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伙房

今夜的海格外平静,月光透过窄窗斜斜照进房间,在地板上闪烁着粼粼的白光,整条船似摇篮般,在海浪的轻拍下摇晃荡漾。

沈知微不敢合眼,她抱着被子坐在桌前,眼睛聚焦在地板的某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声在这摇晃里,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沈知微站起身来,借着月光环顾整个房间,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房间,房间很小,但是比起一般的舱室已经大很多了,然而除了最基本的生活设施,其他多余的摆设一个都没有。

那把火枪倒是又被挂在了墙上,她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好一会,这时候如果她拿起火枪,一切就都结束了。但她想起了阿梨的话:“临川并没有被屠城,船长只杀了沈将军。”好吧,他和死之间,还差了一个真相。

她又被海图吸引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竟比父亲的那张还要复杂。她走近一点,手指轻轻落在临川的位置,她的心又是一痛,但同时她也看见了临川的旁边,另有一个小小的刀刻标记,很小,但是痕迹却重。

她愣了一下,那片海里有什么?和父亲有关系吗?

直到窗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灰蒙蒙的晨光,直到甲板上开始有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人声,她提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才终于泄了下去。

等她晃过神来,天已大亮,她趴在桌子旁,被子一半在她腿上,一半滑到了地上。她看向床上,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被褥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臂和大腿,打开舱门,阿梨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一看见她,阿梨就抓起她的手臂一路快走,一边走一边交代:“要抓紧,不然早膳要晚了。”

伙房在主甲板的下一层,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油烟和鱼腥气。透过一片热气腾腾,沈知微依稀能看到十来个忙碌的身影。

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阿梨俯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你是主舱的女人,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沈知微脸一红,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但是阿梨已经忙活开了。沈知微不会杀鱼炒菜,阿梨与旁边的妇女合计了两句,便给她分配了洗菜洗碗的活。

听起来轻松,干起来却也不容易,近二百人的伙食准备,以及碗筷的清洗,都靠着这屋子里的十来个人。掌勺的几个男厨师还有其他活要干,因此只管烧菜,到点才来,做好就走。其他的食材准备、烧火和善后工作,都落在阿梨、沈知微和另外几个中年妇女的头上。

三餐下来,沈知微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不容易伙房的事情干完了,阿梨又来提醒她说,她住了主舱,就是船长的女人,船长的衣服得由她洗。

她两眼一黑,只得又赶去水房,把男人的黑衣搓洗干净,晾晒整齐。

一番操作下来,已是夜幕降临,她觉得自己简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船上的淡水限量供应,但好在她是“主舱的女人”,因此得到了一盆清水,可以洗掉这积聚了一天的汗味和海腥味。

等男人回到舱室,沈知微已经和衣在床上睡着了。她蜷缩在内侧小小的角落里,眉头微蹙,呼吸匀称,睡得很熟。

刚才他去水房,有人告诉他,沈知微已经帮他把衣服洗好了。他看着挂着整整齐齐的衣服,忽然觉得,那上面好像沾染上了一种陌生的味道。

他不由得看向她的手,纤细的手指经过一天的浸泡,微微泛白,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细小划伤。手腕处原本被绳索磨破的地方似乎好了些,但仍带着红肿,有几块痂脱落了,露出里面粉红的嫩肉。

他目光停留了很久,终究还是伸手碰了一下。可指尖刚碰到伤口,沈知微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眉头也蹙得更紧,嘴里低低嘟囔了一声,却并没有醒。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片刻后,他收回手,熄灭了灯光,在床的外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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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帆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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