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狗了以后,两人一狗坐在返程的车上,陈轻野心血来潮想发个微博,正好公开一下行程。
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土豆丝傻里傻气地吐着舌头,陈轻野的手托着它的下巴,指关节在绒毛中若隐若现。
另外,图片的一角还有一只手,给土豆丝顺毛,是滕万空,要说陈轻野没看到是不可能的,她故意的。
她发出这张图片,配文:“安全落地。”随后就关掉手机,没再看消息。
她们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十三中。
滕万空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迷茫,转头看到校门的一瞬间,记忆忽然翻滚着涌来。
滕万空觉得这附近的环境改善了很多,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改善了,就是觉得,这里没那么阴雨连绵和压抑了。
“想不想进去看看?”
“进得去吗?我们不都已经毕业了吗?”
“哎呀,说是进校看老师呗,正好买了点东西。”
滕万空把手中的狗绳拉得更紧了些,她淡淡问道:“你确定?”
“嘶,对哦,狗带不进去……要不,暂时锁在门卫室?”
“不会被偷吗?”
“不会吧,门卫室里有保安的。”
滕万空还是有点不放心,陈轻野小嘴一撇,抱怨说:“你怎么比关心我还关心它啊。”
“有吗?”
“有!”
滕万空发现陈轻野的反应很有趣,有点和狗争宠的意味,于是,陈轻野的瞳眸中再一次映衬出滕万空的笑颜。
“滕万空,”陈轻野凑近滕万空,“我发现你最近好爱笑哦。”
滕万空一愣,她自己都没发觉。
陈轻野搂住滕万空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偏头轻吻了滕万空眼角的泪痣,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滕万空微张着嘴,睁大眼睛看着陈轻野,眼中盈满笑意。
“走了。”
和保安交涉好了以后,两人成功进了校园,这时候正是下午两三点,学生在上课,本来陈轻野想逛逛操场,奈何太阳太狠毒,只能灰溜溜的躲进教学楼。
教学楼的布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滕万空差点没找到办公室。
“你说这么久没见,朱老师还记得我们吗?”陈轻野一路思考着。
“应该记得吧,不然也不会让门卫放我们进来。”
“那你说,我们现在这工作,学校会不会有学生认识我们啊?”
“不会。”
“这么确定?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火,甚至有点糊。”
“不是出圈过好几次吗?”
“互联网更新速度太快了,好音乐多的是,我们很快就被新一阵的浪潮压过了。”
陈轻野也不知道这事还说好还是坏,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高二教师办公室,朱友志头上多了白发,戴起了老花镜,正批着作业。
陈轻野叩响了办公室的门,轻声喊:“朱老师。”
朱友志抬起头,一瞬间有些惊喜,他离开座位,走到门口说:“咱们去小办公室聊。”
小办公室内,朱友志仔细端详着陈轻野和滕万空,笑着说:“真的是你们啊,一开始听门卫说你们两个的时候我还不信…”
“就是我们啊,正巧路过就想着来看看您…给您买的一点东西。”
“收不得收不得。”
“您怕什么,我们都毕业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小补品,吃了对身体好。”
“好好…啧,还是很不真实啊。”
陈轻野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戳了一下滕万空的双颊,笑着说道:“哪里不真实了?”
“不是你们不真实,是你们那一届都很不真实,特魔幻,实话实说啊,你们那一届真的有很多混子,尤其是你,滕万空,还净是些女孩子,史无前例。但还别说,你成绩居然还不错…”
三人又简单地聊了聊,朱友志毕竟是老师,他还有课。谈话结束的时间刚刚好,太阳不烈了。
E市的夏天不能说很热,陈轻野和滕万空一致决定还是去操场溜一圈。
空气中浮动着柏油融化的味道,和阳光混杂在一起,在其中呼吸,全身上下就像被什么糊住了,粘腻而燥热,因而操场上没有任何班级在上课。
这里空旷而安静,蝉鸣织成的细网隔绝了外界,滕万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注视跑道边的斑驳树影,注视陈轻野镀着光的侧颜。太阳直射,她眯着红色的那边眼睛。
陈轻野察觉到了滕万空的视线,转身道:“同学,是在看我吗?”
“没有。”滕万空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越发离不开陈轻野,她顶着烈日睁开另一只眼,她的瞳眸很漂亮,尤其是在阳光照耀下,璀璨的像是一场梦。
“哦~没有在看我,”陈轻野背着手绕着滕万空踱步,“那可能是有别人在看我吧,是谁呢?”
陈轻野伸手捂住滕万空一只眼,只留下紫色的眼眸,说道:“是你吧。”
一如既往,陈轻野体寒,手常年都是冷的,这么一捂,冰冷的触感却激起心中的热浪,滕万空咧开嘴轻笑起来,往那只手的地方凑了凑,看着陈轻野,说道:“是我啊。”
陈轻野发懵,她知道,滕万空真的很少很少这样笑,她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故地重游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
在离开学校带着土豆丝回酒店的路上,陈轻野惊觉,问滕万空:“我是不是在这边有套房?”
“嗯。”
“我没记错啊,那我们直接去那住呗,还住什么酒店,不方便…你记不记得我家在哪?”陈轻野沉思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求助滕万空。
滕万空报出了地址后,陈轻野立马接上:“师傅,去刚刚说的这个地方。”
陈轻野没带钥匙,还叫了个开锁师傅,门开开的那一刻,土豆丝开始兴奋,一下就窜进去了,甚至快出残影。
这个房子很久没住人,陈轻野和滕万空就开始清理整间屋子,按理来说两个人长手长脚,体力也很好,打扫起来很快,偏偏有只体力也很好的狗,一直在家里边乱晃,陈轻野被气得和一只压根儿不会说话的狗吵了起来,滕万空看着陈轻野蹲下来和一只傻狗理论,又好气又好笑。
滕万空打扫到了陈轻野的卧室,里面有个书架,上面摆着许多书,当年陈轻野还让滕万空一起搬,现在都已经落灰了。
“现在看来我以前真的好厉害,”陈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土豆丝结束了辩论,突然出现在滕万空身边,“我居然能看完这么多书。”
她拿着帕子擦去书上的积灰,在擦到某本书的时候动作一顿,问滕万空说:“你看过这本书吗?”
“什么?”
陈轻野把书从书架抽出来,给滕万空看:《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看过,当时你不是带到学校来看了,因为好奇,就买着看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下课没看过书啊,不是上课看的吗?这你都看到了?这么关注我?”
滕万空挑眉,没正面回答,说:“我去打扫厨房。”
陈轻野愣在原地,随后慢慢笑出来,她发现滕万空像是恋爱的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样,和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这种奇妙的感觉弄得陈轻野心痒痒的。
家务活完事已经是晚饭时间,家里又没有什么菜,陈轻野就说到外面去吃,还非常信誓旦旦地说她想到了一个很好吃的餐馆。
到了地方,陈轻野一手牵着狗一手拉着滕万空直奔三楼阳台,找了个双人桌坐下,转过头就是无边的海洋。
“没有那年的日出,但是,有夕阳。”陈轻野还在喘气,嘴角向上扬着,没舍得放开滕万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看向夕阳,眼里出现了梦幻的紫色。
滕万空慢慢回忆起来,也不禁转头去看。
当鸥鸟剪影掠过海面,穿透残阳,激起漫天碎金,折射出暮色天地的光线,它不仅落在了众人的眼睛,滕万空手上的戒指也是它的落点,很耀眼。
陈轻野摸出包里的一串钥匙,上面有个小狼崽的钥匙扣,她晃了晃,说道:“希望,你只是这样一直布偶,永远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美好。”
滕万空眼里已经不自觉地蓄满泪花,她忽然很想很想吻陈轻野,一瞬的犹豫后,她放弃了,她低头吻了手上的戒指,然后说道:“那我希望,今后每一次日升日落,我们永远能安静地看着。”
土豆丝趴在了陈轻野脚边。
“嚯,学挺快”陈轻野眼眶酸涩,嘴上却依然调侃,“……你要吃什么?”
滕万空靠着椅背仰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她现在实在是对山珍海味没兴趣,便说道:“来点土豆?”
陈轻野沉寂一秒后,小声笑了出来,滕万空发懵,很好笑吗?
“你好歹说想吃土豆丝、土豆片……来点来点土豆是什么说法?”陈轻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滕万空虽然没get到笑点,还是跟着笑。
结果是陈轻野把店里的土豆制品都点了一遍,幸好份量不大,两人一狗勉强解决。
嘴上功夫刚停下,陈轻野就收到了朴玲的消息,是KTV的定位,她把手机给滕万空看:“走吧,消消食儿。”
***
包厢里人不多,除了朴玲,就只有陆川和白玉。陈轻野和滕万空进去的时候,几人正唱得火热。
“哟,来啦。”朴玲热情地揽过两人的肩,由于身高原因,滕万空和陈轻野都不得不弯下腰。
此时陆川和白玉刚刚唱完一首激情的英文歌,满头大汗地问两人:“听说你们不是还有只狗吗?”
“放家里了。”
“哦,唱什么?”
“嘶,还没想好,”陈轻野望向滕万空,“你唱什么?”
滕万空摇头。
“行,”朴玲放开她们,“那我唱。”
她点了一首《失落沙洲》,然后以一种赴死的神态拿起了话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陈轻野觉得这表现还挺新奇,她靠在滕万空肩头,问道:“你说她拿手机干嘛?”
“看歌词吗?”
“这么大的显示屏还不够看歌词啊。”
前奏完了,朴玲双眼盯着手机,开口。
“又来到这个港口…”
陈轻野“唔”了一下,确实唱得好啊。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
陈轻野悄悄地跟滕万空夸朴玲:“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成员是走舞蹈和喜剧那卦的,唱歌这么好啊,感情这么到位,哭腔都唱出来了…”
滕万空终于看清朴玲的手机屏幕,她告诉陈轻野:“她好像…代入了。”
“怎么说?”
“她看的是和某个人的聊天记录。”
白玉不知道什么坐到滕万空地旁边的,八卦说:“就是啊,滕姐,她是不是瞒着我们谈恋爱了?”
“可能性极大。”陆川也突然到了陈轻野旁边,开口说话给陈轻野吓了一跳,一下坐直了。
朴玲结束以后,转过身来满脸泪痕,哭着说:“老娘被甩了!”
白玉因为朴玲说话这个调调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马收回去,把朴玲扶回来坐着,招呼陈轻野和滕万空去点歌。
经陈轻野和滕万空的一致决定,双人合唱一首《我的歌声里》,只为了那句歌词。
“没有一点点防备~”陈轻野起头,滕万空接下一句,“也没有一丝顾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两人声音各有特色,另外三人已经完全被这两人的歌声吸引,而在她们耳中,却是四人合唱。
……
“好像是一场梦境命中注定……”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唱到这里,两人都很迅速地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注视着彼此。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