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路有多远,路在何方
人在迫切需要得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不至于迷途的时候,假若多出一条路来,内心不仅仅是更加踏实,还蕴藏着一份希望。
在人的内心世界里,希望的诞生,就是活着的理由,足以抵抗任何外来的困惑。
黑妮走后,淑贤便把自己的想法当面讲出来,顺便也向校长套话,想尽可能问清黑妮的一些状况,并且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黑妮这丫头的好。
她在校长跟前自言自语了一阵子,又假想在傻儿子的婚事上,可以因着黑妮做些文章的时候,校长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简直是瞎胡闹。”
而淑贤却哭嚷着陈说其中的利害关系,“亏你这死男人,落下个傻儿子以后没人照顾,你死了倒甘心?你是读了圣贤书了,那圣贤书都是要求有后的,你也不想让魁儿从此落个不孝之名吧?况且,那闺女只是貌似精明,大概是会伺候人,人也踏实一点,屁股大,是个多福多子相,有何不可的?”
校长早已习惯这女人时不时冒出的鬼主意,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把黑妮跟这些事扯到一起来,于是就骂他的女人混账。
淑贤假声假气地哭闹起来,甚至用“离婚”俩字来作威胁。并且一边哭,心里还一边盘算着,“就那闺女的情况吧,大概是在城市里待不下去了,或者是家里破了产,偷跑出来,跑到表叔家里的。要不然,谁会来咱旮旯里来?咱帮她是救了她呢。况且我们家庭的情况,她会瞧不上吗?咱什么都可以给她,只要她给咱生个孙子,这事也不是很难办吧。”
校长听了这些话,心里十分沉闷。但是,这疯婆子的话,也同样让他产生许多触动,只是沉默不语。
淑贤倒因此更加狂傲起来,说如果那丫头不愿意,就甭想进咱的学校。“魁儿爹,这事儿无论如何得试一试啊,确实不行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校长知道,她这做法,分明就是给他脸上抹黑,就是给他安上不义的名,是违背良心的事。这次他的女人似乎来真的了。
淑贤哭着拉着校长,甚至要给他下跪。那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而对校长本人来说,现下要做的,就是如淑贤所说,这是一个机会,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午的农舍里,高耸的烟囱里冒出了浓烟,仿佛从那烟囱冒出的气息里面,可以闻到乡村的独有的味道。小牛犊子在村外的土地上撒欢,不归的雀儿啄食贫瘠的泥土,那些小的杂树植根在土里,显得异常坚韧。
黑妮的野性是植根于内心深处的。命运里面受些挫磨,挫磨之后就煅造成了坚韧的岩石,于是,千磨万击还坚韧。
黑妮回去以后,把同校长的亲切谈话和结果告诉她的表叔,她的表叔也是十分高兴,深知自己多年认识的校长,还是那么通人情。
他对黑妮说了好多鼓励的话来,只管让她耐心等待。
可是,事情并不像黑妮他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黑妮的事情被耽搁了四五天没有一点消息。
她的表叔向校长问及的时候,校长的态度似乎由热情一下子变为沉默和冷淡了。并且说,这事得慢慢考虑,眼下待办的事情很多,你让她多费些心思准备。
况且,黑妮表叔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一个人在自己的事业上兢兢业业的时候,为学校的事是操劳不少的。学校缺乏青年教师他是知道的,自己都奔五十岁的人了,一天还要带那么多的课程,身体早已难以维持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垮掉了。
前半年,校长是哭着求着要招收新一批青年教师,可是有谁愿意来这里啊?好不容易黑妮来了,可以找个帮手,自己知道让黑妮来这里也是害了她,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那么学校就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她丫头不嫌弃,他做表叔的还惭愧呢。
校长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顺手从口袋里面取出一支烟来点燃了,半晌过后依旧沉默不语。其实,校长的心里何尝不愿意啊,两年前他甚至发誓说,谁愿意来到他的学校里来教书,他会把他们当爷一样供着,那时候说这些话,淑贤也是知道的。但是,这一次,他在淑贤跟前,却是服了软了。
他那婆娘的死缠滥打,一口一个这辈子这辈子的,他怎么会不犹豫呢?
一时得不到校长满意的答复,黑妮表叔也是不敢怒不敢言了。
他感觉到校长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的。只是自己不敢深问,剩下的只是不满地离去。
回到家里的那天夜里,黑妮表叔左思右想不明所以。或许是校长还是对这看起来还不太成熟的黑妮心有顾虑,或许学校已经事先做了什么准备?但是他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因为校长平时是不瞒着他的。况且,黑妮原来不是已经同校长交谈过吗?听说还很满意。
事情的揭晓,是在一天夜里校长老婆的来访。淑贤是带着礼物过来的。淑贤突然不明所以的造访,使得黑妮和她的表叔一家感到莫名其妙。
淑贤故意避开黑妮,选择单独与黑妮表叔表婶交谈。
淑贤的话里是这样说的,她是来给黑妮提亲的,主家就是她。这些话说起来有些可笑,然而却是事实。
她说,只要闺女愿意,她什么要求都会满足黑妮。后来又向他们说了这是为了黑妮打算。
淑贤此番露出丑恶的嘴脸来。
淑贤又说了许多。黑妮表叔表婶只是沉默不语。淑贤走的时候撇下话来,校长还要为闺女考虑将来。
淑贤这番话和这一举措,几乎在她走后,同时惹恼了黑妮表叔表婶。他们恶狠狠地痛骂淑贤的不仁义,骂这丑陋的女人捣鬼,骂她败坏了校长名誉,简直十恶不赦。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校长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也是不会允许他的女人这样胡来。所以,他们只能是忍气吞声,呆呆的看着淑贤的嘴脸。
黑妮的表婶也未尝不知道有关于傻魁之前结婚的事。
淑贤这女人靠的就是富足的家底,还有她在乡里工作的老爹,和当校长的丈夫。
暗夜的路,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人总是在黑夜里面摸索着前进。
淑贤也是多少受过些校长明事理熏陶的,毕竟他们待了那么多年了,这时候回家一想,自觉得很是惭愧。但是,为了儿子今后的打算,她也只能是搏一搏了。
黑妮的表叔表婶等淑贤走后,久久陷入了沉默。暗夜里,在人走后,变得异常安静。
远处天空的星星,在东边天上闪烁。又有几个稀稀落落的,散落在宇宙各处,聚合,是半个银河的距离。
黑妮在淑贤走后,静静地走进了她的表叔屋里。她的表叔在愁闷的抽烟,他是个实在人,对此觉得很是对不起黑妮。“丫头你还是离开这穷苦的农村吧,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是个是非之地,容不下你,让你在这里是让你受罪受欺辱。”
她的表婶端坐在床头,愣愣的不说话。
黑妮在她的表婶一旁坐下,一时也不明白她的表叔一番话的意思,大概是觉得黑妮一个人在这里十分可怜。
于是,黑妮忙说道,“表叔,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嫌闷也不嫌孤单,我也不怕累,更不怕受罪,校长和你们都对我很好,我还舍不得离开呢。”
黑妮表叔心里对淑贤他们的做法不满到了极点。同时他也在寻思,这事儿瞒不得黑妮。况且,他在这件事上是没有决定权的。只能怪那女人捣鬼了。然而,这件事对于黑妮的表叔来说,又有什么办法呢?
终于,黑妮的表叔还是把淑贤此次到来的目的,完完整整地说给了黑妮听。
黑妮听了以后,脸上原还保持着的微笑,忽的散开了,她是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女人居然给自己下了套。这一次又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黑妮回想起淑贤过去的那番动作和语言,和可笑的脸,感到羞耻恶心。眼下的情况是如何也容不得她待在这里的。
那一夜,黑妮一整夜煎熬在自己的热泪中。无边的心痛缠绕着她。她既是愤恨淑贤,同时又有些瞧不起了校长,甚至于遍及到许许多多的农村人。
等到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决定在这痛苦之际,趁自己还未有太多的留恋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淑贤昨天的事,校长是知道的。校长的确是个明事理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办下了糊涂事。
那一夜,当他的女人还在呼呼酣睡在自己一侧的时候,他却如何也睡不着。甚至于气愤恼怒了。他堂堂一个学校校长,做出些趁人之危的事来,放开国家教育大计于不顾,自私自利,实在很是惭愧。虽然淑贤明里是说抱有希望而不是强求,但是,他的女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校长在深夜里迟迟未睡,他忍不住使劲摇醒了淑贤,说要她明天去向女孩道歉,自此再不提及此事。但是,淑贤那里愿意,只是昏睡。校长依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大声呵斥淑贤,“好,你不去,我去。”淑贤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说他是疯了。爱去去,不要我们娘俩了你就去。”
而当清早淑贤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她对昨晚的事沉默着。校长也清楚,这事如果再让淑贤回去说,那是不可能的了。眼下只有靠自己,才能把那个娃子挽留下来。
于是,校长就稍微吃了饭,骑车匆匆去了黑妮的表叔家里。
而此时黑妮也正是要同她的表叔表婶道别的时刻。忽见校长来了,情绪更加的低沉。也不答话校长。他们也不明白校长此行的目的。若是好意,自己也该是不能够太不给脸,若是还拿那些事来说事,她黑妮就一个字“走”。
校长一下车,就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他是专门为淑贤昨天的事来道歉的。他已经决定了让黑妮随时来学校教课。那些淑贤的威逼,反正他是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留住黑妮。这番话以后,黑妮是如何也不能推辞了。
前面的路,无论如何到了现在,还算是亮堂一点。
至于淑贤那女人,还是沉默着。因为她知道,没有一个男人的背后,更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