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发愁二房父子日后要如何相处,贾赦再次敲打过下人,又回到宁国府帮忙招待客人,一场父子大战,在几个当家人的联手施压下,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王夫人带孩子们贺寿回来,刚进府就听说二房三个男丁都倒下了,正在各自房里卧床养病,几人面面相觑,全都傻眼了。
王熙凤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纨,把她交到嬷嬷手上,脆声道,“太太和大嫂子去看老爷和大哥哥,我和几个妹妹去看宝玉和老太太,出了这么大的事,可别惊着她老人家。”
王夫人定了定神,强笑道,“可是呢,老大家的,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你回去照看珠儿,宝玉和老爷那里有我们呢。”
李纨哪里顾得上别人,福了下身就快步向荣庆堂的后穿堂走去。
因贾珠拒绝住在荣禧堂,也不肯抢大房贾琏的风头,老太太便把他们安排在荣庆堂后面的院子里,来往上学也方便。
元春王熙凤带着三春,急匆匆来到荣庆堂,刚进院子就被婆子拦下了,宝玉刚才醒过一次,吃了半盏□□糖粳粥,不到半刻又全吐了出去,这会子全身烧得火炉一般,正请太医诊脉呢。
王熙凤哎哟一声,“这是怎么说的?早上明明还好好的。”
婆子摇头,老太太和大老爷共同下了封口令的事,她们这些三等仆妇上哪儿知道去。
元春想了下,小声道,“凤姐姐回去换衣服吧,晚膳时再过来也是一样的。迎春,你带妹妹们回房去,先不要出来了。”
三春应了声,不用元春提醒,也不敢在老太太不自在时往跟前凑。
王熙凤也不推迟,安慰元春两句,把三个妹妹送回后院,便急忙往家里赶去。
以自家几个丫环的机灵劲,府里发生的事就没她们打听不到的,她快好奇死了。
元春就住在正房的西厢,进了屋子,大丫头拨弦便迎了上来,借着卸钗环换衣服的工夫,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老爷要把她送进东宫,元春吓得面无人色,又听到兄弟为了维护自己,兄长被老爷打了,小弟又把老爷打了,她心中五味杂陈,不觉落下泪来。
抱琴也吓得不轻,她自幼跟在姑娘身边,姑娘要是被送去东宫,少不得她也要跟进去,一辈子陷在那等吃人的地方,活着还有什么趣。
她轻声道,“姑娘莫哭,我们得拿个章程出来,大爷和宝玉为了保护姑娘跟老爷闹成这样,姑娘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元春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用帕子拭干眼泪,凝重道,“你说得对,兄弟们为护我终身,都敢忤逆父亲,我也不能让他们失望,拨弦,你把抽屉里的香粉盒子拿出来。”
李纨也在屋里抹眼泪呢,坐在贾珠榻前,哭得气噎声堵。
贾珠半撑起身给她擦眼泪,好笑道,“我又不是头一次挨打,这次宝玉来得及时,只挨了三板子,这点皮肉伤没两天就好了,有必要哭的这样么?”
李纨恼道,“我是气不过才哭的,宝玉说得没错,老爷连童生都没考上,凭什么对大爷这个秀才动辄打骂,指手画脚的。”
贾珠叹气,“因为他是我父亲,挨打受骂也只能忍着,老爷一向固执自负,这次我们兄弟一起反抗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日后恐怕要拖累奶奶陪我受气了。”
李纨甩了下帕子,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怀着二房长孙呢,公婆还能把她怎么样不成。
王夫人回到荣禧堂,被告知老爷在赵姨娘那里,她只哼了声便罢了,询问两个儿子的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周姨娘就在门口等着呢,她是陪房周瑞的妹妹,自幼服侍在王夫人身边,外书房也有他们的耳目,早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王夫人听说是为了元春的事才闹起来的,心头猛地一沉,坐在炕上发起呆来。
她太了解长子了,珠儿向来看不惯蝇营狗苟之事,要是知道送元春进东宫,是她和老爷一起拿的主意,肯定会来责问她的,到时又该如何回话呢?
宝玉是元春一手带大的,对姐姐的情谊比对她这个母亲还要深厚,他虽不懂外头的事,但爱护姐姐的心却不容置疑,要是就此跟她生分了,又当如何是好?
王夫人此时才意识到,借由女儿攀附太子的主意有多烂,可事已至此,她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叫来陪房周瑞家的,命她回娘家,请二哥明日来府里一趟,她有要事相商。
宝玉躺在床上,烧得意识迷离,脑中轰鸣,全身滚烫,耳边还有抽泣声时断时续,烦躁得想打人。
他想怒吼,让哭的人闭嘴,可严重超载的小身体却不允许,WIN10系统在386主机上本就运行艰难,他还放飞自我极限操作,散热功能直接罢工,身上热得都能煎鸡蛋了。
老太太和元春守在病榻前,见宝玉呼吸急促,脸色发青,急得直掉眼泪。
想到金孙的病都是老二两口子造成的,老太太接连派出三拨人训斥贾政,完全忘了他也是伤员,刚挨过儿子的打。
王夫人也担心两个儿子,急得坐立难安,又不敢过去挨骂,只能下令瞒着贾珠李纨,再派人到荣庆堂守着,随时传消息给她。
王熙凤也派人打听消息呢,她以为娘家哥哥就够胡闹了,头次听说还有连亲爹都敢打的人,宝玉平日看着绵软又好拿捏,没想到硬气起来竟如此勇猛,过去真是小看他了。
贾赦贾珍听说宝玉病了,也忙着送医送药,这一夜宁荣两府闹得人仰马翻,除了被保护起来的贾珠夫妻,没一个睡好的。
直守到五更天,宝玉的高热渐渐退去,老太太才松了口气,摆手让元春歇着去,她年纪大了觉少,熬到这时候就睡不着了。
贾珠清早醒来,才得知小弟昨晚烧了一宿,赶忙带李纨前来探视。
宝玉已经醒了,听说大哥大嫂来了,忙命人拦住大嫂,怀了身子的人本就体弱,哪禁得住病气。
李纨过去只把宝玉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经过昨天之事,已经把他当成半个大人看待了,知他是在关心自己,也不强求,隔着窗户问候一声,便去向王夫人请安了。
贾珠为小弟的体贴欣慰不已,撑着拐杖走进碧纱橱,坐在床边摸他额头,笑道,
“退烧就好了,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去,不是风邪一类的病症,就不用净饿了。”
宝玉刚吃完药,苦得直翻白眼,见大哥笑得没心没肺,白了他一眼道,“你屁股不疼了?”
经过昨天的事,他总算知道贾珠是怎么死的了,为了维护妹妹,他是被亲爹活活打死的。
即便这样,元春也没逃过进宫当奴才的命运,难怪她会在省亲时说出: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这会子还哭什么。
实则是在埋怨父母为了逼她进宫,连长子都害死了,可见她心里存着多大的怨气。
李纨在宁荣两府抄家以后,对两家人视而不见,想必也是恨到了极点,巴不得他们更凄惨些才好呢。
贾珠看出小弟的鄙视,毫不在意的呵呵笑道,“我又不是头一次挨打,早就习惯了。宝玉你要知道,老爷是我们生父,哪怕做了再过分的事,也不能记恨他,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呢,也不能让外人挑出我们的理来,知不知道?”
宝玉惊讶的看着他,原来这人并非愚孝,还懂得做表面工夫,怎么看也不像笨人。
他更不解了,问道,“那你还任由他绑到长凳上,你就不担心他会打死你吗?”
想到昨天的事,贾珠也有点后怕,讪讪道,“我没想到他会生那么大的气,要不是你及时赶到,真要被他打死了。”
宝玉冷笑,“看来太子许给他的好处不小呀,才会让他连儿女都不顾了。大哥,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总要有制衡他的手段才行,你说,我走武官的路子怎么样?”
贾珠愣了下,没想到小弟会这么问,回想小弟救他时的灵巧,以及砸晕老爷的力气,你别说,习武这条路还真挺适合他的。
既如此,他也不瞒宝玉,“宝玉,大哥知你素来聪慧,这几日小儿之态渐消,比过去沉稳多了,你既说出口,想必是深思熟虑过的,且不说你能不能吃那份苦,只我们的出身,就存在很大阻碍。”
接着,他便从宁荣两府如何起家讲起。
百年前,大明朝江山沦陷,先有闯王打进京都,后有鞑子攻破山海关,驱兵南下,意图血洗大明江山。
皇七子朱翊堈临危受命,在江南收拢前明残部,招安起义军民,将鞑子打回黄河北岸,后定都襄阳城,践行天子守国门的祖训,改元振华,建立南明皇朝。
宝玉听得两眼放光,那位振华帝八成也是穿越过来的老乡,还是个有大本事的能人,凭一己之力保住了大明半壁江山,他怎么就没穿越到那个时代呢,金戈铁马力挽狂澜才是真爷们。
见小弟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贾珠轻笑出声,“我们贾家的两位先祖也是被振华帝招募的起义军首领,立国后,大曾祖父受封宁国公,曾祖父受封荣国公,后来祖父镇守江南有功,又袭了一代荣国公,祖父过世后爵位传给大老爷,略过公侯伯子男,一路降到了一品将军,这代表什么,宝玉知道吗?”
宝玉点头,“皇上不待见我们家。”
贾珠叹了声,“是啊,皇上做得多明显呐,连你这个小娃娃都看出来了,偏偏老爷他们……”
发现话题扯远了,他又接着道,“我们是武勋出身,军中故旧不在少数,你这个二房次子虽不见得被上头忌惮,可顶着先祖的威名,也很难躲过上战场的命运,宝玉不怕吗?”
宝玉猛摇头,好男儿就应当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上辈子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别说开启战争了,百姓连请战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贾珠只当他年纪太小,不明白战场上的风险,好笑道,“行吧,我宁荣两府男丁十几人,无一人能承袭先祖衣钵,你若有此志向,兄长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宝玉开心的扑到他怀里,“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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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