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丑小鸭的请求 ///
在手机满天飞的年代，大多数家庭里的电脑都落了灰了，可是明阳仍然无奈的守着定制网站这条路。
不是他想这样，是他确实也不会干别的了，顶多再进步一点点，改为做定制特色个性网站了。
“明阳·思想创造价值”这个网站已经上线两个多月，可后台除了两条无关痛痒的垃圾广告之外，一条定制的消息都没有，真是一片死寂啊！
“难道我真的被社会抛弃了吗？”明阳抿了一口茶，“嘭”的一下把茶杯重重的放在了磨损严重的电脑桌上。
“你轻一点啦，爸妈还在午休呢，你也不怕吵着他们”小娟温柔的批评了他几句。
“嗯”明阳木然的点了点头。
他认识小娟的时候，她才刚刚十九岁，自己也才二十二，那是多么好的年龄啊，现在却怎么也回不去了。
不知怎么的就混到了四十岁，房贷车贷、这钱那钱、老老小小一大家，要不是勤劳的小娟，他很有可能就快崩溃了。
现在每天守着一台电脑，徒劳地等一封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定制需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时常的问自己这样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即便是这样，他每天还是会习惯性打开后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消息列表，希望能有个奇迹出现。
因为他没法真的放弃，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希望渺茫。
深夜，他的脸上那少许的皱纹被电脑屏幕的光无力的投射出了一点点阴影。
突然，一点微光在他的暗淡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屏幕中弹出了一条新消息的对话框
“请问，你能帮一个丑小鸭，向她的植物表白吗？”
“这是什么鬼？垃圾消息现在都发得这么高级了吗？”
明阳紧了紧眉头，指尖悬挂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落下来。
“该不会是来消遣我的吧？”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因为他现在做特色网站，这到底算不算一个特色呢？
明阳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下鼠标，认真的打开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请求。
“难道只有一个邮箱？”明阳低声嘀咕，“怎么不用微信呢，那样岂不更方便？”
嘴上抱怨归抱怨，指尖上却加快了速度。
他盼了两个月啊，等的就是个机会啊。
没什么好想的了，基本情况总是要问一下的，不然怎么下刀子呢？
他很快的敲下一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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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您好！非常感谢您关注我的网站“明阳·思想创造价值”。我可以为您设计独具个性的特色网站，在回应您的请求前，我想先弄清几个细节。
您说的‘丑小鸭’，是指您自己、他人，还是另有含义？
TA想要向植物表白，是指的某个特定的植物，还是很多植物？
还有没有其它想补充的话？
您的朋友：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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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点击发送，然后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长长的舒一口气。
“万事开头难啊，等等吧”。
\\\ 一千块的信任 ///
明阳仅仅发了不到十分钟的呆，“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电脑深处传来。
“回信了？这么快？”明阳心头一震，连忙坐直身子。这个点，大多数中年人早睡了，能这么快回复的，应该多半是个年轻人。
他飞快点开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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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就是我，在我身边，只有我养的多肉花，可以听我说说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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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多肉也算花吗？”看来对方不太懂养花的门道啊。
从字里行间来看语气是软乎乎，不太像糙汉子，对方大概率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
“年轻就是好啊，还有空琢磨和植物对话的事，不知道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不？”
“我这是在瞎想什么呢，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使劲的甩了甩头，想把心中的杂念尽快赶走，现在主要的事情是琢磨着怎么回这一封从后台来的信。
自称“丑小鸭”的人，可能外表长得不好看，或者是她自己认为不好看，而且一定是藏着不少羞于言说的心事，有可能是是暗恋，也有可能是委屈。
“丑小鸭”就是她自己，她要向自己的植物表白，有可能就是这个“多肉花”，想到这里，明阳又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一个人对着一株植物说心里话，第一个客户就抛出这样的难题，明阳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了。
明阳若有所思的指尖在不自觉的、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在苦苦的搜索着网站的雏形。
突然，“叮”又是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又来生意了？”明阳有点兴奋的点开了邮件，原来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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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刚才的话，我没说完。我说的表白，不是写给任何一个人。我的多肉叫‘小胖’，它是我这世上唯一能安心倾诉的朋友。
去年冬天，我曾站在楼顶的边缘，差一点就跳了下去，是小胖留住了我。
我想，如果没人给它浇水，它便会枯萎死去。所以我想给它做一个网站，一个只给这一朵‘花’看的网站。上面要写满我所有想对它说的话。这就是我所说的‘表白’。
你不用做得太复杂，我只是想，万一哪天我真的不在了，这些藏在心底的话，还能有个地方留存，让它看得见。
是不是很奇怪？你可以拒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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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若是没人浇水，便会枯萎死去。”“万一哪天我真的不在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她得了什么绝症，还是要……？？？”头大哦，明阳没想到第一单竟然是这样。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心中升起了一股恐惧的感觉，“要不要先报警？可是这要怎么和警察说呢，说有人找我做网站，我猜这个人可能有危险？这样子好像不行吧，好歹得有点证据吧。不行，我再试探问一下。”
“我必须小心沟通，千万不能刺激她。”明阳紧张的盯着屏幕，一个一个的打起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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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你愿意向我袒露心底的秘密，我很想看看小胖的模样，我猜，它一定是一株充满灵性的多肉，正默默陪着你，认真听你说话。虽说现实里它无法回应，但在我为你打造的网站里，它一定能读懂你所有的心事。
网站给明阳，心里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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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又从头到尾的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刺激的话，然后谨慎的点了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却始终没有半点提示音。
他的掌心已经在微微的出汗了。
突然，“叮！”电脑里再次传来这清脆而又刺耳的邮件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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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其实我已经问过好几个人了。有的说我是骗子，有的说我脑子有病，还有的连看都不看，直接把我拉黑了。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只有你愿意相信我。虽然你没说网站具体怎么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可以信任的。
明阳哥，做网站需要多少钱，多久可以做好？
还有，能加一下你的微信或者QQ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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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哥？”明阳心头一暖，因为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他了，“要是老婆每天都能这样叫我一下该多好啊，上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是哪天来着？哎，我怎么又开始瞎想了，现在哪还有心思去贪恋这些？”他猛地一下拍了自己的脑袋，思绪又转了回来。
“丑小鸭是一个被好几个人当骗子、当疯子拒绝的人，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来找到我，问题还没有想到怎么解决，我这哪里好意思还要钱哦。”坐了很久的明阳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想要放松一下，开始来来回回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可是不要钱也不行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其实今天我也算是帮丑小鸭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问题，最起码感觉她现在不是那么绝望了，多少还是收点钱的，保个本也行啊。”
他犹豫半天，还是咬了咬牙，回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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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支付一千元，我便会为你搭建一个专属小胖的网站，或许，小胖还能在网站上，陪你说说话。一周之内可以完成，付款链接以及我的微信和QQ都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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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发出后，明阳又靠在了椅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还时不时瞟一眼手机，手心都攥出了汗，心里一直在七上八下：“丑小鸭真的会付款吗？会不会觉得我太急功近利了吧？”
“是不是我太心急了？”明阳暗自有些懊恼，“网站怎么做都还没说清楚，就急着谈钱，确实有些不妥。”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都快12点了，蒜鸟，先睡吧。”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的自言自语：“希望明天这单生意，能顺顺利利。”
他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盖着昨晚随手扯来的外套，不一会儿，唱歌似的呼噜声就开始表演了。
随着窗外几声清脆的鸟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地洒进了客厅。
明阳被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惊醒了。
他眯着惺忪睡眼，转了转酸痛的脖子，没好气的划开了屏幕。
（工商银行到账一千元）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炸进了他的脑袋，付款方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小胖。
“我靠，真的付款了！哈哈！”明阳猛地翻身坐起，手机差点从手中飞出去了。他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小娟！我开张了！我接单了！”
正在厨房忙碌、锅碗碰撞出清脆声响的妻子探出头，带着几分嗔怪：“开什么张？一大早吵吵闹闹的，你小声点，爸妈还没起床呢！”
“我网站接到订单了！有人付钱了，整整一千块！”明阳高高举起手机，语气满是雀跃，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冲过去就准备拥抱小娟。
“去去去”小娟羞涩的连忙推开他，眼睛偷偷往爸妈房间里扫了一下，“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看着明阳脸上那久违的、纯粹的笑，小娟也跟着高兴起来：“那你还不好好给人家做，别辜负了客户的信任。”
“对对对，一定要好好做！”明阳像打了鸡血一样快步冲到电脑前，拖鞋都快从脚下掉了下来。
喜悦过后，冷静下来的他又犯了难：这个给多肉看的网站，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贴合一个曾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呢？
\\\ 向日葵与小胖 ///
明阳在手机上看到了丑小鸭已发来微信和QQ的好友申请，他连忙通过，对方瞬间秒回。
她的头像正是一盆胖乎乎的多肉，花盆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一笔一画写着“小胖”二字。
“明阳哥早。”消息率先弹出，好像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声‘哥’，听着心里真是舒坦。”明阳心里暖暖的，指尖敲下一个“早”字，又觉得太敷衍，赶紧删掉。这是他第一个客户，他琢磨着得认真些，不能让丑小鸭失望。
他缓缓敲下一行字：“早。钱收到了。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这单生意，我就当自家事来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丑小鸭随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朵胖乎乎的多肉正轻轻点头，模样软萌。
明阳忍不住笑了，继续敲：“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个网站没法真的让多肉说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动态的多肉花。”写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想对它说什么，可以和它互动，但这不是真的互动，是感觉上的，你明白吗？”
手机那头一时间没了回复。明阳等了许久，正以为信号不好，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明阳哥，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正常人看待、愿意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看着这句话，明阳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想打个哈哈岔开话题，手指却悬在键盘上敲不出一个字来，他太懂这种没人倾诉的滋味了。
最后，他只敲了四个字：“本来就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想听听小胖的来历，方便告诉我吗？”
说完，他切回电脑，打开一个空白的设计文档，在标题栏郑重敲下网站的名字：小胖的树洞。
屏幕右下角，微信再次亮起。丑小鸭发来一条消息：“明阳哥，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网站做好后，能不能在上面放一朵小小的向日葵？不用太大，小小的就好。”
“为什么是向日葵？”明阳好奇。
“因为以前养过一盆向日葵，后来不小心把它养死了。我想，若是它在天上看着，看到我这样用心对待小胖，应该会原谅我吧。”
“哦，原来如此。”明阳心头一软，回了一句，“后来，你就买了小胖，对吗？”
明阳的鼻子有点酸，又透着一股温柔。他在文档最上方加了一行备注：首页顶部预留一个位置，画一朵手绘的向日葵，阳光要明亮些、暖一些。。
这时，厨房飘来了热干面中芝麻酱独有的那种香气，其间还夹杂着米酒与花卷的麦香。家里的老猫叮叮不知何时溜进客厅，跳上沙发扶手，歪着脑袋，用那双鸳鸯眼静静看着明阳，尾巴懒洋洋甩了两下。
明阳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说：“叮叮，爸比接到第一个客户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叮叮打了个哈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眼神也愈发慵懒起来。
“你这家伙，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明阳笑着吐槽。叮叮像听懂了一般，缓缓闭上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明阳无奈的笑了笑，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屏幕上方那朵尚未落笔的向日葵，仿佛已有了暖意。
随着指尖的落下，他敲下了网站的第一行代码……
\\\ 对不起 ///
一时间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他，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再次闪烁：“其实小胖是……”
消息戛然而止，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明阳以为对方不愿再提及，正准备敲下“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时候，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一大段文字，密密麻麻的藏着无尽的委屈。
“小胖不是我买的，是我在垃圾桶旁捡的。有个人被前女友伤得很重，重到觉得全世界都不要他了，现在只有这盆多肉还肯听他说说话。于是他每天写，写了几百条信息给它，却没人知道。我托你做的这个网站，就是想留个地方，让他把这些话存下来。”
我——前女友——他，丑小鸭怎么突然语无伦次起来，这到底谁是谁呀。
明阳的目光呆呆的停在那一大段清晰的文字上，脑袋却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又灭了，又亮，来来回回了很多次。
最后明阳都以为她不会回了，屏幕忽然间又亮了起来。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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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