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水里,整个人放松下来,沈知微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多疼。
有些是被拖拽的擦伤,有的是船颠簸时的撞伤,有些是捆绑产生的伤口。
但比起□□的疼痛,她更想知道,守将府那晚发生的事情。
那晚的大火,已经在她心里燃烧了整整三天。她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府里上下的哀嚎。
她老早就听过那个传说:黑潮一旦靠岸,厄运就要来临。
但是至少不应该是这一晚:大家都告诉她,船只都已经入海,任何海寇断不会在暴风雨夜冒险而来,只要安心等到雨过天晴,年迈的父亲就可以和她一起归乡。
可是他们就那样出现了,在漆黑的午夜,他们一袭标志性的黑衣黑头巾,没有一丝动静,像是从天而降在了守将府的门庭里。
不知道他们放了多少把火,漫天的暴风雨都浇不灭火光。沈知微想去前厅看看父母如何,但是嬷嬷死命地拽住了她,把她拖进了偏厅后面的仓库里。饶是如此,她仍是透过缝隙,看到了男人的那张脸。而男人,也发现了她。
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她一路往上走,甲板上的海风吹得沈知潮几乎站不稳。不知道穿过多少级台阶,妇人终于推开了一扇门,示意她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和外面的粗粝不同,这里没有海风咸湿的气息,只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
墙上挂着一副海图,还有一把火枪,桌案上点着一盏银灯,旁边放着他那把弯刀。
男人正靠窗而站,他换了一身黑衣服,衣角被海风微微吹起,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照着他脸部的轮廓,竟多了一份柔和。这时的他,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倒像是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黑鹰。
从男人留下那句话开始,沈知微就明白,今夜不会轻易结束。
一路上被带上来时,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种可能。羞辱?折磨?或者比死更难堪的事情?
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只要告诉她那个答案。
“我父亲······”她直接问道。
话才出口,男人就回答道:“死了。”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
沈知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塌了,她浑身一震,险些站不稳。
虽然这三日,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总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会不会,他和自己一样,被扔在某个船舱的角落里?
但是一切的渺茫希望,在这一刻被掐灭。
良久,她才又低声问道:“我母亲呢?”
男人看着她,声音也变得低沉:“自尽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沈知微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像要爆炸。
父亲没有了。
母亲没有了。
自己没有家了。
她身子晃了一晃,看似马上要倒下,却又扶着旁边的一张桌子站立住了。
男人却在这时径直朝她走来。再一次,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她。
沈知微心在淌血,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男人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在黑潮船上,没有用处的女人,可活不久。”他用拇指拂过她冰冷的嘴唇,又补充道:“尤其是女人。”
看着她的脸和眼睛一起渐渐泛红,他又发出一声低笑:
“不过你运气不错,至少现在,你归我。”
看着男人的脸,沈知微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本能想冲出房门,想要去呕吐。但是刚一转身,男人的长腿就超过他,挡在了门边。
沈知微猛地转过身,又扑向桌上那把弯刀,然后用尽几乎全身力气,向着男人刺去,可男人只是微微侧身,就已经闪躲开去。沈知微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了,于是下一瞬,她把刀锋猛地跳转方向,直直刺向自己胸口。可男人的动作仍然比她更快,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狠狠撞向桌角,弯刀已然脱手坠地。沈知微疼得闷哼一声,像疯了一样挣扎。
男人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他猛地把她压回到桌面。他高大的身形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将她整个人困死在方寸之间。
“想死?黑潮船上,所有人的命都由我说了算!”
沈知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无法挣脱,只能死死得瞪着她,眼底通红,像一只被逼进绝境的小兽。
但很快,那股强撑她的力气开始一点点散掉。
连续几日的颠簸、饥饿、惊惧,还有方才整个世界骤然崩塌的绝望,终于彻底压垮了她。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男人觉察到不对劲,可刚皱起眉,沈知微的身体已然一软,整个人顺着桌边滑了下去。
男人下意识地接住了她。怀里的人轻得吓人,像一片随时会被海风吹散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