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相聚即是别离
后来,只知道黑妮的工作从此稳定下来。她在自己的谋生路上总算扎下了根,成为万万千千谋生路上的一份子。尽管这一切的到来是那么迟,充满了艰辛和痛苦。我仿佛也从黑妮身上找到了重新面对,重新生活的勇气,坚信着明天又会是一个崭新的一天。
仿佛人生中一切晦气和使人不悦的事,都烟消云散了,这份崭新的力量开始冉冉升起。
我很欣慰,因为她,黑妮,我的朋友,我的一个受苦受难的老同学,我的同龄人,终于享有了一块属于自己温暖的天地。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上帝的人道,上天的慈悲。如果自己迫切想要得到某种东西,就应该以失去某些东西为代价,换来自己今天的所得。
而刘菜花似乎比我更懂得这些。她在一个人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完美生活,自己只身挺进的时候,或许已经懂得了命运会是反复无常的。
但是,诸葛孝,这个同黑妮一起长大的发小,从曾经彼此一起打打闹闹中长大,到如今的各自离开,他是不会完全理解黑妮这个人,因为连他也觉得,如今黑妮的经历是出乎意料的可怕,甚至是不可思议。这一切,多少让他又一次重新认识了黑妮。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等我以为所有的波折都结束了的时候,诸葛孝有一日却突然告诉我,他说,“黑妮现在一切都很好,而且显得尤其的好,并且她希望有时间能够见一见我和刘菜花,话里的意思是,总是怀念倒不如见一面。”
也许,人在不再奔波的时候,心里最大的感念就是,对过去生活的回忆以及对某些人的思念。
我把黑妮通过诸葛孝转达的话牢牢记在心上,以至于每晚在安静的深夜躺下,或者第二日一睁开眼醒来,都会清晰地保持对这些话的清醒。
似乎脑子里有一块区域,也许就是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而专门划定的,以便在某个时刻或某个时候,能够从大脑里冷静地抽取出来一部分,来给这片区域填充圆满。况且,在大学生活里,尤其是在一个普通大学里,学业之外的空余时间往往多到可怕。
大概刘菜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因为她总是来信说,她拥有太多闲暇的时间,可以做太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包括偶尔的回忆。
我曾不久给刘菜花寄去一封信。信上说,“黑妮现在很好,她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幼儿园教师了。命运的那杆秤似乎又开始偏向她了。她今天的所得,值得我们为之高兴。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得到了一份快乐。在自己的谋生路上得到前所未有的进步。并且黑妮说想见见我们,话里的意思就是思念不如见一面,况且我们也曾是她记忆里重要的一部分。也许,我们彼此都存在着不同又渐渐趋向于相同,使得我们都曾过度回忆,已至成伤。我希望,我们能够抽出一些时间,哪怕一天,能够同黑妮约定一下,谈谈各自如今生活上的事,哪怕小到一粒芝麻粒的小事,来满足了一下彼此的心愿。”
不久以后,刘菜花就给我回信来。信上说,听到这些她很高兴,她也希望如此。所以,她愿意特意为此而挤出来一两天时间来,定个吉利一点的日子,提前坐车从远方赶过来。然后,又嘱咐诸葛孝能够同黑妮约定好,因为各自现在的时间也许都挺宝贵,错过了,再相聚就很难了。
我是在热切的盼望之中,迎来了这个约定的日子。我起初先是见到了刘菜花本人,她这两年来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充满了深奥哲思的,总是稳定地陷入思考的神态,眼神里面凝聚的气场,一度让我不敢直面对视,好像她目光所及之处,便能洞察我的心思。
在那个约定的馆子里,刘菜花不紧不慢地和我聊着,似乎也没有说太多有用的话。也许,曾经在彼此的来信里说了太多琐碎的话,以至于此刻变得相见无言,唯有尴尬。
“我觉得生活就是要不断地抛弃某些东西,包括曾经的感受,这样才能重新拥有。”刘菜花突然蹦出的一句话让我不知所措。
“是吗?”我只得说,“我早已习惯了。”
“可是,黑妮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呢?在复杂的社会中闯荡过的人可是会习惯的,习惯了去慢慢适应,适应人生的艰难和辛酸。”刘菜花说道。
“也许你说的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然而,我却害怕了再一次回顾黑妮从前的日子,即便再次提及,还是会有阵阵酸楚袭来。
我们尬聊了一阵子。但是,仿佛话题一转到黑妮,那种感觉就很上头。
那个季节是一个温暖的季节,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无穷无尽的斗志,在茫茫宇宙里化作各自无形的力量。
是诸葛孝把时间和地点提前分享了给我们。
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等待相聚在那个地方,然后我们几个人能够海阔天空地聊啊聊或者哪怕相顾无言只为见一面。
在未见到黑妮之前,我们三人其实早已到了约定的地方。诸葛孝说,他已经给黑妮打了电话过去,黑妮也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在中午十一点钟准时到达这里。
然而,事情并不像我们单纯想象的那样顺利。我们在约定之处等待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这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一点钟,饭时也过了,黑妮却还是迟迟未露面。
诸葛孝不得不想到去联系黑妮的父母。而她的母亲说,黑妮今天是早早出了门,话里的意思是好像要见几个朋友,对于其他倒无从知晓了。但是,现在黑妮未到,这就让人很奇怪,也不知道黑妮此刻去了哪里呢?
我们一起商量着再等上半个钟头。
到了一点半左右,我们实在等不到黑妮出现,只得各自选择离开了。因为我们觉得,无论如何,黑妮大概不会再来了。
诸葛孝是又气又急,一时找不到半点法子。
而刘菜花最后的话是,“算了,也许命运注定如此,相聚即是相离。这个结果也许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太坏,而且,我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却久久地沉默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刘菜花还是和我们散去了。她走进了一辆大巴车,一个人来时匆匆,离时匆匆。离去的背影显得那么的干脆。但是,那一刻,我并没有感觉刘菜花是冷漠的。反而久久陷入她离去时说过的话里。
而黑妮到底出了何事,我也无从得知。后来,无奈之下,我也只得选择了离开。而这个结果,诸葛孝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那些日子,我们都没有多大的感受,反而明白,得到了结果,这已经足够了。
后来,诸葛孝对我说,黑妮那次几乎是傻到透顶了,她跑遍了整个城市的街道,为的是买一本你们彼此都喜欢的硬皮笔记本。这些,黑妮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为了打算在那天送给你们。但是,最后却无愿以偿。
黑妮到的时候,也恰恰是我们所离去的那阵子。命运似乎在有意捉弄着我们,但是我们却并无怨言,即便只有些许的遗憾,那也并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