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撩人

“宛贵妃?”

“臣也觉得不可置信,但确确实实是宛贵妃作保,臣才能顺利进入天牢。”

李婉怡眉头紧锁:“她还说些什么了吗?”

绫罗摇头道:“在没说些什么。而且,臣能觉察出宛贵妃对臣的态度并不友善。”

“殿下!”公主府的侍从敲门进来,对李婉怡行礼:“那两人已经醒了,已经绑在地窖内了。”

李婉怡颔首:“好,下去吧。”

“等等,”李婉怡突然叫住在门口的侍卫,“去拨些赏钱送到驸马手上,就说是本宫赏赐他的。”

侍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徒留绫罗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婉怡转头对绫罗道:“愣着做什么?”

绫罗上前打开书房的暗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殿下,今日驸马惹您生气了?”

李婉怡心情颇好:“这是哪里话?裴卿做得甚好,本宫满意还来不及。”

绫罗沉默。

地窖里火光通明,地道贯通整个公主府。

李婉怡停留在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面前,用手帕掩住空气中蔓延的血腥气:“还不交代吗?”

两人凶狠地瞪着李婉怡,咬牙将血沫吞下。

李婉怡抚掌,笑道:“倒是对你们的王忠诚,呵。他们给你什么好处?”

其中一人拼死扭动,试图挣脱捆绑在身上的绳子,扑上来撕咬她。

李婉怡冷下脸,道:“本宫没有那么多耐心,给你们两个一炷香的时间,你们二人只有一人能活命。本宫倒是想看看,你们谁才是那个聪明人。”

绫罗搬了张凳子放在李婉怡的身后,扶着李婉怡坐下。

李婉怡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后的侍从举起来烧红的烙铁,捉住了那二人不停晃动的脸。

两道凄厉的声音响彻地窖。

“我,我说……”

裴谏忠站在房门前脸色铁青,他咬牙问道:“你说,这是殿下给的赏钱?”

那侍卫忍不住去偷看裴谏忠的脸色,道:“是,是殿下的意思。”

裴谏忠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他把钱放在手里攥了一会,还是把它揣进怀中:“多谢。”

侍卫一脸感动,背过身去转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

驸马是被殿下强取豪夺进公主府的如今还被这般羞辱,虽然驸马配不上公主殿下,但殿下有些太欺负人了。

侍卫摇头叹气。

另一边的裴谏忠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李婉怡赏赐的银钱从怀中拿出,摊在手中数了数。

宁顺在旁看着眼馋,开口道:“公子……我这个月的荷包又瘪了。”

裴谏忠扫了他一眼,宝贝似的将这些银两收起来,道:“缺了多少自己去拿,但殿下赏赐的可不能动。”

宁顺不懂,明明都是一样的银钱,为何偏偏殿下赏的就不能动。

裴谏忠揉了一把宁顺的脑袋,道:“宁顺乖,明日帮公子给老师送信去。”

宁顺气得跺脚,闹道:“公子!首辅爷爷上次去时说要考查我的功课!我不要再去了!”

裴谏忠随手抄起手边的书卷轻敲宁顺的脑袋:“这些天在公主府里玩过头了吧?正好去让老师好好管管你。”

宁顺眼珠一转,扯着裴谏忠的衣袖央求道:“好公子,别让我去送信了好不好。”

裴谏忠道:“宁顺,听话。”

宁顺看着公子冷下脸,乞求道:“那公子帮宁顺补习好不好?公子,求求你了公子。”

裴谏忠也不想小孩被骂的太狠,探口气道:“搬凳子坐过来吧。”

“耶!公子最好了!”

地窖内血腥味扑鼻,李婉怡用白净的帕子掩住口鼻:“给他留一条命,绑好送到那个小王子那。”

“至于那个……”她看了眼从始至终不肯开口的异族守卫,“倒是条汉子,找个地方安葬了吧。”

“殿下觉得这人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婉怡道:“他所说的皆是真的,但他所知道的是否全是真的就不一定了。”

绫罗问道:“殿下为何这么说?”

“他的地位不高,属于一个接头人。且他血统不纯,领头人不会把全部信息告诉这样一个血统不纯的人。”李婉怡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她能清晰地看到趴在地上的人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们的容貌偏向大熙人,应该是作为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一个弃子,没必要知道这么多真相。”

说出这些话时李婉怡的心头不禁漫上一股悲凉之感。

“我不知他们被许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衙门这种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有归属,除非……”

李婉怡不再说下去,她只是关上了暗室的门。

漆黑中,侍卫将瘫在地上的人拖起来时在脸上摸到一把温热的液体,那侍卫以为是血液,随手在衣服上抹干。两个侍卫一人扛着半死不活的人,一手拖着另一具尸体,嘴里还商量着发月钱后改去哪边买酒。

从地窖里出来后,绫罗准备为李婉怡整理床铺。

李婉怡吐出一口气:“我出去转转。”

“殿下……”

绫罗的目光担忧,也想跟上去。

李婉怡摇摇头,道:“我就在府中走走,不必跟来。”

绫罗只能默默拿了一套外衫:“夜里寒凉,殿下还是披件外衫吧。”

李婉怡脸色苍白,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见到李婉怡这个样子,绫罗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但是碍于李婉怡的威压,她还是低头道:“臣退下了。”

李婉怡宛如无根的鬼魅,在漆黑的夜里每一步都飘忽着。

夜里确实寒凉,风一吹倒是将李婉怡混乱的脑子强行吹清醒了。李婉怡忍不住喃喃自语:“还要待到何时?谁又能等得下去?”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抬头只见一轮明月于空中高悬。月光洒在李婉怡身上,似是为她披上一层皎洁白纱。

这些日子里,边关书信来得比往日还多,在慕将军那些看似闲聊的话语中透露着蛮夷人不住的挑衅。

如今大熙的国力不比从前,万万不可开战。可这次的事件又不知能藏住多久,如果这是西域人有意而为之,那么使臣失联这般久,总归还是要起疑的。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这件事情只能往后再拖。

虽然李婉怡不满于李瑞临的铺张浪费,但是这么大规模的酒席宴会确实能够迷惑他国有心之人。

剩下的就是……

“殿下?”

李婉怡迅速回头,冷声道:“谁?”

被李婉怡的态度吓了一跳,裴谏忠连忙将手中的灯点亮,露出他俊美的脸:“殿下,是臣。莫要害怕。”

李婉怡看清来人,慢慢放松身体:“裴卿,怎么还未睡?”

裴谏忠慢慢走近她,看着李婉怡的脸:“臣刚在教习宁顺的功课,可能有些晚了。又正好瞧见……”

“瞧见殿下的书房还未熄灯……臣就出来看看。”

李婉怡笑道:“白日里有些太过兴奋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了。”

裴谏忠看着李婉怡的脸,有一瞬间呆滞。

“裴卿?”

被李婉怡这般叫了一下,裴谏忠才缓过来神:“臣,殿下,臣……臣太过劳累了……”

李婉怡笑吟吟地道:“我明白。”

裴谏忠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地道:“没想到叨扰了殿下,是臣的不是。”

“叨扰算不上,不过裴卿确实是惊了我一跳呢。”李婉怡声音温温柔柔的,嘴上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裴谏忠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裴谏忠被李婉怡说得迷迷糊糊地:“没想到殿下居然也怕妖精鬼怪。不过也难怪,殿下再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

“……”

李婉怡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还是道:“我倒真希望有鬼怪之说。”

“若是真有鬼怪一说,那这世间又何来这么多冤案,又哪有这么多隐藏在暗处的腌臜事。”

裴谏忠未想到身居高位的公主殿下能这般说,怔怔地看着李婉怡。

“裴卿怎么这般表情?”李婉怡的脸上仍是挂着轻松的笑,像是与闺中密友一同闲聊。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般在裴谏忠心上炸开。

“代代帝皇趴在子民身上吸血,若真有鬼魂,那合该反过来啃食皇族骨肉。”

李婉怡的笑容很好看,像月光下幽幽绽放的花朵。

“这皇位,合该换个人来坐。”

“殿下!”

裴谏忠上前一步,握住李婉怡纤细的手腕。

他秀气的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神情少有的严肃,甚至隐隐带这些愠怒。

“殿下,慎言。”

李婉怡从未想到自己能被裴谏忠轻而易举地抓住手腕,面前裴谏忠的脸还是那张脸,可这种神情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初次听说裴谏忠是在宫中偶然听朝臣提起,说新晋的探花郎狂妄不羁,孤傲自负,对朝中众人都冷眼相待。

再之后又从下属口中了解到裴谏忠这人,对外人性子冷淡,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可从看见裴谏忠那一刹起,李婉怡就未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冰冷。好像面对她,裴谏忠从来都是炙热的,带着似火的热情。

李婉怡甩开裴谏忠的手,目光对上裴谏忠的眼睛,脸上笑意全无:“裴卿,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本宫的人,只需把心思放在本宫身上,旁人的事,又何须你来忧心。”

看见裴谏忠受伤的表情,李婉怡心中钝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转身背对着他。

“时候不早了,裴卿快些歇息吧。”她藏在衣袖间的手攥紧衣摆。

“明日卯时,老地方,此案不止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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