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最后一夜,黑森小城冬夜清寒。
学校的Silvester跨年聚会热闹喧嚣,城郊观景小院挂满暖黄灯串,学生们围在露台说笑、筹备零点烟火,人声沸沸扬扬,盛满少年人的鲜活热烈。
我向来疏离热闹,不擅长融入人群。在喧嚣最盛的时候,我悄然抽身,独自离开露台。
小院外侧有条临湖木栈道,偏僻静谧,远离所有人群,没有学生、没有同事、没有任何人窥探。晚风清洌,路面凝着薄雪融后的湿润,远处的热闹被夜色层层隔远,只剩模糊细碎的人声。
我缓步走到栈道尽头,立于无人的湖边。
身后传来熟悉、轻缓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我便知道是姜莞禾。
她永远能精准找到我独处的角落。
“躲在这里偷懒?”
她的声音轻快洒脱,轻轻落在风里
我侧身回头看她。
夜色浓稠如墨,偏偏衬得她格外夺目。晚风拂乱她垂落的长发,眉眼清艳分明,长睫沾着冬夜细碎的凉光。深色大衣衬得身姿挺拔舒展,褪去白日工作的规整拘谨,多了几分松弛的明艳灵动。
她站在凛冽冬风里,像揉碎的月光落于人间,清冷又热烈,干净又绝色。
整个人鲜活明亮,轻易就压过了整片冬夜的寂寂风光。
“太吵了。”我轻声应答。
她缓步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望向沉寂的湖面,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那正好,我也不想挤在人群里。”
“我们在这里跨年,安安静静的,更好。”
四下彻底私密、无人打扰。
远处露台的灯火遥遥,湖面结着薄冰,夜风微凉,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经历过圣诞市集慌乱失控的一吻、经历过办公室坦诚剖白,我们之间早已越过所有共事分寸。只是人前始终克制体面,所有心动、所有拉扯、所有温柔,都只藏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
零点将近,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的倒数声,遥遥浮在风里。
“快跨年了。”莞禾轻声开口,转头看向我,“许个愿吧,颜夕。”
我微怔。
我很少许愿。命运多有变数,长久以来,我早已不寄望于心愿能成真。
可今夜,身边站着她。
我轻轻闭上眼,在岁末将尽的晚风里,悄悄许下心愿。不求万事圆满,只愿眼前这份安稳,能够长久一些。
睁眼时,夜空骤然亮起。
漫天烟火轰然绽放,金红碎光泼落整片夜幕,照亮沉寂的湖面,照亮静谧的木栈道,也轻轻落在我们眼底、肩头。
星火坠落,岁岁新章。
烟火璀璨的瞬间,周遭所有遥远的喧嚣都成了背景。
整片天地,只剩我和她。
我侧头看向身侧被星火映亮的眉眼,心底半月以来悬而未决的忐忑,慢慢落地。
“莞禾。”我的嗓音被夜风浸得微哑,“这段日子,我试着放下戒备。坦白那些事,对我而言,已经是很难的一步。”
姜莞禾静静听着,眼底轻快的笑意慢慢褪去,沉淀成一片极深、极稳的笃定。
她抬眼望我,目光温柔又坚韧。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晚风落进心底。
“我明白你跨出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也明白你心里一直悬着顾虑。”
烟火还在夜空层层盛放,碎光落在她的眼尾。
然后,她微微倾身,向我靠近,吻住了我。
这一吻,和前两次全然不同。
不是市集人潮里慌乱失控的越界,不是办公室剖白之后试探的温存。
这是岁末跨年、无人私境、全然心甘情愿的笃定拥吻。
温柔、缓慢、虔诚、安稳。
唇瓣轻轻相触,晚风温柔,星火漫天。
片刻之后,我们缓缓分开,鼻尖轻抵,呼吸交缠。
她耳尖泛红,眼底盛着漫天星火与赤诚,轻声许诺:
“新的一年,我陪你。”
“不管前路是什么样,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
“我陪你慢慢走。”
我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长久紧绷的心,终于松下来。
所有自我拉扯、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消解。
我轻轻颔首,眼底微热:
“好。”
烟火渐渐落幕,夜风辗转缱绻。
无人知晓的跨年私地,漫天星火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