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大雨

王耀盘腿坐在摘星楼的屋顶,长剑横置在膝头。

他望着下方的一片狼藉,一言不发。

长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他偏头重重咳了咳。

他才刚刚大病初愈,脸上并没有太多血色,倒是精神很好,红衣上披着黑袍,一双眼既冰冷又凛冽。

一声轰鸣猝然响起,紧接着,大雨降落。

哗啦啦,哗啦啦。

洗刷着罪恶。

青年撑着伞,腰间垮着长刀,再一次来到王耀面前。

这双让王耀曾经看不穿情绪的眼睛,半眯着,望着高处的一袭红衣。

红衣外,黑袍垂落。

像是古画中的神魔。

这些天,他常来,或是精心设计的擦肩而过,或是默默无声的远望着 。

至于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王耀眉眼处总有温雅之意,那身永远鲜艳夺目的红衣,是他年少时期,见过最好的颜色。

今天不知何故,王耀的肩部受了伤。

红衣黑袍,都是能够遮掩血迹的颜色。

可当鲜血渗透衣料,随着雨水从瓦檐滴落,在青年脚边汇聚成一滩的时候,那般的鲜艳色彩,竟然瑰丽刺目到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再然后,从十三层天流落,汇入忘川河。

青年恍然顿悟。

红色,也不全是代表喜庆。

也可代表灾祸。

这灾祸的制造者,他也算是其中一个。

但那又如何,他没得选择。

时代推着他往前走,日/本的意志操纵着他的魂魄。

他没有错,他只是,不该轻易许诺。

君子重诺,他非君子,却固执的将‘菊’这一字,镌刻进名册。

王耀终于将视线从倒塌的房屋上收回,落在青年身上。

他张开口,唤出青年自己取的姓,唤出曾经自己为他取的名。

“本田菊。”

简单的三个字,字字清晰,毫不生疏。

可王耀分明之前从不这样叫他。

青年忍不住猜测,王耀可是在心里默默这样唤过?

还是在午夜梦回时,思及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咬牙切齿的咒骂过?

曾几何时,他们也坐在一处,谈经论道,兄友弟恭。

可现在,他们却在面无表情的对视着,势如水火。

王耀露出冰冷的神色,喉咙下压着滔滔不绝的恨意 。

他最喜爱的广袤院落,即将分崩离析到他不识得,而站在楼下的青年,就是始作俑者。

“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不常说脏话,数千年的岁月,数以万计文人墨客留下的书册,将他的品性打磨的不骄不躁,有礼又温和 。

可有的时候,也未必要急赤白脸,才算情义断绝 。

而青年,恰恰由他一手教导,自然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怒火。

甚至还有那些,光明正大的厌恶。

青年仰着头,他扔了伞,站在雨水中,静默着。

他是异乡客,却贪图此地的人间烟火。

雨水从指尖顶开的刀鞘上滑过,纹路斑驳。

而高坐在屋檐上的红衣者,却再也不曾将视线回落。

他有广厦千座,假山水榭不知凡几,本就不需看他。

雨水流淌进时间长河。

就在王耀体内,未知名的某处,逐渐响起枪炮与哭喊声,像是要撕碎这副躯体,震散魂魄。

他在冰冷的大雨中,头痛欲裂,偏又万分清醒着。

他无法昏倒,也不能昏倒,他得站的再高点,看的再远点,看清楚,这院落中的宵小之辈都在何处。

他要清醒的痛苦着,只有这样,才能脱胎换骨,守护好自己的每一寸山河。

青年站在大雨磅礴里,在亘久的沉默之后,声音温柔的说:“先生错了,是日月同天。”

“啪”的一声。

一片瓦从脸侧擦过,摔落在地,声音刺耳的可怕。

青年在孩童时期,最爱这些鎏金瓦,只因他的家中,只有茅草做屋顶,每逢风雨,总是四面楚歌。

而这样坚固的瓦檐,王耀家中,却有许多。

青年伸手摸了摸脸,白手套上染上鲜红色,这是他身上唯一与王耀相似的地方。

这副身骨从贫瘠之地诞生,由王耀以礼法道义养育长大,血脉里,带着与他相同的红色,再正常不过了。

“从我面前,滚开!”王耀豁然起身,袖袍翻飞,竟然划开了风雨,引来雷火劈落。

就在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泛起了层层涟漪,化作一把枪,枪口对着青年,血与泪共同在冷雨中翻涌着。

而青年的刀也指向了王耀。

国家意志在这一刻,将两人吞没。

可是,在很久以前,这人最常说:“小菊,站过来,对,站到我面前来。”

语调温和,像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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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利亚
连载中八尺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