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刀

“然而你却没想到,孙家并不舍得将女婴遗弃,反而托亲属将其抚养成人。”

沈令仪目光锐利,将其右手的指甲全部撬落:“而她自幼便知晓一切,对你的抛弃恨之入骨!”

“不可能......明明说被野狼叼走了的......”

剧烈疼痛之下,思维会变得混沌。

慕容氏喃喃自语着,语气诧异中夹带着脆弱。

沈令仪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抓起她的左手继续延续着这场凌迟。

慕容氏尖锐地惨叫着,思维彻底陷入混乱。

她记不清自己胡乱叫嚷着些什么,夹带着对疼痛的惊呼,以及对沈令仪的咒骂。

桩桩件件秘事,终于在不堪一击的防备下,逐渐浮出水面。

十个指甲沾染着血污,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待慕容氏清醒过来,后悔已来不及。

沈令仪松开对她的禁锢,狡黠地笑起来。

“原来确是我记岔了,她的确被野狼叼走,还来不及对你恨之入骨呢。”

慕容氏心底燃起被玩弄的羞恼,可如此形势下她不得不低头讨好:“令仪,此事万万不要告诉旁人。”

“指甲的事情母亲不会计较,姝儿的事情也可以到此为止,就连......就连赵氏的灵牌我也可以再设!”

慕容氏颤颤巍巍地试图拉扯沈令仪的袖摆,却被她嫌弃地甩开。

“你以为惩罚就到此为止了吗?”

沈令仪唇角的弧度轻蔑。

慕容氏错愕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成王败寇,你就自求多福吧。”

沈令仪附耳轻声说罢,殿内屏风便被猛力一脚给踹倒。

她拉着沈韵婷迅速退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沈震径直快步迈上前来,脸色铁青,怒目圆睁,抬手便竭尽全力甩了慕容氏一个耳光。

“你这个毒妇!竟敢骗我这么多年!”

他旋即抬起鞋靴全力踹到慕容氏的脸颊上,激起声声惨叫。

连沈令仪也被这暴戾的动作所惊骇。

“慕容荞,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沈震的鞋履踩碎散落在地的指甲,“我辛辛苦苦地栽培着文彬,却没想到是替他人做嫁衣。”

“掏心掏肺地为一个野种铺路,我真是整个京都最大的笑话。”

满地鲜血刺-激着他的感官,沈震捡起地上沾满鲜血的金簪,面目狰狞地朝慕容氏走去。

慕容氏吓得不断向后挪动,可是怎么能够逃得出盛怒之下沈震的掌心。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沈震眼中似乎要迸射出火花:“沈静姝呢?她也是孙家贱民的种吗?”

“不是的!不是的!”

慕容氏尖叫着,拼尽全力去辩解:“姝儿真的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啊!”

“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再相信。”

人一旦起了疑心,便会在往后的时日里,拼命地去寻端倪,来印证所谓的真相。

沈静姝所爱戴的父亲,此后对她只会满心嫌恶与猜忌。

沈韵婷趁着局势混乱,搀扶着沈令仪便朝外跑去。

沈震背对着她们,慕容氏却见得一清二楚。

金簪深深插-进她的右肩,她捂着伤处想出声示意,立时又被沈震狠狠扇了一巴掌。

慕容氏双侧脸颊已经高高肿起,血丝不断地从嘴角滑下。

“还想继续狡辩吗?”沈震为官在外谦逊恭和,掩藏住的暴戾爆发后便不可收拾,“慕容荞,你真该死啊。”

他踏踩着慕容氏没了指甲的手指,脚掌碾在上面肆意旋转着。

“尚书府的私银流动到你的商铺里,你以为我都一概不知吗?”

沈震咬牙切齿地猛踹着,慕容氏的身躯已然痛得动弹不得。

“我纵容着你,愿意给你脸面,可你这个毒妇竟敢用野种谎称我的血脉!”

主殿内的惨叫与求饶声不绝如缕。

殿外的奴仆们齐齐跪在地上,埋着头装聋作哑。

他们不敢阻拦老爷,更多则是被主母多年欺压下报复的快意,惨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自此,慕容氏的威严一落千丈。

“别担心,我已派人将你的婢女抬回马车,她的伤势及时治疗后不会有性命之忧。”

二人远离院落后,沈韵婷亲密地拉住沈令仪的手,默默感叹道:“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妙。”

沈令仪浅笑着,歪头看她。

“也多亏有你相助,才能顺利牵制住她。”

沈韵婷似解脱般,释然地笑起来:“早该如此,我再也不愿受她摆布。”

忆起她接应时柔和的态度,沈令仪即刻便猜想到她已然反抗慕容氏多时,只等着某个机会报仇雪恨。

“可往后你又该如何在尚书府生存呢?”

沈令仪深思熟虑后提议道:“不若暂且与我同住宸王府,我随后便去求殿下开恩。”

沈韵婷决绝地摇头拒绝。

得益于慕容氏日积月累锲而不舍的投毒,柳姨娘已经被诊断出命不久矣,她在尚书府再无留恋。

她对此只字未提,只是面色轻松地紧紧回握:“我早说过,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沈令仪见她意向已决,轻轻叹了口气。

“莫怪我多言,切记要照顾好自己。”

宸王府的奢华马车依旧停靠在尚书府大门前,车厢内躺着昏迷不醒的新花。

“二姐姐聪明,以后定然能活得很好。”

沈韵婷温柔地将沈令仪扶上马车,语气别有深意:“早点离开这里,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在等你。”

似是诀别之语,沈令仪被她温柔怅然的神情望得出怔:“三妹妹你究竟想要......”

沈韵婷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缄默良久,沈令仪见她眼眶已然蓄满了清泪。

“愿二姐姐保重,早日得偿所愿。”

沈韵婷说罢,立即转身走远。

泪水洒在地面留下一点湿意,旋即痕迹便干涸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令仪招呼马夫赶路,垂首间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沈韵婷的种种过往,莫名的悲戚涌上心头。

她此时尚且不知,此乃二人最后一面。

次日晨,柳姨娘被婢女发觉病逝屋内。

同日夜,熊熊烈火照亮尚书府的夜色。

沈韵婷的院落被焚烧殆尽,满地的黑灰辨别不出哪团是她的尸骨,真相自然也无从探究。

沈令仪白衣冠现身于灵堂,柳姨娘的牌位与沈韵婷的牌位并排摆放,悼念之人屈指可数。

灵牌之下,两具棺材整齐地摆放在蒲团前,因着沈韵婷骨灰无法辨认的缘故,其中一具空空荡荡的。

沈令仪端正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来看她。”

偌大的厅堂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沈令仪侧目望去,灵芝红肿着眼眶从垂帘后走出。

沈令仪对她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她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韵婷身后,与她主仆同心般同仇敌忾。

灵芝跪在她身侧,悲戚地开口说道:“老爷不让白事扰了新年喜气,灵堂天黑便要撤去了。”

“怎会如此?”沈令仪难免惊诧,“三妹妹好歹是他的亲女儿,柳姨娘也侍奉他多年。”

灵芝嘲讽地笑起来:“三小姐委屈自己,伏低做小侍奉夫人,还不是落得个如此结局。”

沈令仪望着灵牌简陋的刻字,悲切之意更浓。

“柳姨娘身亡后,小姐向我曾念叨起你。”

灵芝从角落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盒,郑重地将其递交到沈令仪手中:“这是小姐专门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沈令仪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编织好的同心结手绳,附带着的纸片落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沈韵婷祝她,新婚快乐,得偿所愿。

灵芝目光空洞,怅然地回忆起旧事:“小姐还嘱咐说,若是有天她不幸身故,我可前去寻找二小姐求庇护。”

她没有以奴婢自称,挺直腰肢同沈令仪说话:“可是我却不愿意。”

“为何不愿?”

沈令仪温柔地直视着她,却瞧见了她黑眸中的决绝之意。

灵芝语气斩钉截铁:“我自幼侍奉三小姐,早已与她情同姐妹,发誓要同她生死与共。”

听到话语后半段,沈令仪便已经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尚且来不及劝阻,灵芝便猛然将自己的头颅朝空棺撞去,沈令仪只能抓住衣袖的残影。

“砰”的一声闷响后,灵芝从空棺缓缓滑落,越来越多的鲜血从额头伤口涌出。

她的手指还留恋地抚摸着空棺,鼻尖已经没了呼吸。

沈令仪震撼地望着眼前一幕,手中的同心结似乎还能展现出沈韵婷编织它的画面。

灵珠,灵燕,灵芝,无论忠仆恶仆,全都已经不在人世。

人的生命好像就如同风中蒲草,可以倏然间吹散无影。

沈令仪昏昏沉沉地回到宸王府,特地来到新花养伤的床榻前,专注地望着她的睡颜。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须臾新花便从梦中醒来,见到沈令仪格外地喜悦。

她因着伤势只能趴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沈令仪:“小姐你来看奴婢啦。”

“你因为我受伤,我当然要来看你。”

沈令仪仔细地替她整理好被褥,目光停顿在新花被白纱缠绕着的十个手指:“先前是我太过忽略你,否则你就不会受伤了。”

“小姐不要这么说。”新花将手藏到被子里遮住,笑眯眯地瞧着沈令仪,“能代替小姐受伤,奴婢心甘情愿。”

新花的话让她的脸颊和灵芝的重叠,惹得沈令仪的眼泪霎时便滑落。

“傻新花,若是我有朝一日遭遇不测,你切记要跑得远远的。”

沈令仪捂住新花想要辩驳的嘴唇,坚定且执着地承诺:“我已把你当做姐妹,你要代替我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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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
连载中枕青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