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沈翰鸿的地离村里比较远，冬天昼短夜长，沈墨初到家后天已经黑了，他看到村门口有很多小朋友都在放炮，不由想起他小时候沈翰鸿给他买的窜天猴和小摔炮。
他小时候皮，记得有一次放窜天猴还放到人家狗盆里了，把人家的狗吓的叫了老半天，后来他特地把自己中午留的半个馍馍给它吃它才不叫。
沈墨初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家了，走在路上他突然看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就着烟火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戴舷邦。
沈墨初用手拍了拍胸脯嗔怪道：“舷邦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我一跳。”
戴舷邦挠挠头笑道：“我都跟你一路了，我以为你早看到我了。”
“对了，你怎么在村口啊？按理说你现在不应该在家里吗？”戴舷邦疑惑。
沈墨初边走边给戴舷邦解释：“叔叔跟婶婶回娘家过除夕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下午去了趟地里看看爷爷，回来的有些晚了。”
烟花还在不停的绽放，把这夜晚的天空照的犹如白昼。
戴舷邦听完焦急的说：“那你肯定还没吃饭吧！”他拉住沈墨初的手腕：“走，我带你去我家，让我妈给你下碗面。”
沈墨初听完却摇了摇头朝他笑着说：“不了，回家我自己做点吃的就行，饿不着。”
“不是饿着饿不着的事。”戴舷邦急道：“除夕夜你自己一个人多孤单，听我的，你今晚去我家睡，我床大，咱俩能睡开。”
沈墨初看了一眼天空上方绽放的烟花温柔一笑喊他：“舷邦”
“哎”戴舷邦茫然应声。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也还不起。”
戴舷邦对他太好了，自从爷爷去世后戴舷邦是第二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爷爷是他的亲人对他好是有原因的，但他实在想不通戴舷邦对自己好的原因是什么。
这让他有些不安，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对他好纯属是浪费。
戴舷邦看向沈墨初慌忙解释道：“墨初，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把你当弟弟，你不用还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沈墨初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戴舷邦一路把沈墨初护送到家门口才走，走之前还让他别想这么多。
沈墨初点头答应，刚准备打开家门走进去，忽然眼睛一瞥看到了站在门前抬头看烟花的少年。
沈墨初不得不承认这个少爷长的是真的很好看，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个子高高的，长的很白，很瘦，但看起来很有劲。
虽然两人看起来同岁，但沈墨初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个子比同龄人矮不少。
少年的穿着还是和今天上午的一样，只不过眼底多了些忧愁和孤独，沈墨初疑惑，有钱人还会感到孤独吗？
他不懂，因为他没有钱，也不想懂，因为没必要，自己和他不会有联系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收回视线打开门进去，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到来人正是刚刚那个少年——程芋圆。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眼中早已不见孤独的神情，开口吊儿郎当的。
沈墨初淡淡开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可我都告诉你了。”少年似是有些委屈，想上去拽他的袖子，却被沈墨初躲开了。
他冷眼看着程煜远开口道：“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我又没逼着你说。”
声音冷淡直击心灵。
但程煜远是谁？厚脸皮鼻祖，压根没把刚刚沈墨初说的话放心里，依旧笑嘻嘻的对他说：“行吧，你不告诉我也没事，看你长的这么漂亮就叫你小漂亮吧。”程煜远歪着脑袋想看清沈墨初脸上的神情：“怎么样？小漂亮。”
沈墨初脸色铁青，怎么都想不到此人如此厚脸皮，竟给他起这么个绰号。
“我告诉你你就能走？”沈墨初看向程煜远开口问道。
“嗯…对。”
听到少年肯定的回答他淡淡抛下三个字：“沈墨初，墨水的墨，初一初二的初。”
回答完就转身回到了屋里，也不管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背影沉思的程煜远。
回到屋里，从馍筐里拿出中午剩的两个窝窝头，打算填饱肚子就睡觉。
吃第一个窝窝头的时候他好奇心作祟从窗户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沈墨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打开门走到院里坐在屋檐下看着满天星光和时不时在空中绽放的烟花，有些惆怅。
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刻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看着月光，吃着窝窝头，赏着别人家放的烟花过完今年的最后一天。
他想如果他也有家人应该就不会这么孤单了吧。
“喂，沈墨初，过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沈墨初似乎听到院子外有人喊他，勾着头看了看，没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打算收回视线就看到院门自己开了。
“沈墨初，我叫你过来你怎么不搭理我？”程煜远手里提着个大红袋子，还有两瓶用玻璃瓶装的水鬼鬼祟祟的朝沈墨初走来。
沈墨初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冷眼看着。
“你说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走吗？怎么说话不算数？”沈墨初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抬头冷眼看着站定在自己身前程煜远。
程煜远把袋子放到沈墨初前面的地上，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沈墨初旁边，扭过脸看他：“对啊，我确实走了，只不过又回来了而已。”
“这也没说话不算数吧。”他嘴角含着笑右手撑着脸逗沈墨初。
沈墨初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看沈墨初不理自己程煜远便不打算再逗他，起身把袋子打开，顿时饭菜的香味就随着袋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飘了出来。
好香啊！闻到香味的沈墨初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装作很不经意的往袋子里瞟了瞟，就看见程煜远从大红袋子里面依次拿出红烧肉，四喜丸子，回锅肉，猪头肉，糖醋鲤鱼，炒豆芽，还有两个大白馒头，摆到地上。
沈墨初看着地上可口的佳肴，咽了咽口水，不明白这位少爷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要想吃饭大可以回家去吃，没必要在这，在他家，还让他看着他吃。
正当沈墨初怀疑这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喜欢让人看着他吃饭的时候，这位少爷递给沈墨初一双筷子开口道。
“给，吃点。”
沈墨初心想：“？我和你很熟吗？”
他并没有接，而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程煜远。
可能程煜远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了解释道：“我爸妈去县里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县里买好让人给我送回来的，我看你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一起吃？”
他说的真诚让人不忍拒绝。
可沈墨初却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你父母去县里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只听他叹口气看了一眼沈墨初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悠悠开口：“你有所不知，我要是跟着去了，我父母就谈不了生意了。”
“为什么？”
晚风凛凛，吹透夜色，凉得直钻衣领。
沈墨初穿的厚实不是很冷，只是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脚有些冰凉，他看向程煜远，只见少年穿着的皮夹克早已拉开，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毛衣和加绒的皮夹克。
原来皮夹克是加绒的啊，怪不得不冷，沈墨初看了一眼在心里羡艳。
沉默片刻的程煜远委屈的开口说：“我是家中独子。我若一同前往，那些人知道我是他们的软肋，就会刻意讨好我，再借机从我这儿周旋，为难我父母，所以我才没有去。”
听到合理的解释沈墨初并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的坐着。
此时程煜远却有些急了劝道：“沈墨初，你吃点好不好，菜马上就要凉了。”
“我跟你无缘无故，素不相识，不能平白吃你的东西，你要是想吃大可以回家去吃，如果非要在我家吃也行，那你吃吧，我走。”
沈墨初真的很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如果沈墨初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他跟程煜远第一次见，可这人自来熟的差点让沈墨初以为自己跟他认识好久了。
他并不想跟这样的人交往过多，他知道对方是程家小少爷自小就受万人追捧，而自己一介穷苦农民怎能和这样的人说上话。
起身时胳膊一把被程煜远拽住，他顺势又坐了下来。
沈墨初面上微怒，扭脸直视程煜远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想和你做朋友。”程煜远坦白道。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的空气仿佛静了几分。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烟花炸开的脆响隔了一道院墙飘进来，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
程煜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拽着沈墨初胳膊的手却没松开，指节微微收紧。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眉眼染上几分认真，那双亮堂堂的眼睛直直望着沈墨初，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为什么？”他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反倒带着点不解，“就因为我们才刚认识？”
沈墨初挣了挣手臂，没能挣脱，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对方那双太过热忱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自小尝遍人情冷暖，他早学会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舷邦的好意已经让他惴惴不安，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身份悬殊的程煜远，他实在不敢再接受任何人的亲近。天上地下的差距摆在那里，一时的热络算不得什么，到头来徒留难堪罢了。
“一路人？”程煜远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手，却也没有起身，反倒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挨得更近了些，“交朋友还分出身？我活了这么大，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热气渐渐淡了，诱人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这些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扔了可惜。就当是帮我个忙，陪我吃顿年夜饭，行吗？不算交情，就当…节约粮食了。”
晚风卷着细碎的烟花碎屑落在屋檐上，星光洒在程煜远白皙的侧脸上，那份与生俱来的骄气淡了，只剩下真切的孤单。沈墨初余光瞥见他眼底深处的落寞，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这个锦衣玉食的少年，此刻和自己一样，也是孤零零一个人。
偌大的除夕之夜，万家灯火团圆，他们两个，都是被落在热闹之外的人。
“好。”他答应了。
沈墨初把程煜远带进屋里，打开灯，菜放到桌子上，把板凳从桌底抽出来，用手打了打上面莫须有的灰尘，给程煜远递去。
吃饭时两人均未出声，只不过程煜远时不时好往沈墨初那里看。
沈墨初也注意到了，只不过装作没看见。
直到吃完饭程煜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时沈墨初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程煜远答应的干脆。
沈墨初把程煜远送到院门口准备转身回家时听到对方开口朝他喊道：“沈墨初，新年快乐！”
此时一簇烟花在空中炸开，斑斓的色彩铺满天幕，把院里院外两人的身影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
沈墨初回头，清楚的看见程煜远眼中闪着微光，清澈，明亮。
迟疑片刻，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却真切：“新年快乐。”
沈墨初心想：道完这声新年快乐他们此后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芋圆：“老婆跟我说新年快乐啦，他肯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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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墨初，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