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翟志峰望向天边出现的第一条光亮，睁着干涩的眼睛神情有些迷茫。
墨羽听他没完没了，一副牙疼的看着这个磨磨唧唧的大男人。
见主子没发话但看得出神色也温和。
叹了口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有些无奈，跟翟志峰道："说吧说吧，我警告你赶紧的啊，别一会一个问题一会又有问题的，麻溜把想问的一次性都赶紧说全乎了，小爷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孩子玩。"
翟志峰听他拿喜欢问问题的小朋友比喻自己，不禁脸皮发热。
他轻咳嗽两声，很不自在僵硬的缓解自己的尴尬，眼神虚无缥缈，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
还好现在天还没大亮，应该？看不清他脸红吧？
想到他接下去要问的才镇定下来："……是不是人一旦有了恶念就是罪孽，要受到惩罚？"
他看着他们补充道："我是说，哪怕没有付以行动，光是想也不行，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就要受到惩罚。"
三人听完翟志峰的话相互对视了一会，都没忍住笑出来。
尤其是墨羽更是毫不客气笑到捧腹。
那双眼睛里盛满讥诮，再加上他头上的银铃清脆，伴随着天边金光攀升的朝阳彻底破晓黑暗，仿佛一切都还存有希望。
翟志峰困惑的凝视着他们，心里还在吐槽有什么可笑的，他们究竟要笑到什么时候，难道没有人能回答一下他的疑问？
他是很认真在讲，同时墨羽几人也是真的觉得好笑。
墨羽收起最后一丝笑意，斜跨步退回轻巧闪到他身边近一点的地方，扬着眉仔仔细细打量着。
墨羽抚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翟志峰嘴里啧啧出声："说你笨还真是笨。"
"不过是驯服约束那些又“傻”又“胆小”的好人，这些教条你居然要拿出来问来自黑暗的魔鬼哈哈哈。"
翟志峰并没有因对方的嘲笑而感到恼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墨刃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了句："好人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注定在人类社会惨死的话那就是你们人类世界的无能。"
墨羽听到狡黠的笑了下，那对眼睛逆着光依然明亮："没错！如果黑暗吞噬了纯白，就别在这哭哭唧唧说没有纯粹的真心。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说放下屠刀，对恶人既然能包容，那对一念之差的好人又为何如此苛刻？"
翟志峰皱眉，他迎着墨羽的视线反驳："但是，"
"但是？"墨羽不屑的撇了撇唇："少拿你的那些大道理跟我们掰扯，对没错，你们的话说就是巧舌如簧的狡辩。"
"我问你，你们为了正义是不是也会犯下罪恶？"
"当然……"
"你是想说当然不会？"
翟志峰一噎。
墨羽冷笑着摇了下脑袋："按你的说法毒枭该不该死？杀人犯该不该死？人贩子呢？制作假药为点钱财害人性命的呢？如果该死你们是不是就要杀了他们？难道这就不是杀人了吗？"
翟志峰又是一噎，他条件反射的就要反驳，被墨刃徒手叫停："不要跟我说有的人罪该万死有的人罪不至死甚至还会悔改，我记得你们人类有句话叫狗改不吃屎，你们可以伪装但改不了烂掉的根，做了坏事可以因为悔改原谅，"他戳了两下脑袋："好人光是想想就要下地狱，这是哪来的道理？"
翟志峰张了张嘴，听得眉心一跳一跳，大脑急速运转到额角抽痛。
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恐怖小说，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但他还是第一次莫名不想反驳。
"翟志峰，"墨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翟志峰听他叫自己，抬眼认真的看了过去。
"不要再说你们的那些应该不应该。"
"在你们的世界弱者是没有发言权的，承认吧，你们更喜欢共同站在利益的那一面，对与错之间还恬不知耻自己找了个灰色地带做借口，谎称都是无可奈何。"
"但在我们阴间对地狱而言，你们非黑即白。"
【非黑即白】四个字让翟志峰感到振聋发聩。
"那些家伙只有在你们人类的世界才会活的风生水起，待来到我的地盘我会让他们哭着喊着永远都爬不出地狱的大门。"
"那个小东西即便真的杀了那帮人，他有没有罪不用你来告诉我，我墨羽要放过的人从来谁都拦不住！"
一道带着金色光亮的弧线自翟志峰的眼前而过，歘一下直直插进他身边的树干。
翟志峰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黑色的羽毛，上面每一根丝都发着光般十分耀眼，再加上被阳光照耀，即便是黑色也莫名让人看到它光亮无比。
那根羽毛好像划开了翟志峰混沌的心，透进的丝缕光亮慢慢倾泻而出，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胸口发热，就连眼眶也是。
他突然重新认识黑檀他们。
翟志峰低头轻笑了下，再抬头看前面几道身影，脚步轻松的也跟了上去。
他释然了，很想高呼一声，已然不再纠结。
哪怕丧失了记忆那又如何？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会告诉他答案。
他认。
翟志峰想通这些开始哈哈大笑，暗骂毁灭吧。
墨羽跟墨刃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羽："这家伙别是疯了？"
……
寒风凌冽，卷席着已经没过人膝盖的雪花还未停歇一层接连一层厚厚的连接在天地间连结一片。
村北头的牛棚，牛躲在角落一动不动。
后面的木屋，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门被吹的咣当当响，时不时有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屋内，
顺着木板缝隙灌进来的风声呜咽，连带着细碎的雪碴直往人骨缝里钻。
即便穿的再厚也冷到让人麻木，冷气顺着领口，衣袖，裤脚往身子里头灌。
何况里面的人衣衫褴褛，为数不多的几件破褂子一层套着一层，已经是所有，还是忍不住牙齿发颤，浑身止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