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太心急了

当然,不止索绪。

每一个人类都可以得到跳蛛先生的拥抱。

陶烛只是想实践这个词汇……对了,还要借此收集不同人类的不同气息。

这样,如果后面再有像上次那样的偷袭混乱,他就能够一秒识别,顺势掳走索绪!

跳蛛想要,跳蛛得到。

可惜,拥抱被闪掉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又一次错失良机,陶烛默默地蹲下,在角落画起了圈圈。

……

索绪眼看着陶烛缓缓蹲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小木棍,阴暗地画起圈圈。

索绪:我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连他那旁观了全程的心腹副官都默默给了个不赞成的眼神。

索绪默了默,他叹了口气。

蹲下身,和陶烛目光平齐。

索绪顿了顿,说道:“请不要难过。”

他默默伸手,打算拉陶烛起来。

虽说在外人眼里他是温柔可靠,无所不能又运筹帷幄的舰长大人,但索绪其实并不擅长真心安慰人,连说出口的话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从容,干巴巴的。

干巴到菲娅在旁边都投来“这样怎么可能安慰成功,你不行我来”的视线。

但陶烛却意外得好哄——

因为他根本没有真郁闷。

见索绪将手伸了过来,他抬起头,与索绪目光对视,看见那双浅碧色眼睛里有意的安慰。

他选的新饲主是个温柔人类,各方面都很有挑战性的人类。陶烛知道,这艘星舰和里头的同胞,人类都很在乎,不安,忧虑,所以一直在警惕自己,隔开距离。

……也许是他太心急。

虽然就陶烛的过往经验,和人类直接生理接触就能够提供大量情绪,但现在,他自己变成了人类,这招就没那么好使了。哦不,或许还是有点作用,至少菲娅很开心,只是自己选的人类不吃这招。

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选定的新饲主。符合审美很难挑的,他也不想放弃。

或许应该循循善诱?就像那些有网的蛛一般,慢慢渗透,就像现在这样,以退为进,换人类主动伸手接触。

是了,不能急,总有一天能成功。陶烛想,要克制再克制自己跳跃的心思,人总是慢吞吞还要讲道理,很麻烦。

跳蛛从来都是耐心的捕手,他不能急。

陶烛借着索绪的手站了起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纯粹笑容。

索绪见他已经好了,顶着下属震惊怎么会这么好安慰的目光,抵着唇轻咳一声。

他朝陶烛露出一个礼貌歉意的笑,再转向副官时,已重新正色:“菲娅,麻烦你跟我出来一趟。”

菲娅迅速收起笑容,正色颔首,遵从舰长的命令。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扭过头,和陶烛比划了番,让他安心在卧室休息,她去去就回。

得到陶烛乖巧同意后,她才随着索绪一同出了门。

索绪将门合上,直到陶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笑意也回落下来。

“菲娅,你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不少不必要的东西,”索绪说,“我提醒过你。”

到底是待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副手,他没有说重话。

菲娅怔愣住,她明白舰长想说的意思:“抱歉,但是他看着……”

她动摇了。

索绪说:“他是我的客人,我们的客人。”

“我们应当礼仪周到,也应当关怀备至,但,唯独私人的感情是不必要的。”

菲娅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坚定起来:“是,我知道了长官,我会调整好自己。”

她犹豫了会儿,又问道:“那么,这位莱茵家的公子,您打算何时处置呢?”

和上回费伊尔类似的问题,但意味却不同。没有处置的方式,只询问时间,可对索绪来说却是一样。

他不动声色:“我自有安排,不必忧虑。”

菲娅不疑有他,舰长总是可靠的。于是她信服地颔首。随后,又抬起头:“那么,还有其他需要我做的么,长官?”

“当然,辛苦你代一下费伊尔的班了。”

“是!”

……

索绪和菲娅离开后,陶烛直接悄悄溜了出来。

一直待在小房间里可真够憋闷,就算是以前还是小蜘蛛的他也照样会“越狱”,作为日行者的跳蛛,白天正是他最活跃的时候。

陶烛扭开卧室的门,贴着墙壁往外走。昨晚他在卧室门前,走廊扶梯口旁往下看过,那里有好几道分岔,通往的是不同地方,像个迷宫。

基因里的好奇和冒险因子躁动着,陶烛也很兴奋。

点兵点将,陶烛伸出手指指了一回,最终落在其中一个口处,好巧不巧,那正是昨晚索绪和费伊尔一道行过的通道。

真有缘分。

陶烛满意地歪歪头,他先是抬手测了测距,再不走寻常路地,借扶梯横杆撑起身子,一个翻身,从二楼径直跳了下去。

眼见着就要落地,忽然,一只手伸出,一把揪住了陶烛的衣领,强行悬空。陶烛尝试挣扎,却无处借力,四肢在空中划动。

“喂,小不点,”熟悉又轻佻的声音在陶烛耳畔炸开,原来是费伊尔,他眯起眼睛,“怎么偷偷溜出来,还干这么危险的举动,不要命啦?”

见费伊尔只是说话却不放开他,陶烛呲了呲牙:他果然和这家伙不对付。

“呦,”费伊尔挑眉,语调惊奇地上扬,“瞧瞧,这小少爷啊,都落到我手里了还这么凶。”

陶烛:……

虽然听不懂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换了挣扎方式,左右晃荡起来。

突然的大力让费伊尔差点支撑不住。

荡来荡去,荡得足够高,对面手也快松了,好,就是这个时候。陶烛抓准费伊尔松手的那个瞬间,用力挣脱桎梏,扭头。

咔嚓。

他狠狠咬上刚刚费伊尔拎着他的手。

费伊尔:!!!

疼痛让他下意识想叫,但军人的训练又让他成功克制。

费伊尔面上千变万化,最后定格在一个气极反笑的表情上。

“好啊,还会咬人了。”

哎,好不容易有人代工,可以享受个短暂休假,结果刚出门就见某嫌疑人“自/杀/式”跳跃,好心救人却招恩将仇报。

怎一个惨字得了?

费伊尔红温了,他停了停,阴恻恻的目光顿时聚焦在陶烛身上。

动物的直觉总是惊人。陶烛默默一抖。

“站住,有本事别躲!”

果然,下一秒费伊尔突然爆发。

陶烛上蹿下跳。

哈,不躲才是傻子吧。

经历了好一番鸡飞狗跳,终于,可怜的费伊尔副官体力耗尽,呼哧呼哧,他双手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宣布休战。

陶烛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歪着头。

啊,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

但是,其实还是有不一样。

陶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打算,他走上前。

“你还想干什……”话未说完,就收获了一个暖融融的拥抱。

费伊尔惊讶得原本狭长的眼睛都圆了:?!!

喂,刚刚还追得你死我活,现在是什么情况。

陶烛慢吞吞道:“拥抱。”

比起先前和索绪分享的热情,此刻显得格外敷衍,但是之前费伊尔不在场,所以也没有意识到。

费伊尔:?

他还是没有明白。

好笨,还是菲娅好。陶烛啧了一声。

“和,词。”又勉强蹦出来几个字。

这下费伊尔恍然大悟了:“啊,菲娅那家伙教你说话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疑问,中间有个词应该就是菲娅的名字。陶烛分析着,之前索绪叫菲娅出去也和这句话有相似词。

好,锁定了,菲娅,就是教他说话老师的名字。

“对,菲娅。”陶烛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还挺聪明的嘛,”费伊尔看着那随着陶烛认真点头都会一晃一晃的小卷毛,没忍住,顺从心意摸了摸,“都会活学活用了。”

听这自然的语气,气应该是全消了,甚至还忽略了要问陶烛为什么会偷溜出来。

好容易哄哦。陶烛判断道,心情愉悦,那么之后就算再惹到也没什么关系吧。

某种意义上,费伊尔被拿捏了。

……

进入重重机械门,审讯室内,血腥味几乎要满溢出来,还有股焦糊味。

一个男人被锁在窄柱上,浑身是伤,有的结了痂,有的鲜血还在流淌。脏污的头发挡住他的脸颊,教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唇是干裂的,苍白的,呼吸也微弱。

这时,军靴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光照了进来。

男人被束缚的手轻微颤动,头也微不可查地抬起。

费伊尔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搞那么脏?负责开门的菲娅第一时间目睹了男人的惨状,她拧着眉,有点不适,暗自嘀咕。

虽然这只白眼狼就是值得如此待遇。

因为他战场上的突然背刺,舰长差点死掉,而他们本来大好的局势也差点全线溃败,要不是菲娅她和费伊尔足够冷静,及时撤退,不然都不能保全战斗力……但这未免也太脏了吧。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家伙亲自打扫,仔仔细细清理他自己的“杰作”。刺鼻的空气被吸进肺部,一想到还要在这呼吸好几个小时,菲娅就愤愤地在心里竖中指。

就在这时,被菲娅称作“白眼狼”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您来了。”

他没有注意菲娅,只是望着索绪,声音很嘶哑。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嗯,我来了,”索绪站在那里,舰长特有的白色军装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俯视着狼狈的男人,语调依旧平淡,毫无情绪波澜,“琼恩。”

“听费伊尔说,他问过你,但你总是闭口不谈,怎么,现在倒是愿意开口说话了?”

索绪是以一种闲聊的姿态发问,就如同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龃龉,他也没有被那柄匕首刺伤过。

“那时的我,那时,”琼恩面露嘲弄,但血沫又卡住喉咙,他咳嗽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不,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这是个忠告——”

他叹了口气。

“不要再进行下去,他们会让您死。”

他们。

恍惚间索绪似乎又看见曾经无数个日夜的黑暗和或严厉或随意的话语。

多年前,他也曾收到过许多类似的“劝诫”。

“孩子,那只是场意外……至少你自由了,看开点吧。”

父亲墓前,雷光闪烁,一把黑伞帮他遮住了雨。

“别再调查下去了,那不过是场意外。索绪,你一向做得很好。”面对青年的恳求,提拔他的上司冷酷地做下判决,“别再继续下去,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无数话语和血腥味交织,不安,焦虑,无力……就像附骨之蛆,从未离开。

索绪眸光闪了闪,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样吗,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也很随意,仿佛琼恩只是说了件小事。

“……知道?”索绪的话引起了琼恩的不可置信。

“不,您什么都不知道!”他瞪大了眼,忽然情绪激烈起来,连累得锁链都发出阵阵刺耳声响。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大人。”他的反应夸张得到了病态的程度。

“不然,不只是您,其他人也会被您连累。”

“他们的手段,那些人,您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您的心腹,都可能为了他们而背叛您。”琼恩说。

顶着心腹本腹菲娅愤怒得足够燃起火光的眼神,他继续苦口婆心道:“我无法拒绝他们,但其他人一样不能。”

“我承认我失过职,受了人蒙骗,一时昏了头,但这次真是衷心为您考虑,绝不掺假。”

……油嘴滑舌。也许是旧事的影响,索绪没来由地厌倦了,他决定加速进程。

“你可真体贴。那么我想,按照礼节,我也应当回馈等值的消息给你,”索绪依旧笑着,眼睛却有些冷,“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前些天都是幸运的晴天,”就像在讲故事,索绪娓娓道来,“可惜,晴天却不眷顾人,我遇到了一位莱茵家的小公子,是叫什么呢?”他停顿了一下,温声道:好像是,烛……”

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琼恩表情空白了,面上出现片刻阴郁,就像灯光下蝙蝠的影子,忽闪略过,话语也第一回卡了壳。

啊,找到了。索绪唇角勾起。

不负责任小剧场:

陶烛:两个字教你拿下人类。

没有人能拒绝拥抱,没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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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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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别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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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佛罗里达大跳蛛
连载中埃及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