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上辈子是理科生,在数学上不说多有天赋,拿出心算的本事就足够让人惊艳了,被杨先生说成天才他也没太在意,反倒觉得王夫人的反应太过夸张。
直到三个账本摆在面前,他才明白太太为何如此高兴。
太太和凤姐儿都是王家女儿,她出嫁时家里还有爵位,父亲又在广东掌管海外贸易,她是嫡长女,嫁的又是国公次子,嫁妆比凤姐儿只多不少。
她本身不是多能干的人,还要妨着外人看出底细,发现小儿子会算账,岂有不拿来用的道理。
宝玉哂然一笑,不用猜也知道王夫人在想什么。
她亲生的孩子只有三个,长子贾珠性格端方,恪守尊卑礼节,她的那些小九九根本不敢拿到长子面前。
元春虽贴心,可女孩儿早晚是别人家的,更不能向她透露太多底细。
这样算来,只有他这个小儿子能用了。
年纪小,看不出账本里的套路,账又算得明白,以老太太的高傲,也懒得打听儿媳妇的嫁妆,只要小儿子能跟她一条心,就是最保靠的账房先生。
宝玉也不排斥帮太太打理嫁妆,以后再想几个以钱生钱的法子,只有取得她的信任,才能掌握更大财权,哪怕不能改变抄家的命运,也能在见势不好之前多藏些银子产业,日后当个富家翁也不错。
王夫人对儿子的算账能力还在考查阶段,只拿出三本平过账的账本给他算。
见宝玉快速算完,与账房先生算得分毫不差,喜得抱住他揉搓,笑道,
“不愧是我儿,你外祖父当年就是凭一手好算学,得了皇帝看中,派他去广东掌管海外贸易,等我儿长大,就请你舅舅在皇上面前保举,把我们家的官职再拿回来。”
宝玉无语的看着王夫人,这人还真是天真,且不说当今能不能活到他成年,就是外祖父那个从五品的市舶提举,也是非帝王心腹连边都摸不着的肥缺,她竟然认为凭王子腾一句话就能拿回来,王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不提糟心的老娘,三天后的辰时,霍师父就带着个水灵灵的小男生走进了绮霰斋。
宝玉打量这位原著认证的才貌仙郎,卫若兰年仅七岁,面如美玉,柳眉入鬓,水汪汪的桃花眼,要不是常年习武练就的挺拔身姿,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身上穿着滚了兔毛的大氅,脚上也是夹棉的小皮靴,一副北方过冬的打扮,宝玉疑惑的眨眨眼,农历十月的襄阳城没这么冷吧?
宝玉向师父问好,又拉住卫若兰的手,果然触手冰凉,身量也没比自己高出多少,习武之人竟然体寒,难道就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么?
他假装一无所知,笑道,“这个师兄我喜欢。”
卫若兰也在打量宝玉,剑眉虎目,眼中闪着淘气不逊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
他挑高眉梢,“你不是说男人是泥做的,臭不可闻吗,是不把我当男人看,才说喜欢我的吗?”
宝玉在心里呵呵,没想到原身的名言这么早就传出去了,看卫若兰的眼神,只要他敢点头,就得挨顿暴打。
不想刚见面就落入下风,宝玉只好笑着狡辩,“我也是男子啊,我们这叫臭味相投。”
卫若兰哼了声,扯开宝玉的手,回到师父身边,低头暗自生闷气。
他在师父家待得好好的,突然被告知要换个地方习武,赌气一晚上了。
虽然小师弟没有想象中讨厌,他的脸色依旧难看。
霍从先对五弟子的脾气也很头疼,他们虽有师徒名份,也不能把侯府长子长时间留在家里吧。
双方打过招呼,便开始正式习武,宝玉经过三天练习,站桩时长只提高了六七分钟,依旧无法达到师父的要求。
霍从先却没说什么,习武并非一日之功,提出要求只是想检验宝玉的学习态度,有进步就算合格,这个成果已经超出他预料了。
卫若兰习武已有两年,站桩能达到三刻钟,霍从先让他继续,又开始教宝玉打太极拳。
他解说道,“太极拳可正身,松筋骨,养心气,通劲路,习武都要从太极拳开始,什么时候练到融会贯通,再教你师门的内家拳法。”
宝玉上辈子的教练自己都是瞎练的,他更不知道习武的规矩了,师父可是能考上武榜眼的顶极职业大咖,他说要从太极拳学起,那就学呗。
见小弟子态度认真,霍从先更满意了几分,连一旁站桩的卫若兰都很惊讶。
他刚学武那会儿,吵着闹着要学枪法,恨不能明天就上阵杀敌,可没小师弟这么听话。
师徒一教一学,很快就理顺了前十式,宝玉这些天已经舒展过筋骨,平衡性还有上辈子的基础,学起来并不困难。
霍从先就很惊喜了,小弟子不仅下盘稳固,筋骨也很舒展,是个上佳的练武苗子,再把气力练上去,父亲的棒法就有传人了。
卫若兰也很高兴小师弟进展迅速,前头四个师兄都在军中,他连个对练的人都没有,小师弟虽是初学,只要用心指导,半年以后也有一战之力了。
霍从先教给宝玉十五式太极拳,让他独自练习,又去指导卫若兰演练罗汉拳。
教学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观察宝玉,见他目不斜视,只一心练习自己的,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以宝玉的资质和心性,只要能坚持下去,一身本事未必比两代荣国公差,至于将来成就如何,就要看上头给不给机会了。
霍从先又看向同样天资不俗的卫若兰,暗自叹息一声,朝堂风云变幻,两个小弟子的家人都牵扯其中,凭他之力很难护住两个孩子,只能尽力多教导些本事,期望他们有些自保之力罢了。
老太太一直注意着前头,听说宝玉习武近一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师父也没让他歇上一歇,忙命人把准备好的茶点送过来。
霍从先哪能看不出送茶点的意思,刚好到时候休息了,便招呼两个孩子过来用点心。
宝玉拉住卫若兰,笑道,“我那屋子里有热水,我带师兄擦了汗再过来。”
霍从先不置可否的点头,这才想起还没带卫若兰给国公夫人请安呢,又道,“你们动作快些,然后跟我见老太君去。”
宝玉答应一声,拉着卫若兰撒腿往后院跑,只停下一会儿的工夫,这娃儿的手就从热变冷了,身体虚成这样,他真适合习武吗?
卫若兰已经习惯了汗湿里衣时的寒凉,披上大氅捂一会儿就好了。
听说有热水可以擦身,他喜得眉眼弯弯,看宝玉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宝玉暗自叹息,对卫若兰的处境很是同情,他刚开始独居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也没人教导怎样保养身体,体质差到差点放弃长跑训练。
现代社会有AI有老师,发现问题不愁没人询问,还能拿出可靠的解决方案来。
古代社会就没办法了,家人靠不住,师父还是个不拘小节的马大哈,小少年身体不适也只能靠自己硬扛。
两人跑回后院正房,茜雪和花序带小丫头们都等在这里呢,见两人满头是汗,忙把他们送进浴间,又找来干净里衣替换。
宝玉三两下脱下箭袖猎装和里衣,从浴池里舀出一盆热水,投热了布巾擦身。
见他坦然至此,卫若兰也觉得没必要矫情,跟着擦了身,又换上干净里衣,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笑道,“多谢了,小师弟。”
宝玉摇头,“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以后我还要请师兄多指教呢。”
卫若兰点头,不用宝玉开口,他也没有不管师弟的意思,既拜在同一个师父名下,他们就是亲兄弟了。
两人回到前院,简单用了些茶点,霍从先就带他们往荣庆堂来了。
老太太早打发了其他人,正等着他们呢,见孙子的师父还算知礼,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
卫若兰常听祖父回忆跟二代荣国公并肩作战的过往,对老太太带着天然的亲近,跪到垫子上就要行大礼。
老太太忙命人把他扶起来,拉到怀里看清长相,更喜欢了几分,笑道,“好个齐整孩子,把我家的小魔王都比下去了。”
宝玉哼道,“就知道老太太喜欢漂亮孩子,可也不带变心这么快的。”
大家都笑起来,卫若兰记不清多久没被人这样抱过了,又听老太太和宝玉打趣自己,羞得小脸红红的。
霍从先也笑道,“这孩子自幼失恃,前年定北侯也不在了,晚辈军中事忙,还请老太太多照顾一二。”
宝玉怜惜的看着卫若兰,有后妈就有后爸,他能活到现在就算幸运了。
老太太是中京社交场上的名人,岂有不知道定北侯府那些事的,听说宝玉的小师兄叫卫若兰,心中就有计较了。
她也不说照顾人家孩子的话,而是对怀里的卫若兰道,“你这小师弟最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他又刚开始学武,天天拿着个勺子瞎比划,还要烦劳你这师兄多指教呢。前头绮霰斋早给你们收拾了屋子,霍师父住前院正房,你就住在东厢房,一应小厮婆子都是全的。”
卫若兰听说不用回家,还有留下来的正当理由,开心得连连点头,向老太太保证会教导好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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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