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空

“快快快,包扎止血!”

身后带着的太医院“请”出来的医官,白胡子老头被这石台绊得一踉跄,提着的药箱都快簸开。

见人已经倒在地上了,这太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冲着盛夷宣的背影大声喊止血。

等他终于站稳,喘着粗气准备蹲下身检查情况的时候,才看到盛夷宣早就撕开了自己的里衣衣袖,把人伤口暂时处理包扎了。

不愧是战乱中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医官愣了愣没敢说话。

盛夷宣两眼通红,正像个活阎王一样死死盯着他。

“下官带了伤药,下官……”

太医一阵手忙脚乱,开始语无伦次,骤然听闻盛夷宣说:“别废话,人死了算你的。”

医官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幸好这地上躺着的祖宗被挟持的时候可能稍微侧了下脖子,伤口在喉结处和稍微右侧的地方,很长,血流得虽多,但不算深。

太医拆开布条清洗上药的手都开始抖,心里喊了声娘:祖宗诶,你可千万别出事儿。

可是俞敬并不知道这些人有多想让他活下来。

他两眼一黑,早就昏过去了。

因为盛夷宣,早就不要他了。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救了他让他走的时候他死皮赖脸待在这儿,日子一天天过到都跟他同床共枕了,结果他伤一好,就翻脸无情把他推得远远的。

活像是喝醉了酒,耍了一场撕心裂肺的酒疯。

罢了。他也就只当是梦罢。

可是,就还是会……

还是会难受。

伤口被处理好之后,俞敬还是没醒,也来不及给他清洗更衣,盛夷宣小心托着他的头,直接把枕在自己腿上的俞敬拦腰抱起,几步上马赶了回去。

“诶诶诶?等等下官!”太医急得汗都下来了,自己这把老骨头是绝对骑不了马的,可是等马车赶回去这速度又太慢,他还不得被盛夷宣活宰了……

“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盛夷宣的近卫走近:“太医不必担心,您现在就可以走了。”

太医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莫不是要……杀人灭口?

“太医?太医想什么呢?马车在那边。”

看到那边路上的马车,太医第一次觉得,这官不当也罢。

“那……那王爷那边……”

“俞公子出事那天王爷就派太医院的人去候着了,太医且放心回去休息吧。”

“哦……”

哦,原来如此。

·

“盛夷宣……”

“俞敬?”盛夷宣听见动静,还以为人醒了。转头才发现人还昏着,嘴里不停呢喃自己的名字。

“盛夷宣……”

盛夷宣心一缩,疼得说不出话来。

抱回来清伤那会儿他就站在一边看着,指甲戳进掌心、掐出血痕。

俞敬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一整片血肉模糊。手下的人低着头,远远地立在一边。

太医们忙着手里的活,个个儿不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大难临头。

他一个见惯了血肉横飞的人,这时候手心里都是汗。

混着血。

果然分人,连反应都是不一样的。

俞敬疼得眉头紧皱、脸色煞白,一双手胡乱揪着身旁能揪的东西,死攥着不肯松手。

他一疼就咬下唇,不大出声也不挣扎。

怕是这几日在邱泯堂手里,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时候受的疼,不会比这松多少吧。

盛夷宣回神,看着俞敬忍不住湿了眼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喊自己的名字。

分开已经近一年了,原来他这个习惯还没改掉。

“当初我没瞒着你,是不想骗你跟着我……”

他不想欺骗得到俞敬的爱,可是给他机会试探他是否会杀了自己的时候,俞敬又没下手。

“……可是你却心软了。”

盛夷宣将手伸进被衾,拉住俞敬微热的手。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还没完全退下来,却让他心安,知道人还活着,不是冷冰冰的……

他低声道:“那时候我每天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提心吊胆所以不能也不愿把你带在身边。”

“我那时候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就还有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的心。”

“俞敬……”

盛夷宣声音都开始变调,情绪泛滥了太久太久,眼下已经成了压抑不住的决堤之势。

他忍不住把头埋进被衾,将声音都都闷进去。

这被衾突然动了动,盛夷宣也实在哭抽了,竟然没注意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揽住了他的头。

继而有一个嘶哑而不连贯的声音问:“那……那你为什么就要做这种事……来伤两个人的心?”

他的右手本来搭在肚子上,而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在抖。

俞敬感觉到了。

其实第二声“盛夷宣”出口的时候俞敬就醒了。他猜测过也许盛夷宣会有苦衷,可是后来他一次一次的怀疑都被一句一句冷冰冰的话打了回来,什么样的都有,嘲讽、甚至羞辱。到最后他心灰意冷地确定,盛夷宣真的不爱他。

所以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嘴里喊着“盛夷宣”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扇自己一耳光。以至于后来,他条件反射,喊了他的名字便会惊醒。

盛夷宣慌乱抬头,果然还是满脸水光:“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犯不起这个险……”

是,他是对不起俞敬,一句一句话就像刀子一样,那是他曾经狠下心来对他说的,这个时候全都扎进了自己的伤口。

“俞敬……你醒了……”盛夷宣蹭了一把泪,“我去给你倒水,你想喝粥吗?你……”

俞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想报复他一句,也说一句“我不爱你了”来吓吓他。

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

反而是泪汹涌得厉害。

喉咙很疼。

脖子也疼。

罢了。

何必呢。

“盛夷宣……”俞敬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盛夷宣立马凑了过来听他吩咐。

“我脖子好疼。”

“你……你给我吹吹——”

——正文完——

嘿嘿,整番外!

***

盛夷宣唇贴上来的时候俞敬才知道刚才的“吹一吹”请求有多离谱。

他浑身热得厉害,没退下来的热又添上燥热,然后就听见身上那人轻声细语:“脖子别动,伤口上了药刚好些,一会儿动出血来了。”

这时候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俞敬真心后悔。

然而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一个简单的请求就成了这样。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

继而盛夷宣翻了个身在他身侧躺下:“放心,我不动你。等你伤好了再说。”

哪怕分开这么久,思念入骨,但这时候做不做得这种事盛夷宣还是清楚的。

你瞧,他盛夷宣还是那个霸道却讲理的盛夷宣。

谁让他俞敬喜欢呢。

俞敬一翻身,搂住了身侧的人,酣然入睡。

——全文完——

小剧场:

盛夷宣:“你给本王等等!”

“俞敬睡着了!我怎么办啊!”

被搂住而下不了床,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老婆在边儿上,你自己看着办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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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救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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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戳我的小集
连载中微风如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