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枝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关掉手机,轻呼了空气,坐到了公交站的椅子上。
盛桥清看着她坐下,有些无奈,他没作考虑,蹲下身子来看她：“云枝？”
她低着头没说话,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呼吸的温热都能感受的到。
盛桥清垂下眼睫来,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齐闻钦那件事情,心情不好了。
他抿了下唇,偏了偏头去看她的眼睛：“云枝？”
孟云枝这次有动静了,她睫毛眨了一下,突然轻声道：“盛桥清。”
“嗯？”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他还是回应道：“我在。”
她抬头看着他,第一次,孟云枝想拥有窥探人内心的能力：“你喜欢我吗？”
盛桥清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
晚风吹过来一点,糊了点孟云枝的视线,她一字一顿的开始重复道：“你,喜欢我吗？”
他掀眸来看她,神色有些慌乱,就要下意识的站起来,被她拉住了。
“我喜欢你。”
盛桥清喉结滚了滚,低头去看她：“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孟云枝抬眼看着自己拉着他的那一只手,轻声笑了一下：“我只是受了点启发,突然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他以往都会说好,而这次他少见的沉默了会：“云枝,有什么事我们等明天再说好吗？”
她摇头,也是第一次说不好。
这一点也不好。
气氛僵持到这,两个人都很难受,盛桥清心口难开,孟云枝却是借着酒劲,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盛桥清。”
她坐在那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来看他,声音明明都带着颤音,面上却还是扯了丝笑容出来：“你喜欢我吗？”
盛桥清沉默着。
“我不想为难你太多,但你只需要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就好了。”
有些问题,问一次就足够伤人了,然而孟云枝同样的一句话问了三次,声音一句比一句轻盈,又一句比一句难过。
拒绝她,这比凌迟还难受。
盛桥清根本说不出要拒绝她的话。
孟云枝看他不说话,脸上落了滴泪在手上,她轻晃了一下拉着他的那只手,嗓音已经有些哑了：“你说话。”
不要不说话。
真的,哪怕是拒绝她的话,她都接受。
可就是不要不说话。
“你说话啊。”
她声音逐渐变成了哀求。
“抱歉。”
盛桥清终究还是开口了,看着她眼底的眼泪,他心如刀绞一般,却好像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借口可以为她擦去眼泪。
因为眼泪是他造成的,他没有资格。
“我不值得你喜欢,去换个人吧。”
一瞬间,孟云枝松开他的手,眼泪虽然越流越多,像是止不住一样,但她却再没有多说一句了。
她想要问的话,问过了。
想要的答案,也不用再去问清楚了,因为这一切都很明显了。
他不喜欢自己。
她站起来身来,还是像之前那样笑着：“你不用和我道歉。”
这个时候,车来了。
两个人静静的沉默一会,孟云枝有了动作,她走下去开车门,要坐进去的时候,嗓音比任何一刻都还要坚决：“只是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再给我错觉了。”
盛桥清抿着唇,眼角已经红了。
看着她慢慢离去,他终是有些疲惫,坐到了刚刚孟云枝坐下的那个位置,理性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骂了声脏话。
孟云枝从来都是那种说过一次话之后，得不到回应就可以立马放手的人,今晚他对她说的话,已经足够让她伤心好久了。
可是不拒绝的话,万一结局还是那样,孟云枝出了车祸,那他呢？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同样的一次痛苦,他不想再让她受第二次了。
而另一边,孟云枝回到家后,意外的平静。
像是已经想过她问那些话之后的结局了。
有些事情是意料之中,可是发生的时候,还是会令人觉得难过。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起身去洗了个澡。
隔天上学的时候,唐辛明显的觉得孟云枝话比平常更少了一点,问她什么也不说,索性她趁下课时间偷偷去找了唐今。
然而唐今好像也不知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之后,不知想到什么,抬头往教室里面瞥了下。
盛桥清今天也格外闷,虽然他平日里性格本就沉默寡言,但是唐今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他转头对旁边的人道：“走,去看看云枝。”
“哦。”
唐辛跟在身后,走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教室里的盛桥清。
待他们走后,本一直低着头写试卷的人突然笔尖一顿,思绪如潮。
唐今进了她们班,找了个座位坐到孟云枝旁边,随意往她周围了看一会。
孟云枝写着题,注意到他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下课了出来透透气。”
“……”
透气透到她们班了？
她手顿了一下,继续写题：“哦。”
“你昨天没事吧？”
“没事。”
“嗯。”
唐今啧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整理试卷的唐辛,挑了挑眉：“你们班气氛还挺卷啊。”
孟云枝随着他目光看去,把试卷翻了一页：“还行。”
他又点头,看着她这一脸正气的写试卷的模样,笑了一下：“期末是打算要争第一了？”
听到这话,孟云枝下意识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说：“不是。”
她只是觉得,目前努力写题总比被一些消耗自己的情绪占据为好。
不写题,她也不知道干什么。
反正,与其被她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内耗,还不如做点提升自己的事情,说不定,成绩还能提一点。
这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孟云枝除了学习之外,很少干点其他事情。
自从那晚之后,她和盛桥清也很少能够见到了,差不多见到的时候,孟云枝也有意无意的躲避着。
比如吃饭时,唐今一般都会来找唐辛她两,而盛桥清虽然一般很少在校内吃饭,但偶尔两个人也碰到过。
孟云枝前面总是会下意识的先低下头去,端着饭盘就直接从他身边路过,后面遇到时,她才发现,也许在意这件事情的人其实只有她一个。
他或许早就忘了。
她那样想之后,再遇到盛桥清时,也会像看着陌生人一样偶尔对视上几眼。
虽然次数每每掰掰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
可是她已经不怎么在乎盛桥清喜欢不喜欢自己了,纠结这些事情只会让自己觉得难过,索性不想,努力学习才是正道。
“云枝,老师让你去躺办公室。”
孟云枝愣了一秒,和身边的唐辛对视一眼,抿了抿唇道：“是昨天的试卷出了吗？”
“对,不过看老高心情挺好的,应该不是坏消息。”
“好。”
“嗯,”学习委员刚要走,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倒了回来：“对了云枝,你的语文作文题目写的是什么啊？我看语文组的老师这次好像都在说你的作文写的很好。”
闻言,孟云枝语气顿了一下,说：“是吗？”
“对啊,四班还有几个人想找老师借你的作文呢。”
“……”
听到四班,孟云枝拿试卷的手松了一下,转头看她：“四班？”
“嗯,就年级第一那个班啊。”
她垂下眼睫,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旁边的人问道：“枝枝,你和四班的考神认识吧？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
唐辛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不是我说你啊李子鑫,你问题也太多了吧？”
“我哪有啊？”李子鑫瞥了一眼她,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我这不是听说她和考神最近闹别扭了,关心一下她吗？”
孟云枝看了眼她,没说话：“……”
她和盛桥清闹别扭？
谁传的谣言啊。
他们两个,现在能闹哪门子的别扭。
“听说你前一周不小心崴伤了脚,还是他抱你去医务室的呢？这事真的假的啊？”
“假的。”
她想了一下,回答的不假思索：“我和盛桥清不熟。”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孟云枝听到有人嚯了一声,对着门口吹了两个口哨。
“我们年级考神来了？”
盛桥清手上抱着她们班的练习册,闻言,目光从孟云枝那移开,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淡淡的“嗯”了一声。
孟云枝低下头去整理桌上的习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进来把练习册放在了桌上,转身的时候,目光忽然侧了下,对着一个方向道：“你们老师让我叫一下孟云枝。”
“……”
孟云枝抬头。
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他。
“高老师有事找你。”
半响,她点了一下头,起了身：“我现在去。”
孟云枝在一众人的眼里慢慢走出教室,不一会,她听到背后也跟着道细碎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愣了一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脚步刚想停住,却似乎又想到什么般,步伐走快了一点。
盛桥清跟在身后。
路过走廊的时候,盛桥清终究是败下阵来,长腿往前一迈,直接抬起手来一把拉过面前人的手腕,身子微换了个方向,而后,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以防她被撞到。
孟云枝冷不防的背靠着墙,不解的抬眼看着他：“你干什么？”
他开口叫她：“云枝。”
“……”
她不想听他说话,转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孟云枝手腕转动了一下,见挣脱不开,她皱了皱眉：“你弄疼我了。”
盛桥清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力气松了点,孟云枝干脆一把挣脱开来,刚想走,就被他叫住了。
他语气无奈道：“云枝。”
她身子僵硬了瞬,思绪有一刻被他拉扯过去,蓦地转身道：“我还要去老师办公室,就不奉陪了。”
盛桥清看着她拐弯进了办公室,顿了一下,身子靠在墙上。
看来是真伤心了。
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而孟云枝也庆幸他没有追上来,她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往后看了一眼,敲门进了办公室。
“进。”
她闻声推门而入,脚步往里面走：“老师,您找我？”
“对。”
高恒峰摘下眼镜来看了她一眼：“我等会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下,但是我在四班有点课要上,其他老师课也满了,我想着我给他们安排一下语文考试,你去帮老师监考一下成吗？”
孟云枝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嗯,你监考的时候也别光看着他们,拿一些你想做的习题过去,总之别懈怠。”
“好。”
她又点头。
高恒峰看着她,忽的温和的对她笑了笑：“最近老听其他老师夸你,你啊,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虽然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但明年你们就真正该上战场了,到那时你们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三狗了。”
孟云枝嘴角弯了一下：“老师,我现在都快感受到了。”
他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你们现在才哪到哪啊,下学期有你们好受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接过高恒峰递过来的一打试卷看了眼：“那老师,我先走了。”
“行,去吧。”
“嗯。”
出了办公室,孟云枝低头看着怀里的试卷发了一下呆,回教室和唐辛说了一声之后,朝着四班走去。
她一敲门,教室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孟云枝抱着试卷,抬头看了眼他们：“高老师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这两节课由我暂时替大家监考。”
话落,教室里掀起一阵哗啦声。
“怎么会是她啊？校花？”
“不知道,她一来后排那几个人估计都不用考试,专盯着她看了。”
“我看也是,刚刚你看到了吗？她一进来,沈民哲刚刚眼睛都亮了一下。”……
孟云枝站到讲台上,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把自己的习题放下之后,开始分试卷。
唐今坐在下面,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的心上人来我们班监考了。”
盛桥清收起桌上的书本,似有如无的说了句：“让他们安静。”
“哦。”
他站起身来,抬手拍了几下手掌,所有人都看向他这边来,包括孟云枝。
唐今手撑在桌上,望了一眼刚刚说话最大声的几个人,提醒道：“人家是来监考的,可不是听你们在这废话的,都好好考试,别说话了。”
他这话一出,下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孟云枝看了一眼刚刚前排讲话的几个女生,抬头朝他笑了笑,用口语说了两个字：谢谢。
唐今懒懒的勾了下嘴角,坐下来了。
发完试卷,孟云枝随手拿起旁边的凳子坐到讲台,往下面看了一眼认真答题的人们,扫着扫着,看到了盛桥清。
他似乎从来都是那幅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孟云枝歪头看了他一会。
盛桥清在下面答着选择题,突然,目光微滞,睫毛眨几了下,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在一起,孟云枝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拿习题。
盛桥清手上转着笔,定心看了她几眼,见她专心写题了,自己也低下头来继续考试。
考试考到一半,孟云枝手撑着肚子,忽觉小腹一阵坠疼。
她估算着生理期的时间,抬眼看了下旁边墙上挂着的时针,想起身去厕所看看,刚一起身,想到什么似的,转身走到唐今身边。
孟云枝在他桌上小声敲了一下：“唐今。”
“怎么了？”
唐今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有点苍白,跟着问了句：“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她抿了抿唇：“你帮我看一下教室,我去趟洗手间。”
“好,没事吧？”
孟云枝摇了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