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若是问出这句话,盛桥清一定能够当机立断的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不管多久。
不管什么代价。
可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有些话便很难轻易说出口。
盛桥清嘴角微勾,抬起头来朝她粲然一笑：“你希望我能多陪你多久？”
她没有犹豫,就说：“很久。”
他蓦然顿住,连话都忘记说了。
孟云枝弯起眼睛看他,凑过身来道：“很久很久。”
他向来不喜欢说空口无凭的话,所以但凡是他说出口的他都一定会做到。
不过只是一个问题,一个只要张张嘴就能回答的问题,盛桥清却很难回答。
盛桥清喉头一紧,眼神刻意隐下了那份突然涌上来地艰涩,刚要说话,手机却突然“嗡嗡”的在桌上响了起来。
孟云枝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拿。”
他转过头看着她出去,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停住,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有些落寞。
……
晚上回到家后,盛桥清正写着物理题,抬头一看时钟,已经九点半了。
他拿起手机来想看一眼微信,手指才刚触上屏幕片刻,有人就打来了电话。
盛桥清没什么情绪的扫过一眼,也没直接按接听,目光紧盯着电话上的那个备注名,好半天都没动作。
换作平时这个人打来电话,他都会直接挂断,可是今晚上他难得迟疑了瞬,在即将要自动挂断电话时,按了接听,低声道：“周颂然？”
周颂然站在他家小区楼下,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下来？”
他抬头看了下窗外,有意思的笑了：“现在来我家这边都这么轻车熟路了？”
“少说废话,下不下？不下我走了。”
“等会,换个衣服。”
“嗯,快点。”
周颂然按断电话,盛桥清起身换了件衣服下去,见到他时,他正坐在保安室门口的那张椅子上,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尖：“喂？”
周颂然吓了一下,无语的看着他：“喂什么喂？不会叫我名字啊？”
“行。”盛桥清也拿了张矮凳坐到一旁,若无其事的问他：“找我什么事？”
两个人坐在这吹风,空气周遭忽然飘过几道零散的酒味,但也还是闻的出,盛桥清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又不是喝不得。”周颂然没什么所谓的嗤笑了声,转头看着他说：“我以前大学认识你那会,不就是因为一瓶酒吗？”
盛桥清轻笑：“一瓶酒？你现在说的倒是挺畅快。”
他笑了声,没接话：“……”
安静了一会,盛桥清忽然说：“你今晚有点不一样。”
周颂然眉毛扬了扬：“哪里不一样？比你更帅了？”
“……”
盛桥清想到什么,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和以前大学的时候一样。”
周颂然无语地笑了：“你不也是,一样的那么气人。”
盛桥清嘴唇勾着,没回话。
今天晚上的他们似乎都格外和谐,跟平常的相处模式有点不一样,周颂然注意到这一点,决定还是找了找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盛桥清：“……”
就刚说完这句话,周颂然自己都后悔了,妈的,他们不就昨天才见过吗？
还最近怎么样？最近怎么样他能不知道吗？
他丢了脸一般,头马上撇到一边去,面无表情道：“你还是当我没说话吧。”
盛桥清看了他一眼,给他台阶下一样,似有如无的咳了声,轻飘飘说：“挺好的。”
周颂然不敢置信的看他居然接了他那句话：“……”
这下本来只是有点傻逼的,变成了更傻逼的对话。
他皮笑肉不笑的点着头,有些艰难：“哦。”
“嗯,说正事吧？找我想说什么？”
周颂然思考着,正纠结着措辞,面前开过来一辆车辆准备进去,灯光刺的两个人都眯了眯眼,他嘶了声,站起来道：“去711那边说吧？”
“嗯。”
盛桥清站起来,跟他一起往711那走过去,顺便还买了点关东煮坐那吃。
看周颂然又要去拿酒,盛桥清侧身把冰箱门挡住,无奈地说：“你现在还是十几岁的身体,忍着点吧。”
他下意识打量了他一下：“管的还挺宽啊,行,不拿。”
于是目光望去饮料那：“喝这个可以吧？”
盛桥清看了眼：“嗯。”
周颂然点点头,手伸过去拿：“你喝什么？”
“菠萝啤吧。”
“不是说不喝酒？”
“菠萝啤算饮料。”
“哦。”
两人付完钱坐到那吃。
周颂然把菠萝啤往他面前一推,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云枝知道你这么晚出来吗？”
他摇头：“九点多不算晚。”
周颂然慢悠悠的哦了声。
盛桥清看着碗里的关东煮,用竹签挑起一个牛肉丸出来：“刚刚话还没说完呢？今晚上找我什么事？”
周颂然仔细地看了他几秒,突然说：“你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微顿：“比如呢？”
“像隔几个星期发烧,间歇性耳鸣,会突然头晕脑花这种,反正就是一些不舒服的反应。”
盛桥清看着他：“你有？”
“有。”周颂然抬手开了菠萝啤。
他把关东煮放下：“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应？”
他见怪不怪地说：“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作出一些排斥反应,应该也正常吧？”
盛桥清思绪开始心不在焉,保持缄默。
周颂然把他菠萝啤拿过来开起,再一把放到他面前：“喝啊。”
“嗯。”
他拿起菠萝啤,仰头喝了几口,冰水一下涌入胃里面,盛桥清猛的又低下头去,菠萝啤的瓶子“噔”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周颂然若有所察的看他：“怎么了？”
盛桥清摇摇头：“你刚刚说的那些反应里,你有几种了？”
他想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两种。”
“哪两种？”
“发烧、间歇性耳鸣。”
“去看过医生吗？”
“看了,什么也查不出来,就说多休息,多补血。”
盛桥清漫无目的地问了句：“如果这些反应都凑齐了的话,会怎么样？”
周颂然瞳孔微缩,不知是诧异还是怀疑的看了眼他,摇头道：“不知道。”
他点了下头,继续拿起桌上的关东煮吃：“嗯。”
周颂然深深看着他：“那你呢？我刚刚说的这些反应里,你有多少种了？”
“差不多都有。”
他瞪大眼睛看他：“……”
盛桥清散漫说：“还比你多了一个晕血。”
“晕血？你以前晕吗？”
“以前没有。”他停了下,开口道：“是前段时间突然发现的。”
那段时间他刚拒绝了孟云枝的心意,心里正烦着,碰巧遇到志愿者在公园那边做献血活动,想做个好事来着,但却忘了自己这会的身份还是个未成年人,而献血需要满十八周岁。
他刚转身要走时,目光无意瞥到了别人抽血的过程,脚步还没迈开几步,就晕了。
周颂然听了,很想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但是这会子不合适,哎了一声,突然想到：“那到时候高考怎么办？不是也要抽血吗？”
盛桥清没反应,淡淡问他：“你觉得我们那会还会在这吗？”
谈不谈高考,都不切实际。
周颂然反应过来,愣了一秒,别过头：“也是。”
就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撑到那会都是问题。
现在聊这些,似乎是真的很没有逻辑。
盛桥清自嘲的笑了笑,起了身：“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周颂然看了他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停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留下周颂然一个人在那惊愕。
这一届高考结束后,南庆一中又恢复了正常上下学。
盛桥清和唐今刚出办公室出来,正吐槽着这满大堆的试卷,一抬头,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孟云枝手上拿着生物试卷,跟旁边的唐辛不知道在聊什么,唇边的梨涡一直显现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唐今挑了把眉。
这时孟云枝抬头,也看到了他们两个,唐辛走到他们面前停下,凑过身来了眼他怀里拿着的那套试卷：“英语啊？让我看看作文题目。”
孟云枝也想看,眼巴巴的望着。
盛桥清看她不看自己,居然还特别兴奋的转头去看试卷,笑了：“云枝？”
她抬头过来看他：“啊？”
还是懵的。
他漫不经心地跟她说道：“你男朋友在这,你不先看我,先去看试卷？”
此话一出,唐今和唐辛两个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过来,还笑出了声：“……”
孟云枝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不是啊,我刚刚过来就一直看你,再看的试卷。”
盛桥清轻笑着,点点头：“行。”
她看了眼唐辛她们,又欲盖弥彰的看了看周围,靠近他道：“你过来点,我给你个东西。”
他闻声凑近了一些：“什么？”
孟云枝伸出刚刚一直蜷握着的手,把里面的纸团塞到他手心：“这个。”
盛桥清忍俊不禁,笑了笑：“纸条？”
“嗯。”
她弯唇看着他说：“你一会回去看。”
“好。”
孟云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在语文书上找。”
他愣了下：“找？”
“嗯。”
她充满神秘的朝他笑了笑,拉着唐辛去办公室了。
唐今抱着试卷,看了眼他手里：“云枝刚刚给了你什么？”
“纸条。”
“哦,回班去吧。”
“嗯。”
办公室里面,孟云枝和唐辛正听着生物老师讲题,她原本聚精会神的听着,下一秒,思绪却突然开始想着等会盛桥清如果看到了纸条,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嘴角翘的更盛。
生物老师看了眼她：“云枝？”
唐辛拿着笔改了下答案,闻言,也转头朝她看过去。
孟云枝怔住,看着她们笑了一下：“没事老师,我知道这道题怎么做了。”
而另一边,盛桥清回到教室后,先把试卷分到每组第一个人手上,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看纸条了。
他拿出语文书,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慢慢把纸条打开。
她的字迹很漂亮,落笔如云烟——
语文书上：
44页第一行第21个字
16页第五行第37个字
91页第七行第24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字：“等你找到了这三个字,请把这个纸条左右各折起来,会有惊喜。”
惊喜？
盛桥清抬起手来撑在桌上,忍不住闷声一笑,笑完了就跟着她写下的顺序一一去找。
很快,找到了第一个,再接着往下找。
几乎是一会就弄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话。
他低声笑着,唐今过来看了他一眼：“笑什么呢笑那么灿烂？”
“你不懂。”
唐今不以为然的坐下：“我还能有什么不懂的？你说。”
盛桥清如愿的告诉他：“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唐今怔住：“……”
他逗笑了：“不懂了吧。”
唐今好奇的站起身：“到底是写了什么让你笑成这狗样？”
盛桥清快一步把纸条握进手里,神秘的摇头说：“不告诉你。”
他笑了声：“欠样儿。”
盛桥清也笑着,等唐今回到座位后继续低下头去将那个纸条左右折了起来。
待他折完后,看到字条上的内容又忍不住肩膀笑的颤了起来,一转头,唐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甚至还唱了起来：“你的高二,我的高二好像不一样。”
“毛病。”
盛桥清低笑了句,目光又去看那个纸条,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唐今趁他不备,一个飞身过来,夺下了那张纸条。
只见那张纸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我、想、你。
他再去看盛桥清那甜蜜蜜的笑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