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段默珩是被砸门声震醒的。

对,不是敲,是砸。三声,每一下都精准地间隔两秒,力道大得让门板上的粉尘簌簌往下掉。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凌晨四点半才睡着,现在感觉刚过闭眼,门外那个催命鬼就开始索命。

“段默珩,六点,起床。”白微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段默珩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他这辈子没六点起过床,少管所里都是七点半,看守所更自由,睡到放风才睁眼。这个白微谌算老几?

砸门声停了。

段默珩刚松口气,就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猛地翻身坐起——门被从外头打开了。

白微谌穿着作训服,短发上还沾着水汽,显然是刚晨跑回来。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床上蜷成一团的段默珩,最后落在他还穿着运动鞋的脚上。

“昨晚没洗澡?”白微谌问。

“洗了。”段默珩扯谎,脸不红心不跳。

“鞋子里的袜子也是湿的?”白微谌指了指他鞋帮边缘露出的白色棉袜,上面有一小块暗色水渍。

段默珩一噎。

他昨晚确实懒得洗,只刷了牙,拿湿毛巾擦了把脸。那双新拖鞋他碰都没碰,总觉得踩进去,就真成了这屋子里的囚犯。

“给你五分钟,”白微谌看了眼手表,“洗漱,换衣,出来吃饭。”

“我不吃。”段默珩想都没想就顶回去。

“可以,”白微谌点头,“那今天一天都别吃。”

他说完转身就走。

段默珩坐在床上,盯着那道门缝,额角青筋直跳。

他摸出枕头下的钱,三百八十二块,昨晚攥着睡了一夜,边角都潮了。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盾。

可白微谌连让他花钱的机会都不给。

“操。”他低骂一声,还是翻身下床。

五分钟后,段默珩穿着那套大了两号的运动服,顶着一头没梳的乱发,站在客厅门口。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白微谌那份是标准营养餐:水煮蛋、全麦面包、牛奶、一小份蔬菜沙拉。他对面那份——段默珩的——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坐。”白微谌咬了口面包,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正在写什么。

段默珩没动,盯着那碗白粥。他吃了二十年重油重盐的外卖和泡面,这玩意儿看着跟洗碗水没区别。

“我不吃这个。”他重申。

“那就饿着。”白微谌头都没抬。

段默珩转身就要回房,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现在要是走了,白微谌会不会觉得他在闹脾气,然后用这个理由把他送回看守所?

他不能回去。

看守所里那几个老油条,知道他这次“被特警保了”,早就放出话要“关照”他。进去容易,出来难。

段默珩僵在原地,背对着餐桌,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白微谌走过来,没碰他,只是越过他身旁,从玄关柜子上拿了个东西。

段默珩侧头,看见他手里捏着个半透明的药盒。

“维生素B,”白微谌把药盒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你嘴角烂了,缺维生素。”

段默珩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确实有个泡,他以为是上火。

“我不吃——”

“一天一粒,”白微谌打断他,“五块钱一盒,从你的记账里扣。”

段默珩猛地回头:“什么?”

“记账,”白微谌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写笔记,“你昨晚没记。今天补上。这盒维生素B,算作今日支出。你欠我五块。”

段默珩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冲到白微谌面前,一把抽走那本笔记本,看见上面已经记了三行字:

【Day 1】

支出:运动服一套??120(旧衣,按二手折价)

支出:拖鞋一双??15(旧鞋,按折旧算)

支出:维生素B一盒??5

“你他妈——”段默珩咬着牙骂出声,“这衣服和鞋是你扔给我的,算什么钱?”

“算我借你的,”白微谌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你穿一天,折旧一天。想不花钱,可以,脱下来,光着。”

段默珩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从小到大没欠过人钱,都是别人欠他。现在倒好,住进来不到十二个小时,已经背上一百四十块的债。

“我吃粥,”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记账。”

白微谌满意地点头,把笔记本推过去:“自己写。日期,事项,金额。字迹潦草,重写。”

段默珩咬着馒头,一笔一划地写。他字丑,像狗爬,但每一笔都带着恨意,把纸戳得噗噗响。

白微谌没理他,低头吃自己的早餐。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白微谌的侧脸上。

段默珩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五官很周正,不是那种温和的俊朗,而是刀刻般的冷峻。下颌线像用尺子比着削出来的,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股纪律性。

段默珩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别盯着我看,”白微谌突然开口,“饭钱也要记。粥和馒头,算你两块。”

段默珩差点呛到,险些把手中的馒头丢出去。

~~~

上午九点,白微谌出门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不许出门,不许碰电话。客厅书架上有书,自己看。”

段默珩等门一关,立刻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

他找到了白微谌的手机,锁屏密码他解不开。找到了钱包,里面有张身份证,几张银行卡,现金只有三百块。

他盯着那三百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动。

他不敢。

白微谌那种人,肯定记得自己现金有多少,说不定还会精准到几分几角。

他找到了电视遥控器,但电视没信号,只有几个台在放新闻。

他找到了书房,书架上全是刑侦、心理学、格斗技的书,还有几本《心理学选集》。

段默珩最后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没钱,没路子,没手下。

他像只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狼,困在玻璃房里,看着外头的世界,连嚎一嗓子都怕惊动某个猎人。

中午白微谌没回来。

段默珩饿得前胸贴后背,自己翻冰箱,里面只有生蔬菜和鸡胸肉。他看了眼价格标签,一块鸡胸??12,一把青菜??3。

他关上了冰箱。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段默珩警惕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见是个穿便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外卖袋。

“白队订的餐。”那人把袋子挂在门把上就走了。

段默珩拿进来,打开看,是一份标准健身餐。

鸡胸肉、西兰花、糙米饭。

【支出:午餐??25】

便签纸上是白微谌的字。

段默珩把便签撕碎,扔进垃圾桶。

可过了五分钟,他又捡回来,用胶带粘好,夹在记账本里。

他记账了。

傍晚六点,白微谌准时进门,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

“记账了?”白微谌问。

“记了。”

“我看看。”

段默珩把本子递过去。白微谌扫了一眼,指着一行字:“‘午餐,二十五块’。太潦草,重写。”

“我写的就是这样。”段默珩梗着脖子。

“那就练,”白微谌把本子扔回他怀里,“练到会写为止。写字都写不好,怎么记账?”

段默珩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他这种活在刀口上的人,要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换钱?

白微谌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字是你的脸面。你连脸都不要,谁跟你做生意?”

段默珩一愣。他没想到白微谌会用这种逻辑。

夜间十点,白微谌准时敲他房门:“睡觉。”

段默珩躺在床上装死。

十分钟后,房门被钥匙打开。白微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牛奶。

“喝了,助眠。”

“我不喝。”

“睡不着也得躺着,”白微谌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规矩。破坏规矩,加刑期。”

段默珩翻身坐起,有些气不过:“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教你规矩,”白微谌说得很慢,甚至刻意放缓了语调,“让你知道,人活着,不是只有钱和拳头。”

“关你屁事!”

“关我的事,”白微谌重复昨晚的话,“我说过,半年。这半年,你归我。”

段默珩盯着那杯牛奶,突然问:“这牛奶,多少钱?”

“三块。”

“记账?”

“记账。”

段默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他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正经吃过东西。

白微谌满意地关门离开。

段默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摸到枕头下的钱,数了一遍,三百八十二块,一分没少。

可他欠白微谌的债,已经一百六十五了。

这才第一天。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微谌那句话——“人活着,不是只有钱和拳头。”

放屁。他活这么大,就靠这两样。钱给他底气,拳头给他活路。

现在白微谌要拿走这两样,凭什么?

半夜,段默珩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他找到了白微谌的钱包,抽出了那张五十块的纸币。

他告诉自己,这是借,不是偷。他会还的,等他能出门,等他能搞到钱。

他刚把钱塞进自己裤兜,客厅的灯“啪”地亮了。

白微谌靠在主卧门框上,穿着作训服,手里转着一根警棍。看样子就没睡。

“放回去,”他说,“我可以当没看见。”

段默珩僵在原地,像被当场抓住的老鼠。

“放回去,”白微谌重复,“你欠的债,可以慢慢还。但偷一次,刑期加一个月。”

段默珩缓缓掏出那张五十块,放回钱包。

他的身体微微战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屈辱。

他转身回房,经过白微谌身边时,听见对方低声说:“段默珩,你这条路走不通的。我帮你把坑填了,你得自己学会绕路。”

段默珩没停,冲进房间摔上门。

他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牙关。他闻到枕套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得却让他想吐。

他恨这种干净。恨白微谌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恨这个全是规矩的屋子,恨那杯让他胃暖起来的三块钱牛奶。

可他也恨自己,恨自己刚才偷钱的手抖得那么厉害。

段默珩摸到枕下的钱,攥得死紧。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半年,就半年。半年后,他要把这些债甩在白微谌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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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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