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一周，孟磊和田硕终于在医院的急诊大厅重逢。
小哥俩抱头痛哭，来侦办绑架案的南屿警员也忍不住搓眼角。
期间还有人假扮病患在现场偷偷拍照，全被警方捉住局子里问话去了。
孟磊和田硕被安置在了一间高级病房里，两人在电视新闻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阿桑是南屿边境一个贩卖人口团伙的头目，声名狼藉。
近一个月，这伙人绑架了多名外籍游客，严重损害南屿的国际形象。一名Z国富豪的儿子也在其中，绑匪曾向家属索要巨额赎金。
最后在警方的大规模抓捕中，主犯阿桑被击毙，多名人质被成功解救。
让孟磊困惑的是，他和田硕在屋子里整整待了一天也没有人来做问话和笔录。
第二天下午才有穿制服的人出现。
孟磊把一堆话憋在肚子里，不敢跟田硕透露半个字，因为江恒远反复说过，要听他的话，那样才安全。
眼下他和田硕还没有回到祖国的怀抱，不可掉以轻心。
田硕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夸赞南屿警方太有人情味了。
深知被害人受到多日惊吓，允许他们在医院休养之后再协助调查，如果再能领到精神损失费和赔偿金什么的可太好了。
孟磊听后却玩味的笑了笑，至今没人归还他俩的护照和手机，很多事情看起来还没完。
不过有田硕这个乐天派在身边，走到哪，多数人还是笑面相迎的。
孟磊那两圈到处“放电”的眼轮匝肌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好想借副墨镜戴在脸上，碰巧迎面走来的人就戴了一副。
那人宽肩窄腰，步子很大，上身那件西装马甲还是那么板正，看得孟磊心头一惊。
Z国富豪的儿子？
姓江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孟磊满脑子浆糊，恍惚间江恒远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知道的越少越好。”
的确如此，警局里和他们谈话的不是正儿八经的警员，而是江恒远带着两男一女坐在长桌对面。
“孟磊先生，田硕先生，今天劳烦二位过来是想协商一些事情，也包括后续您二位回国的事宜。我是江恒远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名片……”
讲话的女人年龄三十上下，沉稳异常，她不失礼数，措辞又是那么不容拒绝。
她首先要求孟磊和田硕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因为江恒远的身份特殊，所以有关绑架案的全部信息不可以对外透露。
另外，阿桑也对孟磊和田硕两个人曾提出赎金要求。由于情况紧急，江恒远的亲属在和绑匪谈判时主动承诺要赎回他们。
当然这也是南屿警方希望看到的，将人质全部解救出来。
孟磊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低垂着头，自行翻看桌上白纸黑字的协议，也是防止自己的目光会给这么郑重的谈话带来影响。
田硕摇晃孟磊的胳膊，叫他认真听，还半截插嘴道：“是啊，谢天谢地，谢谢警方救援，最后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是的，那么我们目前面临一个财务上的问题，有小部分的赎金在混乱中被绑匪……”
“不是说没有额外的条件吗？”
孟磊忽然打断女人的话，看了看对面几个人，最终把目光落在江恒远那头。
江恒远摘掉墨镜，神色平静，孟磊看得手痒，很想一拳怼在那脸上。
不是他接受不了事实，也不是他想白占江恒远的便宜，只是对方提出的金额，孟磊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800万？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就是1600万呢！这个……这个……”
田硕看清纸面上的数字直接跳起来。
“先生，这笔钱的确是应该由你们个人承担的，我们也不希望看到这样。可确实有绑匪逃脱了，你们可以向警方核实的。”
女人的语速极快，田硕也不示弱，立刻回击，“那你应当盯着警方去追查那笔赎金才对啊？”
“你来之前调查过么，我们哥俩就是平头老百姓，上哪搞这么多钱去！”
“石头，你说话啊……快想想辙！咱们出门前不是买保险了吗，那什么险来着，能赔一点是一点，对不对！”
女人劝田硕别太激动，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下一步却把签字笔递过来。
整个过程打的孟磊哥俩措手不及，就算他们也能请个响当当的律师来，不还是得用钞票么。
所谓花钱消灾，灾是过去了，钱还要慢慢花。
孟磊沉默良久，几近本能地低声说：“我们没那么多钱。”
长桌尽端的江恒远挥挥手，两男一女开始迅速响应，劝着田硕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孟磊在桌下攥紧拳头，无奈又气愤，还未来得及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要讨价还价。
一群人在原始密林中如冷血的野兽般厮杀，回到文明世界还是得用冰冷的数字丈量情谊。
是他天真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你不怕我去告诉警方真相吗，你算受害人吗？”
江恒远早有准备，由于孟磊的音色还是暗哑，他走到孟磊的椅子旁边，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你可以去说。”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道：“我们大多数时间都被软禁在单独的一栋小楼里，一套一室一厅的房间。到处可见持枪的匪徒，随时性命不保。”
“终于等到某天，帮派火拼，警方也加入混战，我们三个趁机逃出来，分别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事情的全过程是这样的吧？孟磊，我以为你在医院休整了一天能把问题理清楚。”
孟磊不看他，签字笔在两只拳头里快被折断了。
直到今天他彻底醒悟，他的特殊能力对江恒远没有丝毫用处。
“你们就是用这些钱换回的性命，把问题想得简单些，有时候会更轻松。”
哪里轻松！
孟磊盯着桌上的协议，一旦签了字，他拿什么还。
如果他向警方全部交代，那也包括他央求江恒远帮他们离开贼窝，因此分担被卷走的赎金仍是说得通。
在那个房间之外，江恒远到底做过什么，孟磊根本不清楚，也拿不出证据。
他早看出来江恒远不是什么普通人，在Z国有豪门撑腰，和南屿的警方似乎也不清不楚的。
这么个黑白通吃的家伙，他惹不起。
孟磊在江恒远俯视下，反而经历了一场被对方洗脑的过程。他摸着协议书的页脚，带着认命的语气说：“我们能尽快回国吗，飞机票……”
“没问题，和我一趟航班。”
其实，孟磊应该抬头看看江恒远。
这个极少有表情的男人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换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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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