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顺利停在火车站门口,引起行人频频注视。
白丽看了眼这人满为患的车站,伸手给了杨梅一个大大的拥抱,颇为不舍和杨梅告别。陈逸和钟平见此,先去把票取了,把空间留给她们二人话别。
“梅子,我是听老大说今年不回家过年,才知道老大还在你的考察期内。你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杨梅突然被问住,是啊,他们之间还存在这个约定。她视线不由自主锁定人群中最熟悉人的背影。
白丽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心里还有隔阂。
她拉起杨梅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说,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很幸运的是遇见了这辈子唯一的喜欢的人。就我这一年的嫁入陈家经验而言,陈家的财力和地位或许在你我的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是他们陈家人绝对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老大的母亲,陈舅妈知书达礼又平易近人,陈舅舅严中带慈对我们小辈都很关心。如果你在陈家,他们一定会非常疼惜你,把你当做一家人。而且老大的为人,你一定最清楚。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人品三观无话可说,被他老人家教育得很好,虽然外公已经不在了,但是老大敢欺负你,陈舅舅和钟爸一定不会轻饶他。我是真的非常期待和你成为一家人。”
“等等,白姐姐,你刚刚说的外公不在了,是陈逸的亲爷爷吗?”脑中一瞬间闪现诸多,杨梅想到他在李家村突然回去。
白丽不明所以,点点头。
杨梅深吸了一口气:“可以问一下,他老人家是什么时候去世吗。”
“老大没和你说吗?今年的八月八号,当时他从李家村回来就是因为外公快不行了。外公一直苦撑到老大回来,所幸见到了最后一面。”
白丽的一通话如同炸雷“嘭”的一声杨梅的脑中炸开,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陈逸的爷爷居然和阿奶是同一晚去世的。
也就是说在她承受巨大的悲痛时,陈逸和她一样忍受着失去至亲痛苦中。她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懂得那晚她失去阿奶的心情,结果在同一个时空同一时刻,陈逸先她一步体会到了。她怎么能狠心把他弄丢这么长时间。杨梅站不稳,还好后面就是车门。
“你没事吧,杨梅。”白丽见她状态好像不太好。
杨梅再睁眼时,眼睛一片通红蓄着泪。她吸了鼻子,伸手抱住白丽:“白姐姐,谢谢你刚刚告诉我的一切。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一家人三个字对我来说,是我从小就非常渴望的心愿。所以,你的提议,我心动得不行。”
“是真的吗?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白丽欣喜地抱住她。
陈逸和钟平回来,见到就是两人难舍难分的场面。
钟平清咳几声,看了眼陈逸:“该各回各家了吧。”
陈逸适时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杨梅,我们该进站了。”
直到上了车,陈逸把行李塞到卧铺床底下。这趟旅途要坐三个小时火车,出了站再坐长途汽车到达镇上,最后坐班车进村。大概接近晚上近十一点才到李家村。
“以往你回李家村都是这么困难?”陈逸坐在杨梅对面的床上,在剥橙子。
杨梅像是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陈逸擦擦手,他们是首发站,他们旁边都没人。
他蹲在杨梅跟前,按住她放在膝盖的手:“就这么舍不得她?都上车这么久了,你看你跟焉了似的。”一脸的心事重重。
杨梅望着陈逸,俯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陈逸被这力道撞得身子差点后倾,他安抚拍拍她的背。
“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不是应该要高兴,来笑一个。”陈逸试图让她笑笑。
杨梅此刻有很多想要问他,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比如她想问,为什么不肯说他是因为爷爷去世了才离开的,一开始他就说了她也不至于狠心断联他这么久。比如有没有讨厌她的软弱。比如找不她的时候,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陈逸毫无预兆从口袋拿出一个上釉的小木盒,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
“打开看看,钟平给你的礼物。”他也有一个,是一颗杨梅吊坠,上面的果丝根根分明,足以假混真。钟平总算主动做了一件让他看顺眼的事情。他已经戴在脖子上。
杨梅怔了怔,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和雨点长得一摸一样的小木狗,只有她的三根手指大小,如此萌小。最精妙的是这只雨点拱起鼻子在嗅鼻尖的小雏菊,表情活灵活现。这朵雏菊就是她养的小花,只不过前几天因为撑不住严寒现在枯萎了。没想到他不仅请钟平雕刻出雏菊还把雨点也刻出来。
“喜欢吗,只刻一朵小花太便宜他小子了。”
杨梅摸摸躺在盒子里的小雨点,他怎么这么好,比她自己还懂她。
“对嘛,就这样笑笑,别难过了,小脸都要皱成老太婆了。”
“我哪有。”杨梅终于脸上阴转晴,有了笑意。
火车通过隧道,路上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凋零,一点点靠近回家的路程。
男人躺在正对面躺在床铺上,呼吸平稳。他昨晚其实没有睡好,现在忍不住休息一下。
杨梅看了眼车窗外暗蒙蒙的景色,又看向面前的小桌,用纸包着干净到白色的茎脉都被清理,一个完美的黄澄澄的果肉摆在她面前。
那些话她没有再问,就像老家菜园外面崭新安全木桥,烈日炎炎安装的灌溉机,她出租屋已经恢复如常的暖气,男人早已写了答案。
阿奶,今年她很幸运,因为再次遇到他。
回去果然很晚了,村子里一如记忆中熟悉,夹杂着几声狗吠。
杨梅推开封锁大半年的大门,灰尘混杂着一股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梅忍不住捂着口鼻,挥挥面前的灰:“看来我们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咳咳。”
男人摸黑进屋,拉着咕噜响的行李箱,开灯前提醒她:“先闭眼”,杨梅照做把眼睛闭起来。
屋子瞬间明亮起来。杨梅听到男人说可以睁开了,缓缓睁开屋子里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陈设。
她一眼就对上相框,阿奶那张慈祥的脸。
杨梅拿起相册,仔仔细细为相框擦去积灰,这张照片照得清晰,仿佛最爱的阿奶还面前和她说话。
杨梅轻声说:“阿奶,我回来了。”还把你最钟意的孙女婿带回来了。
陈逸搂着她的肩,低头对着相框上老人熟悉的脸问候:“阿奶,我和杨梅一起回来了。”
杨梅被宽大温暖的怀抱包围,安全感满满,才觉得万分庆幸是陈逸和她一起回家。不然她会被这孤冷的夜晚吞噬掉。
“我们到时候看看她老人家。”头顶传来陈逸的声音。
“好,我也想她了。”杨梅紧紧搂着男人强有力的腰,下巴突然被手指挑起,对上男人疑惑的脸:“你一整个下午的状态都不太对,是不是白丽和你说什么了。”
杨梅摇摇头,很正式地对陈逸说:“之前是我想得太自我了,我们取消男朋友试用期,正式交往吧。”
陈逸挑眉,眉眼含笑:“这么突然,虽然我知道迟早会成为你的正派男朋友,现在,亲耳听到你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你还有害怕的时候啊。”
“有啊,我最害怕最后你发现对我没有感情,弃我而去,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杨梅噗嗤一笑,锤他的肩:“夸张吧你,我才不相信。”
“那你说一句,我爱你,好让我放心。”
杨梅哪能说这么肉麻到不行的话,要挣脱陈逸的怀抱,男人早有预感双手禁锢着怀里的人,不让人跑。
“说嘛,只说一句,行不行?嗯?”男人故意凑到她耳边。
杨梅见挣脱不开,对他说:“你真想听?低头。”男人真听话地垂下头,杨梅附在他耳边,她捏紧他的耳垂,谁叫她现在比他高半头呢。陈逸觉得痒抱着她的力度自然而然松下来了。
杨梅见此,使坏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趁机从他的怀里逃脱,冲进自己的房间,“铛”的一声把门关上。
“你上当了!”
传来杨梅幸灾乐祸的声音。
“开门”
“我才不开。”
……
临近春节,大家都忙着屋子里里外外的卫生和准备过年物品,陈逸和杨梅也不例外。
两人热火朝天打扫整个屋子就花了近一个星期,所有的厨柜,桌凳,锅灶都拉出来洗了一通,清理房梁蜘网,和擦拭目光所及的地方。家里焕然一新,人是差点洗废咯。
卫生好不容易忙完了,两个小年日子接踵而来,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准备,马不停蹄地去镇上采购过年东西。两人骑着电动车一趟趟拉回来。
忙到今日,已经是除夕了。
早上还没有什么动静,越靠近中午,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开始响起,越到后头是无法控制场面的爆竹狂浪。两人一大早起来,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上午,杨梅听到外头越来越响的爆竹声,双手急急端着一大碗盛得小山的米饭,催促陈逸:“先把爆竹放了吧,不然晚了。”
陈逸手下的这只鸡,只剩鸡翅膀的毛没有拔干净,他起身打水洗手。
杨梅生怕晚了,开口:“诶别洗了,在我围裙上随便擦一擦,不碍事。”
陈逸瞅了眼杨梅,头发都忙散了,几根发丝夹在她的衣领子里。
他放完爆竹,杨梅在屋前屋后敬供神明。陈逸在一旁看着她弄,别说还有模有样。这还是昨晚李阿奶特意过来交代的事,杨梅临时学的。在乡下,大家看重敬重神明的礼节。事毕,杨梅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准备今晚除夕夜的菜。
“走吧,继续忙完吧。”
手臂被拉住,陈逸站在她身后,杨梅往后看,不解:”怎么了吗?”
“头发散了。”
杨梅摸摸后脑勺,大半的头发都散出来。陈逸让她别动,他来试试。
“你会么?”
杨梅头发被他拿在手里,手指一下下理顺,手法不算熟悉,但也成功绑好一个低马尾。
“好了”
杨梅晃晃,没散,夸赞道:“不错。别耽误时间了,还有一大桌子的菜要炒呢。”
“可以不炒这么多菜吗,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陈逸一只手被她拉着去厨房。
杨梅一该往日节流的常态,坚定地说:“不行,该有的菜不能少,一年到头只过一次年,十全十美,十盘一碟都不能少,当然要隆重的搞。吃不完可以放冰箱啊,以往我和阿奶都是这么过年的。”
阿奶教过她,每一盘菜都寓意了对新年的一种美好期盼,比如,吃鱼年年有余,丸子阖家团圆。
陈逸忙完了配菜的所有工序,给她生火。
除夕快乐!
今天就会放完所有章节,晚上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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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