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与金晴毫无悬念地进入了第二轮选拔赛,以第一轮选拔赛第一的名次。
当晚,林鹤、金晴、教练组以及此趟行程的其他同事们一起在基地食堂二楼的包厢里庆祝了一番。
饭后,林鹤与裴钧将金晴、罗拉、简送回到宿舍楼前。他们站在楼下,目送仨人上楼。在仨人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后,也没有急着离开。直到看见属于三个人的宿舍依次亮起暖黄的灯光后,林鹤与裴钧才动身离开。
转身时,林鹤注意到裴钧突然再一次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看什么呢?”林鹤这回当真好奇了,随着裴钧的目光望去,只见到修剪齐整却造型古怪的茂盛绿地,乍一看像是盘踞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怪物。
“没什么。走吧,回去给你松松筋骨。”裴钧伸手搭上林鹤的后背,率先迈开了腿,几乎带着点儿强硬的意思,推着林鹤远离了那块儿黑灯瞎火的区域,绕到街灯明亮的大路上,闲聊着漫步回了宿舍。
在裴钧关宿舍门的时候,林鹤第三次发现了他的异样:这一次,裴钧来回扫视了好久对面宿舍的几扇门窗,走廊里,声控灯惨白的灯光亮起又熄灭了至少三四回,裴钧才反锁上他们住的这间宿舍的房门。
“你是发现了谁要迫害你吗?”林鹤诧异地问。
裴钧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和这里的人又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呢?被歹人盯上的可能性更大吧?国标大明星。”
林鹤在地板上铺好瑜伽垫,脱掉外套,准备理疗:“难怪你最近总是疑神疑鬼地盯着什么。”
“你难道感觉不到那股恶意的视线吗?”裴钧感到不可思议。
顺便也脱掉外衣,丢入洗衣机里,同时问林鹤:“你的外套要一筒洗吗?”
“不要。”林鹤拒绝得迅速又直接,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裴钧的上一个问题,“习惯了。”
“什么?”裴钧没反应过来。
林鹤便继续解释:“我不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吗?不管上场比赛,登台表演,还是在日常生活里,都能接收到大量的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善意的、恶意的都有,所以,你说的那种视线我早就习惯了,适应了,不再注意了。”
裴钧挽着袖子的手一顿,低头注视着在瑜伽垫上趴好的林鹤,口吻随意中透着点儿不容忽视的严肃:“那你这段时间注意一下吧。”
林鹤“哦”了一声,裴钧便当他应下了。只是到底放没放在心上,除了林鹤本人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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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协会只特批了第一轮选拔赛的观摩机会,第二轮选拔赛开始前,落选的舞者们都已全部离开了集训基地。
上午8:40,距离舞蹈协会通知的第二轮选拔赛开始的时间只剩下20分钟,舞者们已经在用各自的方式唤醒自己的状态,林鹤却依然没有在现场稀稀落落的人里寻觅到金晴的身影。
“林老师别急,参加男子单人国标舞选拔赛的舞者里也有没到场的呢!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肯定让他们在开赛前赶过来。”工作人员安慰着不时四处张望一下的林鹤。
可惜效果不大,林鹤的眉心依旧紧皱着。
林鹤眼看着罗拉、葛舟、谭闻三位教练先后加入到找人的队伍里,却始终没有传回金晴的消息。
这座集训基地建成已有好些年头,因此体量不大,按理讲找人应该不难。
林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裴钧那晚的提醒,心里顿时一慌。
林鹤稍作思考,在不一定可靠但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猜测与金晴的安危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长腿一迈,坚定地朝着联合会会长走去。
没走出几步,赛场的侧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拽开了!
林鹤脚步一慢,循声望去,金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映入了林鹤的眼帘,赶到了第二轮选拔赛的现场。
她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电子计时屏,看到上面显示的8:53时,重重地松了口气。万幸,及时——
“及时赶到。”林鹤的声音心有灵犀般的同步响起。
金晴眨了几下眼睛,又抿了几下仿佛被人用力亲吻过的湿润红肿的嘴唇,才抬头迎上林鹤的视线。
“原因赛后再说。现在,先站到赛场的地板上来。”赶在金晴开口前,林鹤先一步说。
金晴局促地笑了一下:“好。”
“调整你的呼吸。”
一到赛场上,哪怕比赛还未开始,林鹤与金晴眼下只是站在候场区,林鹤也习以为常地用上了命令的口吻讲话:“闭眼,静心,专注地感受并调整你现在的状态。”
金晴从善如流地照做。
林鹤脸上的凝重却丝毫不减。
金晴的站位变了!重新变回了两个月前他与金晴配合不协调时的惯常站位。
再联想到选拔赛期间,金晴不再主动与他同进同出,培养默契,林鹤心想:今天的比赛注定要充满挑战了。
虽然也有担忧,但更多的反而是跃跃欲试。这正是世界国标舞第一人的气魄与自信!
开赛前,罗拉、谭闻、葛舟三位教练也赶回了现场。
“噢!Sunny!你没事儿就好。真是担心死我了。”
罗拉站在赛场外缘,给了金晴一个深深的拥抱,安抚她:“放轻松,不要考虑其他的,只管专心比赛。”
“是啊。”葛舟意味不明地附和,“林鹤在呢!”
谭闻冲金晴点了一下他高贵的下巴,又伸手拍了下林鹤的肩膀,无声地给二人鼓劲儿。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照顾金晴的感受,以期她不要在赛场上出岔子。可惜,现实并不为人的意志而转移。
比赛中,金晴还是出现了与林鹤“争夺”引导权的行为。
幸好林鹤早有心理准备,时刻注意着金晴的反应,及时调整自己,配合对方,加上舞池里没有其他组合给金晴施加额外的压力,除却寥寥几位眼力与实力俱佳的顶尖教练与裁判,没有人发现林鹤与金晴这一组合的违和感。
不过,当大家看到林鹤与金晴的最终得分只比第二名高出零点几分时,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晴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被Tempo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相待的日子。
涉及国标舞比赛,林鹤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作为舞伴的金晴的脸色变化,思及后续二十天的集训,以及集训结束后马上到来的正赛,林鹤放低标准说:“辛苦了,我们还是第一。”
罗拉从金晴的背后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赢了要笑啊!”
被罗拉松弛爽朗的笑声感染,金晴勉强翘起了嘴角。
当晚,同第一轮选拔赛结束时的那个夜晚一样,林鹤先与Tempo众人聚餐,然后和裴钧送三位女士回到宿舍。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换成林鹤盯着那块儿曾经引起裴钧警觉的绿地看了好久。
“你觉得,那股视线的主人会对金晴下手吗?”林鹤的声音略显沉闷。
裴钧刚迈出一大步的腿猛地定在了原地,侧过头,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神反复打量着林鹤。
林鹤被看得有点儿发毛。
“没看出来,”裴钧啧啧称奇,“你竟然这么会内耗!”
感叹完,裴钧迈开双腿,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她在聚餐上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险些迟到吧?私下里,和你单独解释了吗?”
“……没有。”
裴钧提出的问题正戳中林鹤心里最在意的地方——哪怕金晴随便编一个合理的借口,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都比她现在什么都不说,拒绝沟通,好像完全不在意比赛的模样强。
“这就说明令她险些迟到的事儿是她的私事。因为太过于私密,所以不能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因此,”裴钧耸耸肩,“你的猜测很难成立。”
“况且,你才是那道视线的主人瞄准的靶心,那种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恶意程度,真要动手,绝对不会舍近求远吧?”
“吧”字的尾音落下时,两个人正好走到了一盏路灯下。
借着明黄的光亮,林鹤瞥了一眼裴钧。
这一眼颇有种质疑裴钧被调包或者鬼上身的意思。
裴钧当即质问:“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不是对心理方面一窍不通吗?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好听?”林鹤以问代答。
瞅着林鹤脸上认真的、充满求知欲的表情,裴钧忽然神秘又得意地笑了:“看来在心理领域,我也是有天分的啊!”
自吹自擂毕,裴钧决定再劝林鹤一次,因而把前因后果叙述得十分详细:“我们随队医生参与不到你们的比赛里,闲着无聊只能找同行唠嗑解闷。正好这次Tempo的心理咨询师也随队出征,就和她聊了几句。”
“人家不愧是心理咨询界的泰斗,和人家交谈就像做心理推拿似的,舒坦极了!真诚建议你空闲的时候尝试一下。”裴钧图穷匕现。
发现裴钧仍在怀疑自己存在精神压力,林鹤顿时丧失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致,敷衍地说:“集训结束吧。”
倒是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