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总是毫无顾忌地在孟门内自由出入，这还是孟归鸿默许的权力，谁也不敢对他有什么意见。
本来梁绵就已经够心烦了，见孟凡一声不响便造访更是火冒三丈，她顺手抓了一只瓷杯向门口处砸去：“谁准许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瓷杯碎得四分五裂，一片碎片擦着孟凡的脚腕飞过，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孟凡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好像伤到的不是他。
孟凡停在了距离梁绵五步远的位置，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
梁绵莫名觉得心里发毛，皱着眉道：“看什么看？不会说话哑巴了？”
“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一无是处的灵魂，它怎么会有存在的必要？”孟凡悲哀地说。
梁绵听着极不舒服，下意识就觉得他是在说自己，但很奇怪的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她看现在孟凡的状态很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怪。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清早来我这发什么疯？”
她不知道孟凡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该让她这个罪孽的灵魂以什么样的方式终止这一生才好。
“你爱自己的孩子们吗？我是说，你会舍不得他们吗？他们会舍不得你吗？”孟凡眨着眼问她。
“……”
梁绵此刻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哎，我想好啦。”孟凡突然笑了，“大夫人，你看这府内这般无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孟凡突然发难，迅速给她点了定身穴，她顿时慌了，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刚想呼救又被一记劈昏了过去。
……
“长兄？你也来了？”孟延超在路上与孟延铭碰了面。
“嗯，也是母亲传你来的？”
“是啊，雨还下着呢，也不知道急着找我们干甚。”孟延超抱怨道。
两人一头雾水来到了金凤苑，见到院内跪着的仆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孟延超啧了一声：“看样子她又在气头上，现在找我们肯定没好事儿，真烦。”
孟延铭没搭理他。
进了屋门，两人看着坐在次座上的孟凡都愣了。
孟凡单手托着腮冲他们笑道：“两位长兄来啦？早啊。”
人来齐了，那么，游戏开始咯……
这头莫枫寻寻觅觅处处躲避，却还是被人发现了。孟门的五小姐，也就是二夫人的小女儿，凭着双灵敏的耳朵将不小心碰到矮梁的莫枫逮个正着。
方比孟凡大了数月而已的十五岁龄的孟夕露愣愣地看着莫枫，一脸纯真孩童模样，只是问：“凌容哥哥好呀，你来我们家做客吗？”
莫枫对她印象不深，倒很意外小女孩能记住百来号人其中之一的他。不过目前来看，他好像还是安全的。于是他笑着回应了孟夕露：“是啊，哥哥来找孟凡，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孟凡长兄吗，我晨时看到他了，还跟他问好了。”孟夕露笑得咯咯声响，欢快得很。
“那告诉哥哥，你们说什么了？”
“嗯……我跟他说‘长兄晨安，下这么大雨你要去做什么呀？’，他跟我说‘露露乖，长兄去为民除害。’，所以孟凡长兄是去打坏蛋啦！”
莫枫皱了下眉头，继续追问：“他去哪里了？”
孟夕露指向金凤苑，对莫枫说：“不知道哦，我只知道他往那边去了。”
莫枫熟知孟门布局，匆匆和她道了别，心急如焚地往金凤苑赶去。
金凤苑门口有几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孟夕露还小得多的都有。但令莫枫感到奇怪的是，她们虽然在可避雨的屋檐下，身上却都已湿透。她们好像在互相上药。
“孟凡在这里，对吗？”
正上药的她们纷纷看向了忽然出现的莫枫，下意识让出位置给他进来避雨，但是又很快出声阻拦道：“小少爷说了，现在不让人随便进。”
“他嘱咐的？他在里面做什么？里面有谁？”莫枫一连串地问。
“大夫人、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在呢。”其中一个女孩老老实实地回答。
莫枫正想接着与她们沟通，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里面传出来的细微的啜泣声，当即不管不顾便硬闯进去。
几个婢女根本拦不住，只是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跟在后边追。
“公子这真不能进！”……
莫枫三两步就穿过院子冲到里屋破门而入：“阿怜！”
他忽然噤了声，被眼前一幕给震住了。思绪空白混乱间，他第一反应是先把门锁上了，独留外面一众婢女叽叽喳喳又不知所措。
而这屋里，孟延铭孟延超两兄弟倒地不起不知死活，面上仍是痛苦不堪的神情，嘴里涌出的血挥发开来，空气中飘着难闻的血腥气。
啜泣声的发出者——大夫人梁绵已然被吓得精神恍惚，只知道恐惧地缩在角落里哭泣求饶，不断后退着想逃离蹲在她面前的孟凡。
“别……别杀我……不要杀我……”她狼狈不堪地哭着，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就在莫枫转身锁门的同时，孟凡毫不犹豫一刀扎进了梁绵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的泪忽然涌了上来。明明报复的过程中他不曾有过片刻情绪波动，没有不忍，没有不敢，没有害怕，更没有报复的爽快。偏偏被莫枫知道了、看见了，他忽然就感到心痛了。
屋内很快没有了一点声音。慢慢地，连屋外也静了下来。
莫枫在门口处一步没有挪动，相同的，孟凡也一直背对着他僵在原地。一个是不敢打草惊蛇，一个是不知如何面对。
好像这是一出很糟糕的戏剧，谁也不敢往下演。
良久后，孟凡艰难回头，泛红的双眼湿润一片，又不敢看莫枫。他挑来拣去，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出口第一句就是“对不起”。
莫枫一直很恍惚，刚刚孟凡那回眸一瞥莫名刺痛了他的心，即使只是对视了一眼。好像和他产生了共鸣，知道他现在有多难过。
莫枫过去抱住了孟凡。
孟凡想退缩，但莫枫很强硬，好像看出他的挣扎，只是不由分说地抱紧了他。
孟凡忽然就哭得厉害了，整个人抖得不像话，近乎崩溃。
一切都很乱，压抑充斥了整间房屋，冲动又疯狂。
而头脑混乱的莫枫也选择了一个很冲动的抚慰方式——他双手捧住了孟凡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唇。
很奇怪的是，刹那间，莫枫也落了泪。
沉重的心，难过的泪，他好像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这一吻出奇的有效，孟凡很快被安抚了下来。
两唇分开，莫枫揉了揉呆愣的孟凡的脑袋 ，说道：“我们回家再说。”
——
费了好大功夫两人才顺利回到莫门。孟凡的精神状态很差，莫枫先亲手带他下去沐浴过后才让请来了医师，让他先好好歇息了。
莫枫现在毫无头绪，只想让孟凡缓过来再说。
这其中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变数，先前孟凡从来没表现出一点报复欲过，更别说如此决绝。莫枫下意识觉得他是被当刀使了。
他忽然想到福姨。有关阿怜的，或许也只有她知道些什么。
嘱咐好仆从照顾孟凡后，莫枫当即去寻找元知福。
……
“噗呲——”
孟凡毫不留情地结束了梁绵的生命。
他完成了庄萍托付给他的任务。他报仇了。
孟凡站起来看着他的成果，死去的梁绵，还有废掉了她的两个宝贝儿子的元根。元根与心腑共存，这一伤必然牵连心脏，他还不一定能保证这两兄弟能否存活。
他把自己和母亲的下场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
庄萍突然出现在这里，拍掌欢笑：“你做得很好。”
孟凡有些茫然地看向庄萍。
“但还没完，”庄萍说，“还有一个该死的，孟归鸿还活着呢。你想想你的郑爷爷怎么死的。”
“你回头看。”
孟凡猛得回头，眼前的场景转到了山林里的小屋里。
郑爷爷端正地坐着，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爷爷……”孟凡慢慢向他走去。
但他很快睁大了眼，他看着郑爷爷拿起了桌上的刀，缓缓举起，刀对准了自己。
“不、不要……停下！”孟凡慌了，想要冲过去。
但还没等他靠近，刀刃狠狠扎了下去，刺眼的猩红色很快漫开一片。
“爷爷！”孟凡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眼前突然又黑了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阿怜！”
破门而入的声音再次响起，熟悉的呼喊令孟凡再次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孟凡看见莫枫错愕的神情，磕磕绊绊地质问他：“你杀人了？”
“我……”孟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竟然沾着血，于是慌乱在身上蹭着擦着。
“你怎么做这种事？”莫枫不可置信。
孟凡再抬头看他时，被他的眼神深深刺伤了。那分明是不解、厌恶、惊恐和愤怒。
委屈无助的泪奔涌而出，孟凡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你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我应该远离你这样可怕的人。”莫枫说。
孟凡想再解释，但莫枫避之不及，转身逃走。
“等等，别走，先别走好不好？”听我说行不行？
孟凡想追上去，但寸步难行，像被钉在原地。他崩溃了。
……
孟凡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像是差点溺死在水里。
好像只是梦。还好只是梦。
孟凡头疼得厉害，好久才意识回笼。他把回忆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切切实实是被莫枫领回来的。
他真的很怕莫枫是那样的反应。
不过，乱哄哄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孟凡把头埋进了被子，脸像被火烧了似的，又热又红。
莫枫怎么那样……亲我？还帮我沐浴……
孟凡忽然怀疑自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不过他怎么会做这种梦？他的思绪始终不敢跨过一道不明的界限，只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有如擂鼓，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