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比长安更硬,像把掺了沙子的刀,刮在脸上生疼。
雁门关外,三百里。
“杀——!!”
李承锋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借着战马的冲势,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面前北狄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在那副名为“明光”的银甲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这是李承锋御驾亲征的第二个月。
这一路,大周军队仿佛神兵天降。先是收复云州,再破朔州,如今更是将耶律天狼的主力逼退到了阴山脚下。
那个曾经只会饮酒作乐的秦王,如今成了北狄人口中的“黑阎罗”。他打仗不要命,每次冲锋必在最前,仿佛他不是来杀敌的,是来求死的。
“殿下!北狄人撤了!”
副将张猛策马赶来,满脸兴奋,“斥候来报,耶律天狼的主力向西北方向溃逃,似乎是想退回草原深处休整!”
李承锋勒住缰绳,战马喷出一口白气。
他并没有露出胜利的喜悦。
那张青铜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狐疑。
“太顺了。”
李承锋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软剑。
玉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看?
二十万铁骑,怎么可能这么不禁打?除非……他们在示弱。
“殿下?”张猛见太子不语,急道,“机不可失!咱们若是现在追上去,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边患啊!”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进阵营。
“报——!!”
“启禀殿下!后方……后方粮草官传来急报!”
李承锋心头猛地一跳:“讲!”
“粮草……断了!”传令兵哭丧着脸,“原本定于昨日送达的十万石军粮,在断魂谷附近遇袭!运粮官不知所踪,粮草……全被烧了!”
“什么?!”
张猛大惊失色,“粮草被烧?那咱们这就成了孤军了?!这可是冬天!没吃的,弟兄们三天都撑不住!”
李承锋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
不对。
运粮路线是绝密,除了兵部和户部的几个高官,无人知晓。北狄人怎么可能绕过大军防线,精准地烧掉粮草?
除非……
朝中有鬼。
有人不想让他赢。有人想借北狄人的刀,把他这个“暴君”埋葬在这冰天雪地里。
“呵。”
李承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为了杀孤一人,不惜拿十万将士的命做陪葬。”
“殿下,现在怎么办?”张猛急得满头大汗,“咱们必须撤军!回雁门关休整!”
“撤?”
李承锋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那是北狄人逃窜的方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来不及了。”
李承锋拔出软剑,剑尖指地。
“粮草既然被烧,说明后路已经被截断。现在往回撤,就是把后背露给敌人,必死无疑。”
“那……”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承锋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他们想把孤困死,那孤就偏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传令!全军不退反进!目标——断魂谷!”
“那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既然粮草是在那里没的,咱们就去那里找!就算找不到粮食,也要把那里的水源占了!”
……
断魂谷。
这里是阴山脚下的一处绝地。两侧峭壁千仞,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形如一线天。
李承锋带着大军进入谷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谷内静得可怕。
连一只寒鸦的叫声都没有。
“殿下……这地方……瘆得慌。”张猛紧握着长枪,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崖壁。
李承锋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仰头看着那只有一线宽的夜空。
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腰间那把软剑也在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危险。
请君入瓮。
这四个字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李承锋的脑海。
粮草被烧是饵。
断魂谷才是瓮。
“停——!!”
李承锋猛地勒马,厉声暴喝,“全军止步!后队变前队!退出去!快退出去!!”
然而。
晚了。
就在他的吼声刚刚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两侧的峭壁之上,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巨响。
无数巨石、滚木,裹挟着积雪,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朝着狭窄的谷底狠狠砸了下来!
“有埋伏——!!”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前锋部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巨石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
无数支火箭从崖顶射下。
谷底早已被洒满了火油。火箭落地的瞬间,大火冲天而起,将整个断魂谷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
“啊——!!”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十万大军被堵在这狭长的山谷里,进退不得,只能在火海中挣扎。
李承锋挥剑格挡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火箭。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他看到崖顶之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狼头旗帜。
耶律天狼。
那个北狄的可汗,正站在高处,像看着一群困兽一样看着他们。
而更让李承锋心寒的是——
在北狄人的队伍里,竟然夹杂着几个穿着大周官服的人影。
通敌。
这是彻彻底底的通敌卖国!
“殿下!谷口被封死了!出不去了!”
张猛浑身是火地跑过来,哭喊道,“咱们……被包饺子了!”
李承锋看着周围惨死的将士,看着这漫天的火光。
他没有慌乱。
相反,他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是一种解脱。
玉阶。
你看,这人心果然比鬼还要毒。
我努力做了三年的暴君,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没能防住这一刀。
李承锋翻身下马,一脚踹翻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将手中的软剑高高举起。
“都不许慌!”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威严,硬生生压住了濒临崩溃的军心。
“不想被烧死的,就跟孤往里冲!”
“断魂谷深处有水源!哪怕是死,咱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杀——!!”
李承锋一马当先,顶着漫天的滚木礌石,向着谷底深处发起了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