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029回 清政定乾坤

京城内外一派安稳气象,然朝堂法度肃整,法槌将落,一桩震动江南半壁的盐政巨案,终于到了最终定谳之时。

曹德昌一案,自扬州发端,历经千里归途凶险、庙堂圣心试探,如今证据确凿,脉络清晰,三法司联审定论,案卷堆叠盈尺,字字皆是铁案。御笔朱批一日下至刑部,罪名昭然,天下震动:谋害朝廷命官、勾结藩王乱政、私通外敌叛国,三罪俱是十恶不赦,数罪并罚,判秋后问斩,家产尽数抄没入官,以充国库盐政之用。

抄家之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官员齐赴曹府,兵丁严守四门,不许一人进出。府中金银珠玉、田宅盐引、奇珍古玩堆积如山,皆是数十年贪墨盐税所得,触目惊心。而真正撼动朝堂的,并非这些浮财,而是从密室夹壁之中,搜出的密信数十封——信中字迹、印鉴皆出自忠顺王,言语隐秘,往来勾结,私授机宜,资敌通北狄的字句赫然在目,铁证如山。

至此,江南盐弊、亲王私党、北疆边患三条线索拧成一股,朝堂上下再无异议,连昔日观望骑墙之臣,也尽数闭口,只待圣裁。

林霁以监察御史、钦差巡按之职,主理此案后半段定谳诸事。依大周礼法,谋逆重罪当连坐族亲,满门抄斩,血流成河亦不为过。可他却在朝野一片喊杀之声中,递上一道与众不同的奏折:请免曹德昌族人死罪,只判流放三千里,戍守边疆,永不录用,不涉子孙仕途。

此折一上,满朝哗然。

有人赞他宽仁,有人疑他姑息,更有人暗指他与曹家有私。可林霁立于朝堂之上,言辞从容,一语定音:“法诛首恶,礼存苍生。曹德昌一人作乱,罪在自身,族中老弱妇孺不知情、未参与,若一概屠戮,非盛世法度,乃酷吏之行。臣为大周计,为陛下仁名计。”

一席话,说得群臣哑口无言。

今上览奏,抚案长叹,于奏折上朱批八字:心存仁厚,宰相气度。

一道圣旨,天下钦服。

秋决行刑那日,天高气爽,日光朗朗。京城西市刑场四周人山人海,百姓围观,官吏弹压,刀斧手森然列队。曾经在两淮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盐商总商曹德昌,一身囚衣,披头散发,被衙役押上断头台,昔日威风扫地,只剩绝望哀嚎。

林霁与水溶登上了刑场旁一处僻静阁楼。凭栏而立,。林霁目光平静地望着楼下那道颓然身影,无怒无喜,无悲无怜,只如看待一场终须了结的因果。

身侧水溶望着林霁沉静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回望过往的轻叹:“后悔么?”

林霁回眸,目光微疑:“王爷何意?”

“当年你若不撕毁贾府婚书,不拒入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浊世漩涡,安安稳稳做个林家公子,守着祖业度日;若不主动卷入这盐政迷局,不趟这趟浑水……”水溶声音缓缓,细数过往种种,“如今你我,该是另一番光景。不必历经刺杀,不必直面圣心,不必步步惊心。”

一句话,道尽这一路风雨。

从他穿越而来撕毁与贾府的婚约,到为黛玉一生安稳挺身而出;从接手林家旧业,到为父昭雪查盐政;从孤身入京,到与水溶生死相随——每一步,皆是险途。

林霁听罢,却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向刑场,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不后悔。”

“若不撕那婚书,黛玉一生便毁了,困在贾府泥沼之中。”

“若不查这盐政,家父一世清名便冤沉海底,至死只能做个‘畏罪暴毙’的罪臣,不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

“若不卷入这局,不闯这风雨……”

他顿了顿,忽然侧首,目光直直撞入水溶眼底,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天光,也映着眼前这个人,温柔坦荡,一往而深:

“我便不知,这天下之大,还有值得相信、值得相托、值得以性命相伴的人。”

水溶心头一震,暖意翻涌而上,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握住林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十指相扣,紧紧相握,温热坚实,安稳可靠。

林霁望着他缓缓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漾开,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像寒潭照影,天光乍破。

楼下刑场鼓声落,刀光起,一段浊世孽缘终了。

楼上清风拂面,双手相握,前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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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衍生林家嗣子
连载中点着了尾巴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