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的时候，丁薇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每天见到她。
因为这一次，她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顾尧裕去了京市。
而她去了海市。
两座城市隔着不算近的距离。
可那时候的她们都觉得，这算不了什么。
毕竟她们认识了那么多年。
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距离，就走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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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顾尧裕去机场那天，丁薇难得没有睡懒觉。
她起了个大早。
甚至比顾尧裕还早。
顾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劲儿地叮嘱。
“到了以后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宿舍缺什么就买，不要舍不得花钱。”
“北京天气跟杭州不一样……”
丁薇站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顾尧裕把行李箱最后一个拉链拉好，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真的今天就走啊？”
顾尧裕看她。
“不是你送我来的？”
“我就是……”
丁薇顿了一下。
“突然有点舍不得。”
顾尧裕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抬手揉了揉丁薇的脑袋。
“又不是不回来了。”
丁薇抬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
“真的？”
“嗯。”
“那你不能骗我。”
“不会。”
“也不能忙起来就不理我。”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你话这么多，我想不理也很难。”
丁薇瞪她。
“顾尧裕！”
顾尧裕却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以后，又回头。
“丁薇。”
“嗯？”
“照顾好自己。”
她说得很平静。
却让丁薇忽然有些鼻酸。
她笑着挥挥手。
“知道啦。”
直到顾尧裕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丁薇才慢慢放下手。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们真的要开始各自的大学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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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大学生活比丁薇想象中还要热闹。
开学第一周，她每天都在新鲜感里度过。
新的校园。
新的同学。
新的课程。
新的城市。
还有完全不同于高中时期的生活节奏。
商学院里的课程也让她觉得新鲜。
第一次接触市场营销的时候，她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消费者行为。
讲到一半，她突然举手。
“老师，如果同一种产品，在不同城市的消费人群完全不一样，那是不是说明品牌不能只做统一的营销策略？”
老师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丁薇。”
“这个问题很好。”
那天晚上，丁薇第一次觉得。
原来自己喜欢的东西，真的可以成为一门专业。
以前她喜欢逛商场。
喜欢看品牌。
喜欢研究为什么有的人愿意花很多钱买一件东西。
也喜欢观察街边的小店为什么有的永远有人，有的却很快关门。
这些看起来漫无目的的兴趣。
突然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
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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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座城市里。
顾尧裕的大学生活同样开始了。
京市的秋天比杭州来得早。
法学院的课程比她想象中繁重。
法律条文、案例分析、课堂讨论，很快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
她适应得很好。
甚至比很多人更快。
开学没多久，她已经摸清了学校的图书馆、食堂和各栋教学楼。
她依旧保持着高中时候的习惯。
早睡。
早起。
按时吃饭。
提前完成事情。
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可是有一个习惯，是她上大学以后才慢慢形成的。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
她都会看手机。
等一个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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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尧裕。】
晚上十一点半。
消息终于发过来。
【你睡了吗？】
顾尧裕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
那边很快又发来：
【我今天上了第一节专业课。】
【老师夸我了。】
【说我问的问题不错。】
后面跟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
顾尧裕笑了一下。
【嗯。】
【我就知道你可以。】
过了几秒。
丁薇又问：
【你呢？】
【今天怎么样？】
顾尧裕把手机放在桌上。
想了一会儿。
才回复：
【还可以。】
丁薇：
【什么叫还可以？】
【有没有人跟你说话？】
【有没有漂亮女生坐你旁边？】
顾尧裕看着屏幕。
【有。】
对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
【哦。】
【那你早点睡。】
顾尧裕盯着那个“哦”看了几秒。
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吃醋？】
消息发出去以后。
丁薇半天没回复。
过了很久。
才跳出来一句：
【才没有。】
顾尧裕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有就好。】
【那我睡了。】
【晚安。】
丁薇：
【晚安。】
顾尧裕放下手机。
宿舍里已经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
第一次觉得。
原来一个人生活以后，晚上真的会比以前安静很多。
安静到她会开始想念那个总是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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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开始慢慢形成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不能每天见面。
那就每天聊天。
不能一起吃饭。
那就拍照片给对方看。
丁薇第一次在海市吃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会拍照发给顾尧裕。
顾尧裕看到以后，只回复：
【看起来一般。】
丁薇：
【你都没吃过。】
【怎么知道一般？】
顾尧裕：
【你拍照技术一般。】
丁薇气得直接打电话过去。
“顾尧裕！”
电话那头的人很淡定。
“嗯。”
“你是不是欠揍？”
“怎么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
“我只是说照片不好看。”
“那我呢？”
“你还行。”
“……”
丁薇被她气笑。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在电话里聊了很久。
聊课程。
聊同学。
聊老师。
聊食堂。
聊今天路边看到的一只猫。
聊到最后，甚至已经不知道在聊什么。
但是谁也没有主动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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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过去的时候。
丁薇突然发现。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海市。
她开始有自己的朋友。
有自己的课程。
有自己喜欢的咖啡店。
也开始一个人去逛商场、看展。
有一次，她路过一个商业艺术展。
里面有很多关于品牌设计和传统工艺的内容。
她站在里面看了很久。
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顾尧裕。
【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顾尧裕过了一会儿回复：
【为什么？】
【感觉很像你。】
【哪里像？】
丁薇认真想了想。
【旧，但是漂亮。】
【而且越看越有味道。】
顾尧裕看着屏幕。
没有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
才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丁薇：
【我一直都会。】
【只是以前懒得夸你。】
顾尧裕笑了。
她没有告诉丁薇。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那张照片。
也很喜欢丁薇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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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国庆。
两个人终于见面。
顾尧裕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到海市。
丁薇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车站。
站在出口处。
她不停地看手机。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顾尧裕拖着行李箱。
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看起来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
只是眉眼之间已经少了一点青涩。
多了一些成年人的沉静。
丁薇看见她。
直接跑过去。
“顾尧裕！”
顾尧裕还没来得及说话。
人已经扑进了怀里。
她伸手接住丁薇。
“这么多人。”
“我想你了。”
丁薇说得理直气壮。
顾尧裕顿了一下。
手臂收紧。
“我也想你。”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车站的人声盖过去。
可丁薇还是听见了。
她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听见了。”
“听错了。”
“顾尧裕！”
两个人站在车站里。
像是又回到了高中。
只是这一次。
她们身后没有学校。
没有家。
也没有熟悉的杭州街道。
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城市。
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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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丁薇带顾尧裕逛海市。
去商场。
去看展。
去江边散步。
也带她去自己最喜欢的咖啡店。
顾尧裕则带着她去了一家古玩市场。
丁薇站在一堆旧物中间。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我喜欢。”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
顾尧裕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一个老物件。
她的神情和平时完全不同。
丁薇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笑了。
“顾尧裕。”
“嗯？”
“我发现你其实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顾尧裕抬头。
“每个人都有。”
“那以后慢慢告诉我。”
顾尧裕看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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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
顾尧裕重新回京市。
丁薇重新回海市。
两个人站在车站分别的时候。
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难过。
因为她们开始明白。
距离并不会让她们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
她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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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年里。
她们各自忙着长大。
丁薇越来越喜欢自己的专业。
她开始参加商业比赛，也开始认识更多不同的人。
顾尧裕则一步一步走进法学的世界。
她依旧认真准备每一门考试。
依旧按照父母为她规划好的方向往前走。
只是偶尔周末。
她还是会一个人走进博物馆。
或者去看一场展览。
站在那些古老的器物前。
安静地看很久。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其实在法律之外。
她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
是她藏起来的、很少有人知道的喜欢。
只有丁薇。
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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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结束的时候。
两个人坐在视频电话的两端。
丁薇趴在床上。
“顾尧裕。”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异地？”
顾尧裕看着她。
“算。”
“可是我怎么没觉得很难？”
“因为你每天都在找我。”
丁薇笑。
“那你烦不烦？”
“不烦。”
“真的？”
“嗯。”
“那以后我也天天找你。”
顾尧裕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又看向屏幕里的她。
“好。”
窗外的夜色慢慢落下来。
两个女孩隔着不同城市的灯火。
却依旧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分享着一天里最琐碎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们都相信。
只要两个人愿意。
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们还不知道。
真正会改变她们的，从来不是京市和海市之间的距离。
而是未来某一天。
她们终于要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两个人想去的地方不一样呢？
那时候。
又该由谁向谁走一步？
十八岁的她们还没有答案。
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此刻的她们。
还拥有着漫长的大学四年。
也还相信。
四年以后。
无论彼此走到哪里。
只要回头。
那个人一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