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黑妮初次踏上谋生路
我和诸葛孝之间的相遇,相识,直到今天的相知,的确算得上是种缘分,但这缘分,我觉得要归结于黑妮,她是我们之间熟知的纽带。
每当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会去找诸葛孝聊聊天。期间,除了谈些所谓的前途,命运,学习和生活问题外,还是会提及黑妮。而我们谈话的真实目的,对于我来说,似乎正是黑妮。想要去了解一下黑妮的近况,包括脾气,爱好,工作状态,以及几乎与生俱来的惰性是否有所转变。而诸葛孝,正是我要了解黑妮的桥梁。因为黑妮和诸葛孝之间的特殊关系,也必然决定了诸葛孝知晓更多的黑妮的状况,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诸葛孝把许多有关的黑妮的事情讲给我听,不管是好是坏,我觉得,都是一种让我的心灵上得到些许平静的尺码。
我又觉得,有必要去关注一下黑妮的生活和命运状况,而且渐渐变得似乎是有义务的。尽管大多有关黑妮的事情都是令人伤心的。但是,只要解决了我所在意过的问题,我觉得都有一种获得感,一种无比巨大的欣慰。
黑妮的父母,终于是觉得,也应该为家里这个不成器的女黑娃子,多思考一下她将来的路了。于是,有一天他们决定,让黑妮随同她母亲进她所在的厂子,先去工作一阵子,也好让黑妮尽早适应这个本来就不太好的环境。
黑妮也确实有必要,去在社会中接触一些从未碰到过的东西了,连她自己也时常这样想。
她有时候脑子里的清晰感,让她觉得可怕,开始惧怕自己,是不是快要变得太成熟了,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老掉,终其一生都无作为。
她晓得这一切,知道自己在以后的生活中不能总是依赖父母。也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生存天地。况且,她再也听不惯邻里的那几个老妇们嘴里的闲言碎语,唠唠叨叨个不停不休了。
命运的安排既是如此。让一个人置身于另一个崭新的环境中去,从而获得仅有的一点谋生的权利和自由。
为了能让初入社会的黑妮工作上稍微安稳,并且尽量轻松一些。黑妮的父母可谓费尽了心思。他们学着更加卖力去讨好自己的上级,这也免不了送送小礼物,托托人捎捎关系,带带口信,甚至连带几门子的亲属关系,也给摸得一清二楚。
黑妮母亲的厂子本是很不错的,只是曾经经济萧条时会被迫临时下岗。而且她本人的工龄算算也很长了。黑妮进去厂子以后,倒是冠冕堂皇的话,对主管说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女儿夸成个宝了。黑妮有时候看她的母亲在自己跟前跟人磨嘴皮子,套近乎而感到十分的难堪。听到母亲对自己从未有过的夸赞而感到脸红,为一些稍微沾些层级的领导鄙夷的眼神,而感到恶心。但是,她的母亲似乎习惯了人事礼节上的丑陋不堪。
许多事情证明,所谓的高中毕业证,只不过是一张初入社会的入门票罢了。况且,这一张毕业证,又是她从曾得不到中勉强获取到的呢?
厂子里面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让员工出示所谓的学历证明。
黑妮的父亲最近有几次是顾不上吃饭的,蹬辆普通的自行车,去厂子老板的亲戚家里去送礼。这些甚至连黑妮都觉得逻辑上不合理的举动,是父母极尽手段想要浪费的法子。而这些也只能说明,她的父母在为黑妮未来打算上,确实是费尽心思的。
时间就在这样一日日的谋划之中熬过去了。
而黑妮的父母,为了让女儿能够得到一个稳定谋生的路子,在反反复复折腾中终于算是熬出了头。每次逢上吃饭的时候,她的父母也总是叨上几句,“你这个让人操心的闺女啊。你爸把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也总算出了力,得了果了。赶明能耐不能耐的就看你了。尽管说做咱们这一套算不得什么能耐,整够咱过日子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黑妮到底是稳稳当当的拥有了这份工作。有些日子,每当她从抽屉里面偶然翻出那张毕业证时,会感到羞愧起来。
就这样,黑妮进了厂子,在厂子里面做了个还算可以的小组长。据她的母亲说,这个职位是很清闲又很轻松的,并且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但是就是要在工作中多费些心思,比别人多双眼睛,把事情琢磨个清晰干脆,琢磨透了,不出大的错误,就能长久。
而黑妮这个人,缺乏的,偏偏就是耐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她习惯的是一味的悠闲懒惰,总是显出对他人漠不关心的态度,又没有记录东西的习惯。尽管说这是大部分初入社会的青年的态度的基本倾向。
她的工作是值班,记录,监督,清点。也可以叫做仓库管理员。就像她母亲所说的,要在这工作上费点心思。然后,就是在她母亲几乎完全的监视下,一个挂着高中毕业证头衔的,而且在别人面前,“办事能力出众”的女儿,横空出世了。
尽管如此,在她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可黑妮还是漏洞百出。黑妮对这样的一个工作,越来越表现得有些憎恶,而且愈加显出不情不愿的姿态来。
厂子老板对这么一个别人认为能力出众的黑妮试用期到的时候,也是无奈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致使黑妮心里产生了极强的怨恨感。
而她的母亲却反复道,“以后会改的,会好的。”
黑妮也是记勤的,但凡哪个员工请病假,无故不来上班的,这些都要做一番记录,以备随时检查。但是黑妮往往对此马虎大意,漠不关心,于是就促成了别人背后说她办事不公。以至于让老板对此大发脾气。
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确,人如果想要彻底改变自己,就得需要一段刻骨铭心的波折,或者难忘的心路历程。况且,这个需要改变的人,又恰恰是黑妮呢。
看一下黑妮勉强记录下的笔迹,花花里里,杂七杂八的,毫无章程,又没有些大气工整的字迹。老板哪里会不发火呢?她早已怀疑,这个担任组长或者叫仓库管理员一职的小女子,大概是个冒牌货。老板也用尽办法找黑妮犯下的错误和漏洞,以期将她早日辞掉。
有一段时间,厂子老板故意查得比较紧。等黑妮拿出记录的单子时,老板几乎连内容都没看,就对她批评了一通,说这不仅仅是勤奋的问题,更是做事的态度。而且让黑妮连同检讨书写两遍。这才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试用期刚过,黑妮在这方面就表现得如此不佳,没给老板留下个好印象。
黑妮那次是流了眼泪的。她把这一切不仅仅归于老板欺人太甚,故意找碴,而且还痛恨起父母给她找的破活计。后来,黑妮一连几天都请假,她的父母都急疯了,骂她不给家里争一点气。
日子一天又过去了,黑妮内心的痛苦似乎凝结成了一根长长的皮鞭,仿佛这皮鞭一遇见老板,就会猛地抽过去。
她的父母只是对此徒增了更多的失望。为曾经的付出而后悔,但也无奈。况且,他们也不愿自己娇惯的女儿,整天为干活儿憋屈着。
黑妮一个人静悄悄地待了十多天,这些日子,她没有忙别的。反而学会了读一些书和写字。她因此读了许多做人处事方面的书籍,譬如奥格曼狄诺德《羊皮卷全书》丁远峙《方与圆》等等。她也会一笔一划的练小楷。目的是,不想再去容忍别人,去对她的字来挑三拣四的。这些日子里,黑妮遇到了最枯燥的时期。但她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是值得的。
黑妮的工作的确是失去得干干净净的。但是她不后悔。这一切,几乎可以从她的处世态度的转变上分辨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