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贼子！好毒的心肠！好精的算计！”陆勇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震得茶杯一跳，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无措，而是锁定了猎物的凶狠。
“那贼人如何进出库房？盐引又藏于何处？”“库房如铁桶，出入必有凭。”林如海的声音冷静如冰，“钥匙管理严苛，无内鬼痕迹，那便是凶手另有渠道，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门路’。至于盐引，”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贼人费尽心机制造如此惊悚现场，转移我等视线，那盐引，恐怕早已不在库房之内。甚至，可能已不在扬州城内。”
“不在城内？”陆勇眉头再次拧紧。“陆兄莫急。”林如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运河的水汽涌入。
“贼人目标在盐引，杀人毁迹，只为拖延时间，让其同伙将盐引安全转移。制造如此骇人听闻的现场，便是要让我等将全部精力耗在破解这‘不可能’的密室杀人上，无暇他顾。此刻，或许正是贼人以为得计、最为松懈之时。那盐运使赵德贵，神色如何？”
陆勇回想赵德贵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一声：“吓得快尿裤子了！哭天抢地，唯恐朝廷问罪。”
“是么？”林如海转过身，灯火在他眼中跳跃，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若清白，此刻最该忧惧的，是盐引能否追回。但若……他知晓盐引去向，甚至参与其中呢？那他此刻的恐惧，恐怕并非全因命案，而是忧心事情败露。他身边，最得信任者何人？”
“师爷陈平！”陆勇脱口而出，眼中寒光暴射，“那老小子！像个影子一样粘着赵德贵，说话滴水不漏！我审问时，他看似惶恐，眼神却飘得很！”
“盯紧此人。”林如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尤其是今夜。他若有异动，便是收网之时。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务必要人赃并获！”
陆勇重重点头，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浑身蓄满了力量：“放心！老子亲自去！他跑不了！”
扬州运河的夜，是另一番天地。白日里繁忙的漕船此刻大多偃旗息鼓，静静泊在岸边。
唯有那些画舫，悬着五色琉璃灯，如同漂浮在墨玉河面上的星子。丝竹管弦之声，歌女婉转的吟唱，夹杂着酒客的喧哗，慵懒地荡漾在水波之上，将白日里盐运司的血腥与诡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半掩在几艘大船的阴影里，并不起眼。舫内灯火昏暗，只点着几盏纱罩小灯。
盐运使赵德贵的心腹师爷陈平，此刻正坐在舱中。他年约四旬，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绸衫，脸上惯有的那种谦卑谨慎之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紧张与贪婪的扭曲神情。
他对面坐着一个精悍的黑衣汉子，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
“陈师爷，好手段！”黑衣汉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豺狼般的凶光，“盐引到手，人也处理干净了。那帮蠢货还在盐堆里打转呢！我家主人说了，只要盐引顺利出城，该你的那份，一文不少！”
陈平端起酒杯，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他强自镇定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哼，若非老夫谋划周详，岂能如此干净利落？那孙茂，死得其所！他撞破老夫与你们接头，便是自寻死路！用蜡封盐堆的法子，天衣无缝！任他陆勇再凶悍，林如海再精明，也想不到盐堆之上曾覆着一层蜡壳！他们只当是鬼神之力，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那林如海，不过是个酸腐文人，只会吟风弄月，懂什么破案？陆勇更是个莽夫！他们此刻，怕是还在对着那几粒沾血的盐头发愁吧？”
黑衣汉子也嘿嘿低笑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包裹：“那是自然！陈师爷神机妙算！事不宜迟，东西给我，连夜运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蓝布包裹的刹那——
“砰！”
画舫那扇雕花的舱门，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整艘船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刺骨的夜风裹挟着运河的水汽，瞬间灌满了狭窄的船舱，将昏黄的灯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陆勇那铁塔般的身影，堵在破碎的舱门口，一身玄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刀，鹰隼般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矮几上的蓝布包裹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陈平！
他身后，数名精悍的兵丁手持强弓劲弩，冰冷的箭头在门洞透入的月光下闪着寒星，牢牢指向舱内二人。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丝竹声、笑语声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画舫在波浪中摇晃的吱嘎声。
陈平脸上的得意和血色瞬间褪尽，酒杯“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酒液四溅。他猛地站起，身体因极度的惊骇而筛糠般抖动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黑衣汉子反应极快，眼中凶光一闪，手已闪电般抓向矮几上的包裹！
“拿下！”陆勇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舱壁嗡嗡作响。他身后的兵丁如狼似虎地扑入！
就在这电光火石、杀机四溢的瞬间，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切玉断冰般，穿透了舱内的混乱与杀意，清晰地响起：
“陈师爷，”林如海一袭青衫，从容地从陆勇高大的身影旁缓步踱入舱内。
他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陈平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方才言道，陆将军与林某对着沾血的盐头发愁……却不知，”
他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如无形的针，刺向陈平，“你何以知晓，那盐粒沾血？又何以确信，我等只盯着盐堆，忽略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钉入死寂的空气，“……那死者指甲缝里的白蜡碎屑？”
“白蜡？！”陈平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轻描淡写却又直指核心的两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这个只有凶手、甚至只有亲手布置了蜡壳陷阱的凶手才会知晓的、连验尸格目上都语焉不详的细节，竟从林如海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
“我……我……”陈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那黑衣汉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惊得动作一滞，瞬间便被扑上来的兵丁死死按倒在地，包裹也被夺走。
陆勇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蓝布包裹。里面赫然是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的盐引凭证，上面盖着鲜红的盐运司大印！人赃并获！
陆勇重重点头，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浑身蓄满了力量：“放心！老子亲自去！他跑不了！”
扬州运河的夜，是另一番天地。白日里繁忙的漕船此刻大多偃旗息鼓，静静泊在岸边。
唯有那些画舫，悬着五色琉璃灯，如同漂浮在墨玉河面上的星子。丝竹管弦之声，歌女婉转的吟唱，夹杂着酒客的喧哗，慵懒地荡漾在水波之上，将白日里盐运司的血腥与诡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半掩在几艘大船的阴影里，并不起眼。舫内灯火昏暗，只点着几盏纱罩小灯。
盐运使赵德贵的心腹师爷陈平，此刻正坐在舱中。他年约四旬，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绸衫，脸上惯有的那种谦卑谨慎之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紧张与贪婪的扭曲神情。
他对面坐着一个精悍的黑衣汉子，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
“陈师爷，好手段！”黑衣汉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豺狼般的凶光，“盐引到手，人也处理干净了。那帮蠢货还在盐堆里打转呢！我家主人说了，只要盐引顺利出城，该你的那份，一文不少！”
陈平端起酒杯，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他强自镇定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哼，若非老夫谋划周详，岂能如此干净利落？那孙茂，死得其所！他撞破老夫与你们接头，便是自寻死路！用蜡封盐堆的法子，天衣无缝！任他陆勇再凶悍，林如海再精明，也想不到盐堆之上曾覆着一层蜡壳！他们只当是鬼神之力，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那林如海，不过是个酸腐文人，只会吟风弄月，懂什么破案？陆勇更是个莽夫！他们此刻，怕是还在对着那几粒沾血的盐头发愁吧？”
黑衣汉子也嘿嘿低笑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包裹：“那是自然！陈师爷神机妙算！事不宜迟，东西给我，连夜运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蓝布包裹的刹那——
“砰！”
画舫那扇雕花的舱门，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整艘船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刺骨的夜风裹挟着运河的水汽，瞬间灌满了狭窄的船舱，将昏黄的灯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陆勇那铁塔般的身影，堵在破碎的舱门口，一身玄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刀，鹰隼般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矮几上的蓝布包裹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陈平！
他身后，数名精悍的兵丁手持强弓劲弩，冰冷的箭头在门洞透入的月光下闪着寒星，牢牢指向舱内二人。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丝竹声、笑语声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画舫在波浪中摇晃的吱嘎声。
陈平脸上的得意和血色瞬间褪尽，酒杯“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酒液四溅。他猛地站起，身体因极度的惊骇而筛糠般抖动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黑衣汉子反应极快，眼中凶光一闪，手已闪电般抓向矮几上的包裹！
“拿下！”陆勇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舱壁嗡嗡作响。他身后的兵丁如狼似虎地扑入！
就在这电光火石、杀机四溢的瞬间，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切玉断冰般，穿透了舱内的混乱与杀意，清晰地响起：
“陈师爷，”林如海一袭青衫，从容地从陆勇高大的身影旁缓步踱入舱内。
他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陈平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方才言道，陆将军与林某对着沾血的盐头发愁……却不知，”
他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如无形的针，刺向陈平，“你何以知晓，那盐粒沾血？又何以确信，我等只盯着盐堆，忽略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钉入死寂的空气，“……那死者指甲缝里的白蜡碎屑？”
“白蜡？！”陈平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轻描淡写却又直指核心的两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这个只有凶手、甚至只有亲手布置了蜡壳陷阱的凶手才会知晓的、连验尸格目上都语焉不详的细节，竟从林如海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
“我……我……”陈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那黑衣汉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惊得动作一滞，瞬间便被扑上来的兵丁死死按倒在地，包裹也被夺走。
陆勇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蓝布包裹。里面赫然是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的盐引凭证，上面盖着鲜红的盐运司大印！人赃并获！
他猛地抬头，望向林如海。林如海站在破碎的舱门边，青衫被夜风吹拂，微微飘动。
他的身后是运河上迷离的灯火和喧嚣的笙歌，映着他清癯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洞察一切后的了然与淡淡的疲惫。
陆勇心中翻涌，那积压了数日的憋闷、焦躁、愤怒，此刻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破，化作一股滚烫的激流直冲头顶。
他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如海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林如海身形都晃了晃。
“好！”陆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粗粝的沙哑，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在这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夜晚，如同金石交击，震得画舫残破的舱壁嗡嗡作响，“如海！你这脑子……”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终化为一句斩钉截铁的喝彩，“真他娘的是把好刀！比老子的横刀还快，还利！”
林如海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苦笑着揉了揉肩膀，看向陆勇那被怒火和激动烧得发亮的眼睛，微微摇头：“陆兄谬赞。雕虫小技，不过细察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舱外扬州城在夜色中起伏的轮廓，声音低沉下去，“盐引虽追回，这撕开的网，怕也只是冰山一角。孙茂一条命，陈平背后的人……此事，远未终结。”
“管他什么网！”陆勇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声如洪钟，盖过了运河的涛声，“网破了就撕，角露了就挖！有你这双眼睛盯着，有老子这把刀砍着，管他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在扬州城翻起浪来！”
他一把提起烂泥般的陈平，像拎一只待宰的鸡，“走！回衙！老子要连夜撬开这狗贼的嘴！还有这盐引的账，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兵丁押着面如死灰的黑衣汉子和瘫软的陈平，簇拥着陆勇和林如海下了画舫。运河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扬州城沉默的城墙在深秋的夜色中巍然矗立。
陆勇提着陈平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玄甲铿锵，脚步沉雄有力，每一步都踏碎了夜的沉寂。
林如海跟在侧后方，青衫素净，步履从容依旧，只有偶尔抬眼望向城头黯淡的灯火时，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