萤火虫早已在第一波秋风吹来前便埋葬于泥土之下。
明天我开学了,更新可能会慢下来。存稿应该还能撑几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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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