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抹独一无二的风景

十几个小时漫长的跨洋飞行,厚重云层一层叠一层,将身后境外所有腥风与黑暗远远隔绝。

私人飞机冲破暮色,稳稳降落在京都空港。

机舱门向外打开,京都入夜之后微凉湿润的晚风迎面扑来,远处城市万家灯火连绵铺开,夜色早已笼罩整座城市。

方才机舱里若有若无、还未散尽的硝烟余味,被夜晚的风慢慢吹散。

沈纾泠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风衣没有完全扣合,隐约露出里面一身黑色吊带短裙。长发松松披散着,远远看去,像归国考察项目的投资人,气质松弛温和。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多年生死打磨出来的锋芒,那份野性,安静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陆执跟在她身侧,一同下机。

坐进等候在外的车里,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沈纾泠望着窗外向后流淌的连片灯火,轻声开口:“陆执,你说海外的空气和国内的空气一样吗?”

陆执愣了下,抬手挠了挠头,一脸不解:“空气不都一样嘛?”

沈纾泠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车流最前端,车窗半降,模糊掠过两侧林立的高楼。

沈纾泠慵懒倚在后座,长发松松散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精致冷白的颈侧。

眉眼是极致惊艳的明艳,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清冷,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人弧度。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茉茉】三个字,是她的闺蜜苏允茉。

沈纾泠指尖轻点接听,声线慵懒清淡:“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允茉带着哭腔的委屈鼻音,又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洒脱:“纾泠宝贝,我分手了!那狗男人劈腿,我忍不了,彻底分了!我听渡哥说你今天刚回国,能不能过来夜色酒吧陪陪我喝酒?”

沈纾泠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轻软安抚:“好,你别哭,位置发我,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三年未归,京都依旧繁华喧嚣,半点未变。

她本打算回国后先安顿休整三天的,随便倒一下时差,再开始着手处理商家的事。可唯独放不下苏予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依赖她的闺蜜。

她这从小见惯了人心险恶、利益纠葛,早已看淡情爱悲欢。但苏允茉性子单纯柔软、被家人护得纯粹天真,受了委屈就会找她,这么久没见面了,她也想见见她。

随后对着前排的陆执说:“陆执,改道去夜色酒吧。”

陆执应声,打方向盘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最负盛名的清吧驶去。

车行到一条僻静辅路的路口,遇上红灯,缓缓停下。

沈纾泠还在望着窗外风景,忽然视线落在旁边巷子的墙角。

夜色压得很重,路灯供电不稳,光线忽明忽暗。

一道人影靠着墙面站着,脸埋在阴影里完全辨认不出,周身的气场透着一股紧绷感,像是刚刚了结完什么事,指尖夹着香烟,暗红的烟火在黑暗里一下亮一下暗。

晚风卷着细碎声响从巷子缝隙飘出来,断断续续,是压抑的、男人的惨叫声,微弱模糊,被巷口两人的身形阻隔,稍不留意就会被车流噪音盖过去。

紧跟着,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慢悠悠自巷内飘出,音色清润好听:“别催,马上到夜色酒吧了。”

沈纾泠眉尖极轻地一蹙。

还真是巧。

沈纾泠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车窗玻璃,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异样。原本散漫落在窗外的目光骤然凝住,睫毛微顿。

她面上没露出半点惊诧,伸手按下按键,车窗缓缓完全合上,把巷口的风声、隐约的惨叫一并隔在外面。

红灯跳转,陆执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巷口拦路的两人、靠墙抽烟的身影飞快向后掠去,巷子里的话语消散在夜风里。

夜色酒吧——

夜色酒吧不同于闹市喧嚣的蹦迪场所,酒吧内部灯光偏暗,霓虹光晕朦朦胧胧,重金属的低音鼓点隔着空气轻轻震颤,人声嘈杂,客人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没有过度奢靡浮夸,是城中名流常来消遣的地方。

沈纾泠推门走入店内,风衣随着迈步轻轻晃动,黑色吊带短裙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慵懒撩人的风情。

一眼就看到了卡座里独自坐着的苏允茉。

女孩眼眶泛红,蔫蔫垂着脑袋,委屈又可怜。面前摆着半杯威士忌,神色低落。

听见脚步声,苏允茉抬头,看见逆光走来的沈纾泠,瞬间鼻尖一酸,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眼前的女人太久未见,愈发美得夺目。

简单的黑色吊带短裙,衬得身姿窈窕冷艳,肩线利落,腰身纤细,不刻意张扬,却站在那里,就足以碾压全场所有妆容精致的女人。

“纾泠宝贝!”苏允茉立刻起身扑过去抱住她。

沈纾泠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贯的清冷平静却带了一点温柔色:“多大点事,不值得哭。”

“可我是真心喜欢他,到头来才发现,他一边哄我,一边还算计着想借苏家的资源。”苏允茉埋在她肩头小声抱怨,越说越气,“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恨不得当面给他点教训!

等苏允茉情绪稍稍平复,两人才分开,挨着卡座坐下。

沈纾泠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举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语气淡然通透:“人性本就贪婪,新鲜感褪去,**就露出来。不是你蠢,是他配不上你的真心,及时斩断,反而是好事。”

苏允茉仰头饮下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少喝点,别把自己灌到失态。”沈纾泠提醒她。

“说得轻巧,我心里还是不甘心。”苏允茉吸了吸鼻子,捧着酒杯小口抿着,“也就你永远这么清醒,从来不会为情爱困住。我真羡慕你。”

“我又不是怪物,只是动情最累,伤人伤己,没必要。”沈纾泠淡淡开口。

这些年她身在海外,见识过太多虚与委蛇,很多关系背后都捆绑着利益算计,她早就看透。

苏允茉抬眼认真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挂念:“这三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很累?”

沈纾泠轻轻晃动杯中酒,透明酒杯折射灯光,光影在她眼底流转,她浅浅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还好,不必担心我。”

两人并肩坐在卡座,低声闲谈,苏允茉慢慢和她说起这三年京都圈子里面发生的各种八卦趣事,氛围松弛安静。

酒吧二楼,包厢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战砚洐迈步进来,身形挺拔,周身那股沉静迫人的气场,一踏入便让包厢内喧闹声淡了几分。

陆景祁最先看见他,立刻抬手朝他挥了挥,笑意爽朗:“战爷,你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包厢里不止他一人,萧泊屿倚在沙发上,白叙箴端着酒杯,两人闻声一同抬眼望向门口。

战砚洐微微颔首,随手将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步履从容走到沙发空位坐下。

萧泊屿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杯,唇角漫开一抹戏谑的笑:“还以为战爷半路被什么事绊住,要迟到许久。”

白叙箴将一杯斟好的酒推到战砚洐面前,语气平淡:“难得凑齐,今晚可得好好坐会儿。”

陆景祁往旁边一靠,打趣开口:“刚刚我们还在猜,是什么大事能拖住战爷。”

战砚洐指尖搭在杯壁,没有立刻拿起,眸色淡淡,听着几人说笑,脑海里一闪而过方才巷口处理事情时,那辆停在红灯下的黑色宾利。

车窗已经合上,他没能看清车里人的模样,只隐约瞥见一抹冷白纤细的侧影,转瞬便随着车流一同驶远。

他不动声色掩去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留意,抬眼看向几人,声线低沉平稳:“路上一点琐事。”

陆景祁哈哈一笑,没再多追问,举着酒杯:“行了,人到齐,先碰一个。”

几人举杯相碰,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轻响。包厢内闲谈声慢慢响起,几人随口聊起京都近来的各方动向与圈子里的趣事。

战砚洐浅抿一口杯中烈酒,无意之间抬眼,透过包厢朝向一楼大厅的双层玻璃,漫不经心地朝楼下扫去。

只是随意一瞥,他原本松弛的姿态微微一顿。

隔着一层玻璃,楼下灯光朦胧,满厅人影都像是模糊背景,唯独那一处卡座里的女人,格外惹眼。

战砚洐身居顶层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豪门名媛大多端庄得体,一言一行都经过刻意雕琢;不少接近他的人,眼底藏着明确的目的、讨好或者算计,看多了,早已觉得乏味。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此刻隔着一层距离,明明只是安静坐着,不知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逗得她眼尾缓缓弯出一抹浅弧,眸光漫开淡淡的暖意。唇角轻轻上扬,笑意很轻。

这一笑,不张扬,不夺目,却格外动人。

乌黑长发松松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肌肤冷白似玉,通透得近乎泛着微光。骨相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半分甜软的稚气。一双狐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撩人的韵味。

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不会咄咄逼人。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卡座之中,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举动,却仿佛自带一层朦胧光晕,轻易压过周遭所有女色。

一颦一笑之间,容貌与气韵相辅相成,便足够攫住人的视线。

这般气韵容貌,高级冷艳,独一无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是他过往从前从未见过的类型。

那一刻。

见惯世间绝色,向来清心寡欲、从不对任何人动心的战砚洐,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是男人撞见心头所向之人时,最本能的念想。莫名地,他想要这一抹冷艳身影归于自己。

可多年养成的沉稳克制,让他没有任由这份心绪翻涌外露。

他凝望着楼下那道身影,黑眸深邃沉暗,将方才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贪恋,不动声色地掩藏起来,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不是猝不及防的彻底沦陷,只是在枯燥乏味的世俗浮沉里,骤然撞见了一抹独一无二的惊艳风景。

从前他冷眼看过太多人因为美色乱了心神,如今亲身经历,才明白这般一眼入心是什么滋味。

一旁的陆景祁很快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瞥,瞬间了然,玩味勾唇。

“哟,稀客啊。”

陆景祁挑着眉打趣:“我们战大总裁,居然也会盯着女人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落下,萧泊屿与白叙箴闻言,顺势跟着一同朝楼下望去。

战砚洐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并未应声。

陆景祁也不逼他,自顾自介绍起来:“靠窗卡座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是苏家三小姐苏允茉,我认得。旁边那位,叫沈纾泠,说是温家那边刚回国的,关于她的消息圈子里倒不算多。”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句:“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人整理份资料给你?

男人依旧沉默不语,唯独指尖捻着冰凉杯壁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

沈纾泠。

三个字轻轻落进心底,悄然扎根。

他垂眸扫了眼手边的威士忌,琥珀色酒液静置杯中,冰块早已化尽,他却自始至终无心品尝半分。

楼上喧嚣闲谈尽数成了背景音,他眼底、心间,只剩楼下那道松弛冷艳的身影。

陆景祁抬了抬下巴,语气带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看见那几个游荡的混子没?盯着她们卡座看半天了,看样子是准备上前搭讪找茬。”

“寻常女孩子遇上这阵仗,多半要慌。”

战砚洐目光沉沉锁在沈纾泠身上。

他阅人无数,能隐约辨出,这女人看着松弛温柔,却全无弱势依附之感。

她不需要旁人廉价的英雄救美。

但——

他骨子里那点天生的掌控与占有,绝不允许任何人贸然冒犯她分毫。

萧泊屿温和附和:“难得有人能让你分心,下去认识一番也好。”

陆景祁故意拖长音调激他:“你不去就算了,反正吃亏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

一直沉默的战砚洐,终于微微抬眼。

漆黑眼眸淡淡扫了陆景祁一眼,眼神清冷淡漠,带着无声的警告与占有。

无需言语,陆景祁瞬间读懂。

下一秒,战砚洐起身。

身形颀长挺拔,周身气压沉敛,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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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与狼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