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野讲述的故事并不长,只是她的语调缓慢,滕万空也不急,就慢慢听她叙述着。
直到到了医务室,陈轻野才讲完。
“姑娘,你哪个班的,你这手问题不小啊,之前治疗过吗?”
“我知道,治不好了。”
“确实,这已经病到骨头里去了,你是高三的吧,今天正好有羽毛球比赛,你不会参加了吧?”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往她手上贴膏药。
“没有。”
“那就好,你这手啊,千万别使太大力。唉,治不好,我也只能用着膏药给你缓解一下疼痛,以后注意点。”
陈轻野点点头,被滕万空带出了医务室,晃晃悠悠地回宿舍。
因为有活动的原因,今天没有晚自习,大多学生早早就回到了宿舍,现在只有她们两个慢悠悠地在这偌大的操场上走着。
“手还疼吗?”
滕万空身旁的人笑笑,用那只贴了膏药的手牵起滕万空,荡地老高老高,说:“看,一点都不痛呢。”
“行,我知道了,我痛,别荡了。”
“滕姐,突然好困怎么办?”陈轻野打了个哈欠,明明今天并没有多少运动,就是陪江倾打了会儿球,却出奇的累。
滕万空眉头微皱,似乎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接着,她想到有的幼儿会在家人背着自己的时候睡着。
但这个方法显然行不通,幼儿就那么一点,靠在大人宽厚的背上,会有安全感,当然容易睡着,但陈轻野和她的体型相差不大,有个屁的安全感。
“好啦,你别想了,我回宿舍睡,倒是你,今天陪我跑这跑那的,你不累吗?”
滕万空摇头,一脸冷淡,话说陈轻野确实很少见她有过疲劳。
“那就让你累一下。”陈轻野再次牵起她的手,往宿舍狂奔。
滕万空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踉跄栽地上。
夕阳下,她们的身影张扬肆意,最不该是朋友的两个人成为挚友,是有代价的,没人能逃过时间的惩罚。
直到多年后,这段学校的监控被扒出来,退圈许久的滕万空依然会感叹:“时间应该定格在那一刻。”
***
难得的周六,陈轻野回家了一趟,回去看看土豆丝,毕竟那么一条大活狗,让保姆养始终不放心。
至于滕万空,她把陈念雨单独约出来,在学校操场。
“有事快说。”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你很赶时间?”
“没,只是单纯不想和你待一起。”
确实,陈念雨因为滕万空对陈轻野做那些事,一直不喜欢甚至讨厌她,这点滕万空是知道的。
“陈轻野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这话说出来,滕万空自己都觉得好笑,可她这嘴就这样,脑子里想的和说出来的是两个玩意儿。
滕万空亲眼瞧着陈念雨在听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五官逐渐皱在一起,大概在想滕万空比赛比傻了,能问出这种奇葩问题来。
“我的意思是……”滕万空组织语言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放弃,换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法。
“陈轻野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像你了解到的那样,凉薄,爱欺负别人,不务正业。”
“不可能,”滕万空斩钉截铁,“你在替她隐瞒。”
陈念雨凝视着她的双眸,颜色不一的瞳孔透露出渴求与赤诚,心下一惊,她认为,在那样环境中长大的人,应是冷血到骨子里,滕万空确实是,她自私凉薄,善于隐藏与伪装情绪,可这种神情,世上没有人能够装出来。
“你真想知道?”
滕万空点点头。
“但我不想告诉你。”陈念雨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滕万空脸色变了,倒不是说变得多阴暗,更像是无助与失落。
“唉,你俩…啧…真是…你真想知道不能直接问她吗?”
“怕她万一又想起什么来伤心。”
陈念雨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陈轻野也预料到滕万空会因为担心她的感受而选择去问陈念雨,所以她交代了陈念雨,如果滕万空问起,就告诉她,当然,如果陈念雨恶趣味想逗逗她也随便。
“那我说了。自从陈轻野父母死后,她确实很低沉,羽毛球不练,田径不跑,钢琴不弹,书也不读,平时一些休闲的小爱好也舍去了,谁也拿她没办法。从辈分上来说,我是她的长辈,但我只大她一岁,又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如同我的妹妹,再加上姐姐也让我去开导她。
所以,在某一天,我强行把她拉出来,让她陪我打球,她本是不愿意的,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她终于答应。她终于又开始挥动球拍,她的时间终于又开始流转。我不打羽毛球,可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打得很开心。汗水浸湿她的衣衫,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那是自她父母出事后,她第一次笑,甚至,那双蓝眸中也流动着笑意。
她开始慢慢改变,对羽毛球越来越上心,琴弹得越来越好,尤其是钢琴,进入初中前钢琴十级全过,省级市级甚至国家级的奖能拿的都拿了个遍。因为一次羽毛球比赛,她进入省队。难得回家,她很累,很忙,她要补文化课,要练琴。
正如你认为的那样,她很少有时间去管校园里的事,但是她所受到的辱骂攻击,每一样都是真实的,回学校的时候,会被骂‘没妈’,会因为被某个人看上而被故意找茬、造谣。刚开始,她会伤心,会哭,直到有人因为是她的朋友而受到牵连,也就是那个聋哑人。
于涵救了她,结果于涵被霸凌,陈轻野终于爆发,她因为长期锻炼的缘故,体质很好,之前她父亲也有教她散打拳击这类,为的就是防身,她的反击很成功,至少没人再敢对她动手动脚。
所谓7F会,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保镖团,是她爷爷硬塞给她的。她并不经常打架,除非是实在把她惹怒了,这样的情况很少。在学校里她确实是挺阴暗一个人,她装的,只有这样才能省去麻烦。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和朋友。
她很快回队,至于7F会,是她爷爷强行塞给她,别看她总是一副‘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样子,其实她从出生到现在,打过最激烈的架是在你约她的那场。何剪烛,死在了那,其实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就初一关系好,因为队里训练,初二两人就很少见面。她为了何剪烛留短发更多是愧疚,何剪烛在于涵自杀那段时间,一直开导她,倒是她很少主动去找何剪烛聊天。
她随了她的母亲,把珍视的一切藏在心底。你大概不知道,她的母亲吴屿丽,钢琴家,却有当舞蹈家的梦,但是她家里不准许,本人也有腰伤,最终选择了与舞蹈相近的职业,钢琴。我和陈轻野,不止一次偷看到她在弹完琴一个人在琴房偷偷起舞。
除了在学校中,她在任何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开朗一人,她甚至没有过叛逆期,哦不,有过,只是发泄在我身上了。那个时期的她,性格与名字相符合,可把我折腾惨了。”
陈念雨没再说,嘴角微扬,回忆里的东西,再酸涩也会是美好的。
后面的事就是陈轻野因手伤退队,滕万空都知道。
她总结了一下,陈轻野这个人太擅长伪装,让所有人包括滕万空在内,认为她是一个恶毒的大小姐,不良少女,实则只是一个为了朋友而奋起反抗的普通人。陈念雨说陈轻野几乎不打架,为人开朗,陈轻野本人却把她塑造成了一个一无是处无恶不作的人。
确实能“省去麻烦”呢。
保护自己和朋友么?
虽然和陈轻野塑造的自己出入比较大,但一些事也说得通了。
“该说的都说了,我先走了。”
“等等。”滕万空拉住她的手腕。
“我说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问多了我并不会回答你。”陈念雨用力甩开她的手。
“并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我只是想知道,高二,陈轻野凭空消失的那几个月到底干嘛去了。”
陈念雨一听是这个事,更不想说了,留给了滕万空一个决绝的背影。
陈念雨走远后,滕万空叹了口气,果然问不出来。
手机“叮”的一下,滕万空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是陈念雨的消息。
一张图片,是一张满是褶皱的单子,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再展开,还有些泛黄。
滕万空保存原图放大仔细看了很久,才看出这是一张病诊单。
陈轻野躁郁症的确诊单,时间是高二寒假那会,滕万空瞬间明白了。
陈轻野几乎一个学期不出现是在治病,滕万空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她。当时石雨帘给了钱给她,让她帮忙安装窃听器,从那时起滕万空就觉得石雨帘很不对劲。她一直没装,直到两人回陈轻野老家那会,滕万空在去火车站前装上了窃听器。
回去的时候,她本想第一时间取出来,她猜在这期间,石雨帘肯定偷摸进过陈轻野家,窃听器可以用来报案。
结果石雨帘抢先一步,滕万空从没被信任过,因此在陈轻野质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认为她不会相信,也就没解释,而是直接走人。
滕万空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挺畜生。
滕万空没得过精神疾病,但是听那名字就觉得治疗过程并不轻松。
她猛扇自己一耳光,一瞬间被自己打得耳鸣,喉咙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来,嘴角渗出鲜血。
回到宿舍后不久,陈轻野就回来了。
陈轻野本以为滕万空这一天会平静地度过,结果看见她正在冰敷半边浮肿的脸颊,陷入了沉思…
我给我一种我正在写玄幻小说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