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软软回过神来,陆启明已跟着官员一起走入办公室。
顾软软不由微微蹙眉,她的英语能听,口语却并不流利。
陆启明跟进来做什么?正要开口让他换林小安进来,陆启明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这位一路都冷着脸的男人,突然唇角微微一勾,如换了一个人一般,流利的北大陆口音英语从他的口中流淌而出。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态度友好,先是与官员打了个招呼,随后切入正题。
反复说明这是初次入境,无人机仅作记录用途,并非商业使用。
官员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驰了下来。
顾软软见状心中一松,有戏。
下一刻,却见陆启明向前一步,对主管官员伸出右手。
官员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一握,短暂地停了一瞬。
官员收回手,低头扫了一眼文件,神色越发柔和了。
他迟疑了一下,把那架无人机取出来,递给门外的同事。
那部未拆封的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行李箱。
合上箱子,他笑着朝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陆启明简短道了声谢,提起箱子,护着顾软软走出办公室。
顾软软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庆幸快速过了关没有惹出其他麻烦。
张口想要骂一句什么,咬咬牙还是忍了回去。
陆启明将她变化神色看在眼里。
这位小顾总还年轻怕是没什么基层营销经验,也没受过什么气——万一她非要当场发作,可就节外生枝了。
他虚扶着顾软软的肩:“先离开这里。”
护着她出海关办公室,他才低头,靠近她耳边小声说:“无人机被扣了。新手机算是放了我们一马,不用再补税。顾董交代,安全第一,我们先过关再说。”
顾软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外面几人见他们这么快出来,都松了口气。
陆启明将行李箱重新放回推车。
陈曼宁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启明一眼,走到顾软软身边追问:“没事吧?有没有为难你?”
顾软软摆了摆手,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顺着人流一起走向出口。
顾软软跟在陆启明身后,走出机场。
非洲的阳光炽烈,直直照在地面上,反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几名戴着绿色贝雷帽、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出口处维持秩序。
看到他们明显不同的肤色,士兵们露出友好的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
出口右侧,数十名当地人整齐地站成一排,举着纸张或小木牌,一声不吭地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林小安小声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软软扫了一眼那些人手中的牌子,上面写着接人的信息。
这倒也和国内机场差不多。
她没有在这一群人中找到国人的面孔,心里隐约有些不满。
一下飞机,她就给王俊杰发了信息,告诉他飞机已经落地。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对方却还没出现。
这个王俊杰,果然还是老样子,从小到大,都不太靠谱。
机场出口的正前方就是停车场,看到顾软软一行人,几位当地人笑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用英语与他们打招呼。
陆启明站在顾软软身侧,将她与围上来的人群隔开。
“我们不需要网约车,接我们的车马上就到。”
林小安用英语一遍遍对周围的人解释,额头已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林小安,跟王总再联系一下。”陈曼宁出声提醒。
林小安这才手忙脚乱地将行李箱挪到路边,拨通了电话:
“王总,我们已经在停车场了……好的,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一手扶着行李箱,一只脚抵着登机箱:
“王总说车堵在距离机场五公里处,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突然“砰——”地一声,打断了林小安,几人同时回头。
周建国推着行李车跟在他们身后,没有注意到前方路面有个小台阶。
行李车前轮落空,堆得老高的行李“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被行李车向前的惯性拖着往前,周建国一个踉跄,整个人险些扑倒。
林小安连忙拖着自己的行李冲过去帮忙。
她弯腰吃力地帮着将行李箱搬上行李车,结果一个没提稳。
“砰!”又是一声闷响。
陈曼宁看着自己的LIMOWA再次摔在地上,心疼得瞪圆了眼睛。
她转头看向陆启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小陆,还不过去帮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陆启明没有动。
顾软软站在烈日下很热,看了一眼那边的混乱,心中一阵烦躁:
“去帮他们一下。”
听到顾软软的指令,陆启明这才走过去。
他俯身将散落的行李一件件提起,重新堆好。
“啊——你要干什么!”
顾软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启明猛地回头。
一名身着黑衣、身形精瘦的当地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顾软软身侧,正拽住她手里的提包,猛地向后拉。
顾软软双手死死抓住包柄,整个人被拽得向前一晃,险些摔倒。
那男人见她不松手,抬脚便踹。
顾软软惊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脚跟重重磕在路边的水泥沿上,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方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陈曼宁抱紧了自己的包,人已下意识向一边避让。
那男人的速度太快,带着前冲的惯性猛地撞来,肩膀狠狠顶上陈曼宁的肩头。
她身子一歪,被那股冲力带得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下一秒,男人已经抱着顾软软的包冲向人群。
陆启明从行李车旁猛地弹起,几步跨到顾软软身边。
他俯身一捞,将吓得忘了做出反应的顾软软从地上扶起。
他的左臂扣住她的后腰,将人稳稳托住,随即转身,把她护到身后。
就这一会功夫,那抢包之人已经冲进人群。
围观的人为他让出一条通道,眼看着他的身影就要消失。
陈曼宁对着陆启明尖叫:“你还不去追?那可是 Birgin30!”
她被那人狠狠撞了一下,此时心还在怦怦直跳,见陆启明这个的保镖没有立即冲出去追人抢包,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陆启明并没有理会她。
顾软软被陆启明扶起后,心跳得很快。
她的肩和腰都很痛,光天化日之下,她的包就这样被抢走了?!
阳光很热烈,但她的四肢却一片冰凉。
下一刻,一道温热覆上了她的手背。
陆启明托起顾软软的手腕,拇指沿着腕骨按了一圈,轻轻活动了一下她的手指,确认关节没有受伤。
扶着她走了两步,见她行走如常,这才放了心。
幸好这位小顾总今天没穿高跟鞋,否则刚才那一下,恐怕连路都走不了。
“喂!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陈曼宁上前抬手拍向陆启明。
陆启明右臂虚护着顾软软,侧身一个滑步避开。
陆启明直视陈曼宁:“陈助理,无人机入境要申报,随身包不能太显眼——这两件事,你都没有事先提醒顾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曼宁斜背在肩上的那只没有 logo 的包上。
陈曼宁心中一跳。
出门前她只与小顾总聊了半小时工作,她是集团财务部的投融资经理,她确实没有想到要提醒老板这些生活细节。
但多年职场历练,她早已拥有了自保本能。
被陆启明一句话戳中疏漏,立即撇清责任:
“保护我们是你的职责。难道为了让你省事,老板连首饰都不能戴、包都不能背?”
“陈曼宁。” 顾软软原本就心气不顺,听她狡辩更是烦躁,对这位顾北辰的下属印象更差了几分。
陈曼宁心头一紧,瞬间回过神。
她受惊过度,说的话越界了。
顾软软狠狠地吸了口气,迅速扫视四周。
刚出机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公然抢包,这里的治安比预想更糟。
陆启明虚扶住顾软软的手臂,走向周建国与林小安。
行李车旁的两人,这时才从方才的惊乱中回过神。
“太可怕了……”
林小安声音发颤,她下意识往陆启明身边靠了靠,才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王总,我们在停车场靠近出口的位置……顾总的包被抢了,这边情况不太好……好的好的,太好了。”
她挂断电话,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顾软软:
“顾总,王总五分钟就到,他说抢包的事他会处理。”
顾软软想放声尖叫,又委屈得想哭,但她努力控制住了情绪。
从海城的寒冬骤然踏入非洲的盛夏,身体与情绪都还未跟上节奏,就突发事件不断。
她强自镇定,望向四周,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淡定更能处理大事。
烈日下,林小安依旧神色慌张;周建国满头大汗,几番搬运行李又经暴晒,整张脸涨得通红;陈曼宁正从包里取出湿巾。
“顾总,您可以先用我的手机挂失信用卡和国内手机号。”
站在顾软软左侧半步的陆启明,递过自己的手机。
是一部两年前风靡一时的米梅手机,刚上市时定价不菲,顾软软当年也用过同款。
“我的通讯录里存了各大银行的海外专线。”
顾软软点了点头,向陆启明身边挪一步,才开始逐一拨打银行客服电话。
陈曼宁用湿巾擦完脸,渐渐平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陆启明抢先做了本该由她负责的事。
好在她反应快,立刻开口安排:
“小安,联系领馆问一下护照补办流程。周工,把行李车推近些,大家别分散开。”
在烈日之下,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当顾软软打完最后一通银行电话,两辆日田霸道缓缓停在他们身边。
一个穿着紧身印花 T 恤、染着红头发、造型张扬的年轻男人跳下车,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软软妹妹!我好想你啊!”
顾软软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到了陆启明身后。
“哈哈,软软,你还是老样子,开不起玩笑。”
青年并不在意,他回头朝司机挥了挥手。
两名当地人司机帮众人将行李搬上车。
顾软软对众人简单介绍:
“王俊杰,伟丰轧钢厂的小王总。”
“这位是周建国周工,我公司资历最老、技术最强的专家。”
周建国被点名,神情舒展了些,一边擦汗,一边矜持地点了点头。
“陈曼宁助理、林小安翻译,这是陆启明。”
王俊杰极会来事,夸张地朝周建国合了合掌,又热情地和陈曼宁、林小安打了个招呼,笑着领三人上了后面那辆车。
陆启明为顾软软拉开后座车门。顾软软低头上了车。王俊杰从另一侧钻进后座。陆启明关上车门,这才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在下属面前,顾软软一直强压着脾气。
车门一关,她终于忍不住,转头对坐在身旁的发小发作:
“啊啊啊啊!王俊杰,你这个不靠谱的。你就不能早点来?
我一下飞机就通知你了。
我的无人机被海关没收了,一出机场包就被抢。
现在要挂失所有信用卡,还得补护照!
你就是这么接待我的?”
王俊杰双手高举过头:
“软软,软软,冷静点!
我两个小时前就出门了,是被堵在半路上了!
我可是走了‘邪修路线’,才能这么快赶到的!”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窗外,顾软软顺着他指的方向向外看去:
“你看,对面的路还堵着呢!”
对面的公路上,车排成长龙,一动不动
路边几辆底盘高的越野车正歪歪斜斜地“走着偏门”。
只见这些车一侧车轮压在柏油路上,另一侧直接碾进路边的黄土地,车身倾斜着沿着路边往前开,看起来就像在表演特技。
“卧槽……还能这样?”顾软软目瞪口呆,下意识爆了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