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雪程着实没想到,封月的伤如此严重,体内真气大乱,却还能与他们缠斗多时。
“我以为姑娘用的是逆转**,没想到全靠一个忍字,若不及时运气,确实撑不了多久。”
万般武学皆靠气,体内之气汇聚内力,走丹田,贯四肢,纵横全身,以敌外物。巧者运用自如,化逆为顺;能者,驭外界之气,化敌为己,实为盗也。
而封月则是忍,忍乱,忍痛,不靠气走丹田,全靠常年习武练出的肌肉所迸发的力量来挥剑,也就是蛮力。
一个清瘦的姑娘一身蛮力,也是难得。
“妄用蛮力,只会加速血行,导致全身青筋爆裂而亡。”
“你这么明白,怎么在隋家寨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封月冷哼。
“我确实武艺不高,所以只能运功到这个程度,保你不会立即死,若想痊愈,就乖乖跟我去见城主,走吧。”
几个人都到了马车旁,隋玉又想去求隋雪程放了她,但对方依然不理睬,叫人把封月带上马车里,驱马回隋家寨。
眼看走的是下山路,离隋安师父的住处越来越远,隋玉又开始挣扎,呜呜直叫。
隋雪程刚扯下她嘴里的布团,她便哀嚎道:“你们乱抓平民百姓,还有王法吗!”
她白净的脸上又泛起红,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前,眼中虽含着怒气,泪水氤氲,倒显得委屈巴巴,整个人像小鸡似的被推着走,若不是那张喧闹的嘴,真让人心生怜惜。
隋雪程注意到她裸露的手臂被绳子勒出深红的痕迹,有些心软,说道:“只要你说出隋安的藏身之处,就放了你。”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偷我东西跑了,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早找他要账去了。”隋玉无奈道。
“偷你东西?他是把你嫖了没给钱吗。”
“你、你、你太过分了!”闻言,隋玉又羞又气,脸红成了猴屁股,没想到人模狗样的东西,说的话竟然这么粗俗!
“如果他真偷了你东西,我们可以替你讨债,如果你骗我,那就把你跟隋安一起砍了。”
隋玉欲哭无泪,这个破地方,怎么每个人见面都要杀她!
“那你要放了我吗?”她试探道。
隋雪程点头,“暂且信你,李思,给她松绑,我们请这位姑娘到城里做客,好为她讨回债。”
你个乌龟王八蛋!隋玉心里忿忿,嘴上也不闲着,“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身上有伤,脚也痛得走不了路,还有你,李四是吧,我记住你了,推推推,光知道推,我都快被你推散架了。”
“走不了路就坐车吧,还有空位。”封月突然开口。
隋雪程也受不住隋玉的吵闹,把她往马车里拉,“你快进去,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十里路,怕要走到半夜了,所有人都走快些。”
隋玉被塞进马车里,一见到封月,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出,都怪这个女人,不然哪能遇到这伙歹人,早就能走出森林了。
良久,封月突然靠近过来,执起隋玉的一只手,掌心翻向上。
隋玉本能向后缩,又被对方拽着手拉了回来。封月思索片刻,伸出食指,在掌心比划。
她好像在写什么。
隋……安……
她也认识隋安?
见隋玉瞪起眼睛,封月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她继续写字:在……哪……
隋安在哪儿?
完了完了,这姑娘也跟隋安有仇!
隋玉猛地抽回手,使劲摇头。
封月又拽住她的手,继续写:救……他……
隋玉愣住,这是遇到帮手了?感觉不像是隋安的师父,万一是两人联手骗她呢,不能信,谁都不能信。
见隋玉仍然摇头,封月坐回原来的位置,她只想确认隋安死没死,看样子,大概率还活着,而且,就在那座山上。
夏日偏长,走了大半路,天才略微暗下来,蝉声又起,看来又进了树林。
隋玉纠结了一路,该不该跟对面的女子说实话,她的眼睛几度瞄向对方,这次,突然对上了目光。
还不等她慌乱,女子突然俯身过来,一把抓住她肩膀,推出马车,径直往隋雪程身上丢。
“接好了!”女子喊了一声,翻身落地,三下打伤几个喽啰,往树林深处跑。
隋雪程下意识接住丢下来的隋玉,出手晚了一步,立即追了过去。
“快追快追,别让她跑了!”
隋玉顾不得疼,趁乱躲到马车后,见众人都去追那个女人,她心中窃喜,立刻往来时的方向跑。
跑出百米远,一个身影从头顶掠过,挡住了她的去路。
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挨千刀的李四吗?
“李四啊李四,你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好不好,我就是个小角色,你该追的是那个女人,你跟我过不去有什么用啊。”
“隋大哥嘱咐过我,我的职责就是看好你,其他的一律不管。”
隋玉气的牙根痒痒,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隋雪程断然没想到,他给封月上的一道锁魂决竟然被冲破了,借着夜色与树丛,封月轻功一展,如踏浮云,身影隐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众人目瞪口呆。
“你们看到了吗?”隋雪程喃喃道。
众人点头,又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轻功,就像鬼影一般,隐秘诡谲。早知道就不帮她了,都回去吧,一切由我承担。”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听到隋玉那句“逮不到兔子的猎狗算什么好狗”的嘲讽,隋雪程眼中的杀意简直要溢了出来。
他一把掐住隋玉的脖子,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商量好的是不是!别以为你能逃的了,我照样能杀你。”
“咳、咳……”
隋玉痛苦万状,几近窒息,松开手后,她的脖子一大圈红印,还没站稳,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又被扔进了马车里。
隋玉浑身发抖,差点……又被掐死了。
出了树林就是官道,往东走不到二里路,就到了隋家寨。
隋家寨距离主城池日月城仅几百米,占地不到3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县城大小。
当年老城主隋鸣鸿在日月城外买了这块地,建了个小寨子,后期规模越来越大,鼎盛期甚至有七千余人住在城寨里。然而老城主膝下无子,在他死后,直接把隋家寨拱手让给了亲弟弟隋锦鸿。
谁都知道隋锦鸿是个武痴,整日沉迷于练武,寨中男子纷纷效仿,斗殴事件不断,不足两年,隋家寨没落,人口锐减至五千人,直至今日,仅剩下了三千多人。
马车经过的房户,无一掌灯,往里走,才出现稀稀拉拉的灯火,直至马车停下,也不曾见灯火通明景象。
“隋府到了。”
没来隋家寨之前,隋玉一直以为那是个土匪寨,建在山沟沟里,门口支着篝火,里面的人个个五大三粗,穿着裘皮大衣,不是在赌钱就是在喝酒。谁能想到竟是一座小小的城,虽然极其萧瑟。
自己要见的人不会是城主吧,哪个王爷一类的……
隋府里也延续了府外的幽静,灯火暗淡,虫鸣起伏,廊间凉风拂面,堂前桂香扑鼻,让人忍不住猜测住宅的主人会是怎样一个人。
门口的报信者走来,恭敬道:“程哥,老爷在后堂等你。”
“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隋雪程遣散了其余人,自己带着隋玉去见城主。
后堂。
隋锦鸿虽然年近半百,但常年习武,保养的非常年轻,若不细看,大概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这也是其他人效仿他习武的原因。
“回来了程儿,一路上辛苦劳顿,难为你了。”
“二伯,您交代的事半点不为难,我都已经办妥了,只是……”隋雪程低下头。
隋锦鸿打断他的话,说:“封月的事我也听说了,不怪你,她早晚会来找我,你就不要再想了。”
“原来一切都在二伯的掌握之中,太好了,对了!”隋雪程声音一沉,抓过一旁的隋玉,推至跟前,“这人好像跟隋安有关系,二伯要不要拷问她,说不定她知道那个叛徒的藏身处。”
拷、拷问?鞭子盐水烧红的刀片?难道她又要重新感受一遍那些痛楚吗?难道那些魔鬼阴魂不散,追她追到这里了吗?
从前的回忆与感受席卷全身,她的指尖微颤,脚底升起凉意,牙齿都在颤抖。
隋锦鸿捋了捋胡须,道:“难怪你不知,今天才把叛徒抓住,是隋朗宜的手下,诬陷隋安叛变的人也是他。姑娘你不必害怕,我隋家寨可不是滥用私刑的地方。”
“隋安不是叛徒?”隋雪程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那日,隋府上下都说是隋安出卖商队,把路线透露给了耳楼,有人亲眼所见,出事前,隋安跟耳楼的人碰面,更况且,如果他是被诬陷的,为何不回来当面澄清,反而躲着不见我们?”
隋锦鸿摇摇头,“是那小子太傻了,非要逞强找耳楼要回货物自证清白,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那我岂不是冤枉他了……”隋雪程懊恼道,“既然这样,更应该把他找回来。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都怪我,尚未查明事情真相就把你抓来,我定会好好赔礼道歉,不过眼下找人要紧,还望姑娘告诉我隋安所在何处。”
隋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她该相信谁,万一这才是一出双簧呢,她必须谨慎做决定。
“欧……欧阳菊。”隋玉小声低语。
“什么?”隋雪程皱眉。
隋玉鼓起勇气,清清嗓子道:“欧阳菊,你们认识吗?”
“认识,他是隋安的师父,不过,他本人来去无踪,此时并不在隋家寨。”隋雪程回答。
“见到欧阳菊,我就会说出隋安在的地方。”
隋雪程为难道:“可他居无定所,无人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姑娘你可以不信我,但刚刚你也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们也没必要花费心思在你面前演一出戏。”
隋玉也知道再拖下去,隋安也就越危险,但她仍在挣扎,“他师父的武功跟你俩相比,如何?”
隋锦鸿笑道:“姑娘放心,欧阳真人的武功,在我二人之上,就连整个隋家寨,都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好,我知道欧阳菊在哪儿,你们让我去找他,他一个人就可以救隋安。”
“我同姑娘一起。”
“跟谁一起都可以,就是不能跟你一起。”隋玉怒道:“我不信你。”
“程儿,你回去休息吧,看来隋安有危险,我跟这位姑娘去找他。”
隋锦鸿立即叫人备了两匹马,隋玉却傻了眼,从小到大她连马都没摸过,根本就不会骑啊,可路途遥远,不骑马又太慢。
“姑娘可否介意同乘一匹马。”隋锦鸿看出她的心思,让人牵来一匹更为高大的马。
虽然心有芥蒂,但也管不了许多,十多里的山路,骑马很快就到了,隋玉点头,“我不会骑马,可别让我摔下来,万一我死了,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骑马确实不好受,尤其山路崎岖,肩上的伤口在颠簸中疼痛难忍,血又渗了出来。
隋锦鸿嗅了嗅鼻子,一丝丝血味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味道。
“姑娘还是处子之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