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的专业课,我从头到尾都处于失神的状态。
指尖机械地转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页面上,视线定定的,却没有半个字落进脑子里。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遭同学低声讨论的细碎动静,悉数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的思绪牢牢被困在清晨惊醒的那场梦里,地下室阴冷的潮气、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温之珩冷冽的眉眼,还有她落在我唇上凶狠滚烫的吻,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人流涌动,我跟着舍友叶溪起身,随大部队往食堂走去。
饭点的食堂人挤人,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来来往往的学生摩肩接踵,喧闹的人声灌满双耳。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里,随着人群缓缓挪动脚步,提不起半点兴致。
好不容易排到我们,我随便打了一份白米饭和清淡的小菜,端着餐盘落座。
落座之后,叶溪全然是轻松雀跃的模样,胃口极好,拿着筷子大口扒着饭菜。
她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和我搭话,眉眼弯弯,语气满是庆幸:“今早老师随机点名提问,刚好轮到我的时候下课铃响了,也太幸运了,简直逃过一劫!”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餐盘边缘,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只随口含糊地应了两声,根本没听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
叶溪三两口就吃完了餐盘里的饭菜,见我久久不动筷子,眼神涣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凑近打量我,疑惑地开口追问:“江梦月,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该不会还在纠结昨天夏知微纠缠你的事吧?”
她说完自顾自笑出声,语气轻松又随意:“多大点事,下次直接干脆点,说你不喜欢女生不就好了,一了百了。”
我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睑,生出几分生无可恋的倦怠,低声吐出三个字:“我喜欢。”
声音很轻,混在周遭的喧闹里几乎听不真切。
叶溪果然没听清,往前探了探头,疑惑追问:“你说啥?我没听见。”
我轻轻摇头,收敛了神色,淡淡错开话题:“没什么,我不是为了这事烦心。”
我不愿再多解释,心底的隐秘心事,若袒露给叶溪这个大嘴巴,明天就能传得全校皆知。
叶溪见我不愿多提,也不追问,三两口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菜,擦了擦嘴。
听说我打算去图书馆占座自习,她摆了摆手,说懒得久坐,干脆先回宿舍躺卧休息。
我独自走进图书馆,大厅安静肃穆,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我快步穿过阅览区,随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匆匆占座,摊开书本和笔记。
可安静的环境,反而让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晰。
梦里所有细节被无限放大,历历在目。
我想起她居高临下戏谑的眼神,想起她捏着我下巴逼我抬头的微凉指尖,想起她毫无预兆落下的巴掌,清脆利落,带着冷戾的怒意。
可偏偏她生得那样好看,眉眼清绝,气质清冷,就连动怒伤人的模样,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半点厌恶也无,只觉惊心动魄,格外动人。
我怔怔坐着,指尖划过纸页,半天翻不过一页书。
目光空洞落在文字上,脑子里全是她吻破我唇时的灼热呼吸,是肌肤相贴、衣料撕扯的细碎触感,万般旖旎缱绻,牢牢缠在心间。
静坐半晌,终究一无所获。
我彻底没了自习的心思,干脆合上书,收拾好桌面的书本,起身离开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温和洒落,落在林荫道的枝叶上,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我抱着书本缓步往前走,刚走出图书馆正门,视线骤然一凝。
前方石板路上走来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是温之珩。
她今日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微风轻轻拂过,发丝随风轻轻飘逸,贴在白皙光洁的脖颈两侧,温柔又缱绻。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浅温润,五官精致利落,气质清冷干净,周身自带一种疏离温柔的氛围感,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温之珩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课书籍,步履平缓,显然是正要进图书馆自习。
心头骤然一紧,呼吸微滞,所有纷乱的念想瞬间沉在心底。
我压下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立刻快步上前,轻声开口打招呼:“学姐。”
温之珩闻声驻足,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眼眸淡淡落在我身上,眸光平和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我指尖微微攥紧怀里的书本,放软语气,认真开口:“上次谢谢你帮我,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熨好了,明天路过你宿舍,我还给你可以吗?”
她静静看着我,几秒后轻轻颔首,嗓音清浅温和:“可以,麻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克制,和梦里那个强势偏执、将我死死禁锢的人判若两人。
我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的落差愈发明显,却偏偏愈发沉溺。我微微低头,轻声道:“不麻烦的。”
她微微点头,没再多言,礼貌示意后,抱着书本抬步走进了图书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才收回目光。心口软软的,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燥热,方才偶遇的画面,又和梦里纠缠的模样层层重叠,绕得人心头发烫。
我转身折返宿舍,脚步都带着几分飘忽。推开宿舍门,室内安安静静,遮光帘半拉着,氛围慵懒又静谧。叶溪已经躺上了床,正准备睡午觉。
我轻手轻脚放下书本,脱了外套爬上自己的床铺,拉过薄被盖住身体。
宿舍的温度刚刚好,微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午后草木的清香,昏沉的睡意慢慢漫上来。
我平躺着,双眼轻阖,心底浮起一层贪心又隐秘的期待。
早上那场梦太过短暂,被硬生生打断,留下满心的意犹未尽。如今周遭安静无人打扰,正好踏踏实实睡一场午觉。
或许运气够好,我还能再次遇见那个冷戾霸道的温之珩,把昨夜没能延续完的缠绵与纠缠,完完整整地重温一遍。
睡意渐渐笼罩四肢,我的脑海里想象着她的模样,温柔的、冷冽的、清冷的、偏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