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树

头好疼…我揉了揉眼,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有一些白光闪过,又骤然消逝了。“别走…”那是我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我忍着全身的酸疼硬撑坐起来,视线像溺水般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远处暗沉庞大的轮廓,隐隐透着压迫感。

这是—树?树桩?

粗壮的树桩在空旷红土地上兀自矗立,纵横扭曲的根,在深红到发黑的土壤里不断扎根蔓延,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里?

疑惑刚落地,一股尖锐刺疼随即传来,我呜咽着,不受控地躺倒,细碎的沙砾撒在身上,好闷,胸腔内有东西在膨胀,急促地呼吸,吸入细碎颗粒又引发猛烈呛咳。

我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温热的液体从细长疤痕间渗出来,流在指缝间,滴答滴答地洒下,鲜艳的红覆盖着深红的土壤,短暂的生机,很快又暗淡了下来。

嘴里一股浓烈铁锈味,体内的东西无序地生长,扩张,好像要从皮囊里破裂出来。骤然,控制不住的尖锐耳鸣掩盖全部感官,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浓稠的液体从胸口喷涌出来。

“别走…闷沉的声音地回荡在空间里,像一阵风,侵扰着树叶沙沙作响

空荡荡的红土空间里,一副苍白的身躯静静躺着,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只有刺眼的鲜红顺着弧度流淌。仿佛一颗石头投掷入死水,泛起一阵涟漪后又陷入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亮绿色从未知的上空滑落,一片,两片…穿越屏障跨过红土落在胸口,头上,双臂…逐渐将整个身躯覆盖,好似轻轻地安抚。

“ 呼……”我猛地坐起来,冷汗爬满了整个后背,我瞪圆了双眼,视线开始聚焦,不知有没有记错,那棵粗壮怪异的树干,看起来更粗壮了些。

恐惧占据了大脑,一瞬间头皮发麻,这,居然不是噩梦!

那不就是说,我有可能再次经历这生不如死的折磨,我全身寒毛竖立,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试探性地往前走,没几步便感到被东西顶住,再使力也纹丝不动。四处伸手探索,左右移动,竟无论哪个方向都有屏障的存在。

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思考,这屏障不像一面墙,从触感来看,也没有硬似钢铁。它无形无状,看不见、摸不着边缘,却形成了一个刚好能让我站立、平躺的狭小空间,像个量身定做的透明囚笼。

好消息是,头顶和脚底似乎没有屏障,像真正的泥土一样可以挖的动,坏消息是—我看着磨圆的指甲和指缝的腥红粉末,有点费手。

这是逃生的路径吗?我嗅了嗅指尖的粉末,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胃里又开始翻箱倒海。我给自己暗自鼓劲,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半晌,我惆怅地瘫坐在地面,粘满腥红粉末的双手疲惫地耷拉着,脚边是一个轻微凹陷的坑,望着远处的巨大树桩物体,思维开始放空。

短暂抉择后,我放弃了挖洞逃生的想法,往下挖只会陷得更深,往上刨又会把自己埋了,不如保持□□力。我缓慢敲击着面前透明的屏障,叹了口气,这个屏障是能不能保护自己不知道,倒是真的把我牢牢困在诡异的红土空间里了。

不过。为何只有头顶和脚底没有屏障? 如果是泥土的话不会砸下来吗?

我不会被…

一丝想法浮现在我脑海中,露出了尾巴便被掐灭在摇篮里。

这太荒缪了…也太不符合常理了。我明明只是在…在哪?

毛茸茸针织花沾满灰,小孩在芦苇地奔跑,空无一人的树林,鲜血流淌手臂,穿着黑皮鞋的人发出嗤笑…记忆被埋藏在雾霾深处,一次次地挥手捕抓,只残留混沌在指尖间萦绕。

我无助地挠着头,将错乱的拼图来回拼凑又推翻。不对,我肯定是在做梦,梦里记忆错乱是正常的。这是梦中梦,我在小说里面看到过。

是的,肯定是这样。

但是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清晰的苦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鞭挞,濒死的绝望,能禁锢每一个生命的挣扎,我咽了咽口水,口腔好像还残留着铁锈的腥甜,浑身不自觉抖了一下。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沙沙作响

胸口的疼痛感徐徐传来,那股刺痛又要来了吗,我蹲下来,紧闭双眼,周遭静谧地可怕,只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咚咚咚…

规律而强烈,一声,两声,颤动从内心深处传递到指尖

怎么办,周围没有人,没有救援设备,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一棵怪异的树桩!谁来救下我…

咚,咚,咚

咚咚咚…

整片红土空间仿佛随着心跳共振,越来越响,越来越动荡,紧紧压迫耳膜,胸口快喘不过气,头晕目眩中恍惚看到了错落村庄,高耸建筑,喧闹的游乐场,绣着小兔子图案衣裙的女孩朝着我微笑。

我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逐渐模糊。

“时屿,你听我说,他们为你而生,他们因你而亡,你是他们的希望,你别走…求你”

一股巨力压下了声响,源源不断地力量涌入体内,消解身体的不适,精神逐渐回笼,手掌不知何时萦绕绿色光晕。

鬼使神差般,我将手掌放在红土上,闭上眼,整个空间好像一根在颤动的弦,轻轻触碰,连同心跳一起,动荡缓缓平静了下来

睁开眼,绿色光辉被红土地吸收,流淌在体内的力量也消散了。

轰隆一声,这个包裹着的空间突然剧烈动荡起来,面前巨树桩在快速向下降,短暂的失重感后,又归宁平静

我整个身体紧挨着屏障的三角处,所幸蹲坐的姿势让我能勉强保持平衡。

那抹绿色救了我…那是什么力量?

原先只能看到粗壮树桩,还有蜿蜒盘旋的树根,宛如古老而扭曲的脉络,深深扎入这方天地世界,如今抬眼,已然能看到向上的,错杂的枝干。

所以,现在安全了,是吗?

我凝视着远处巨树,眼神暗淡下来。

来自遥远空旷的威压,侵袭婆娑枝叶沙沙作响,像沉闷地呢喃,忽的贴着耳廓爆出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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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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