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极深处,神君寝殿隔绝了一切喧嚣。
殿内明珠晕开柔和辉光,映照着鲛绡帐幔低垂。
你被师尊揽在怀中,听祂清冷的声音缓缓念着苍元大陆的风物志。
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捻着霁雪一缕垂落头发,缠绕又松开。
书册翻过最后一页,祂替你掖紧被角,低声道:“闭眼,睡罢。”
灯影昏黄,你偷眼瞧去,祂眉宇间难得不见霜寒之色。
你心头一动,想起前几日宴饮时听到的几句闲言碎语。
翻身把脸埋进霁雪微凉的云锦衣襟里,蹭了蹭,不好意思地叫祂师尊。
祂身子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你头顶,不许你乱动。
“又撒娇,”
祂声音依旧平淡,“想要何物,直说便是。”
话虽如此,臂膀却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抚过你披散的长发,动作轻缓。
你未瞧见,祂耳廓悄然漫上一层薄红,幸得青丝半掩,灯火朦胧。
你茫然眨眨眼,你并非撒娇,只是想和师尊讨要个东西罢了。
“师尊……徒儿想要一个炉鼎。”
你揪住祂一片衣角小声道。
揽着你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你微微一窒。
殿内静得可怕。
祂垂眸看你,眼底墨色沉沉,似有寒流暗涌。
“何处听来这等言语?”
祂问,声音压得极低,辨不出喜怒,心头却已掠过无数个胆敢教坏你之人的名字。
你浑不觉气氛冷凝,只如实道:“前几日宴上听几位宾客说起,道是某修士新得了上好的炉鼎,功力必有大进。”
你仰起脸,眼中一派澄澈的天真,“徒儿想着,这名字听着便像能助益修行的宝贝器物。师尊,可有适合徒儿用的炉鼎?徒儿也想借它之力早日筑基。”
霁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如覆寒霜。
祂明知你懵懂无知,可“炉鼎”二字从你口中吐出,仍让祂觉得难以忍耐。
她竟向祂索要炉鼎?
任何人、任何物,都休想插足于你与祂之间,休想染指分毫!
祂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压上你的唇瓣,缓缓碾过。
“噤声。”
祂声音冷硬如铁,“此非善物。待你年长,自然知晓。”
祂心中已定,那些在你面前口吐污秽之人,定要付出代价。
你只得乖乖应下“是”,心头却暗忖师尊果然仍把你当无知稚子。
无妨,你记得敖晶晶见闻广博,她必定知晓。
过了两日,敖晶晶入宫寻你解闷。
她正惬意地捧着一盏氤氲着浓郁灵气的仙茶,小口啜饮,赞叹着这无尽海神君府邸的珍藏果然非凡品可比。
你坐在她对面,殿内侍奉的侍从们早已被屏退。
“晶晶,”待她放下茶盏,你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盘桓数日的疑问,“你可知……炉鼎究竟是何物?”
“噗——!”
敖晶晶一口珍贵的仙茶毫无仪态地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她顾不得心疼那浪费的琼浆玉液,猛地抬头,一双金灿灿的龙目瞪得滚圆,惊骇万分地瞪着你:
“我的小祖宗!你怎敢问这个?神君早就明令禁止,谁敢在你面前提这腌臜东西!”
“我先前问过师尊了。”
你小声嘟囔,“正是因我先问了师尊,师尊不肯明言,我才又来问你。”
敖晶晶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听到了这四海八荒最不可思议之事。
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你……你竟敢直接去问神君?!祂……祂未曾罚你?”
“未曾。”
你摇头,
“只是不许我再提。”
敖晶晶以手抚额,觉得龙生艰难。
敢在水君面前提“炉鼎”二字还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的,整个无尽海,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丫头怕不是水君心尖上剜下来的肉?
她用力拍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试图平复那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那……那你为何偏要知晓?”
敖晶晶的声音压得极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寂的暖阁,唯恐隔墙有耳。
你凑近了些。
“既是污秽,为何修士还趋之若鹜?晶晶,好姐姐,你悄悄告诉我可好?我发誓,绝不与第二人言说!”
你伸出三根手指,神情无比认真。
敖晶晶被缠得无法,又实在畏惧神君之威,心中天人交战片刻,终究抵不过你。
她一把将你拉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耳朵用气声急促道:
“炉鼎……是活人!有些修士不肯下苦功,便用邪门心法,强行吸取炉鼎一身修为,损人利己,阴毒得很!”
你听得眉头紧锁,心中厌恶顿生:“这等行径,与魔修何异?难怪师尊不愿提。”
敖晶晶忙不迭点头,再三叮嘱:“千万保密!若让你师尊知晓是我多嘴,我龙宫怕是不保。”
你眨眨眼,这话好像你也在晶晶这听到许多次了。
你们哪里知道,殿角一盆不起眼的幽影水葵叶片上凝结的细小露珠,已将一切无声映照,传回了无尽海深处。
————
神君主殿,空旷冰冷。
霁雪端坐于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神座之上,面前悬浮着数枚流转水纹、呈递各方水域讯息的玉简。
祂指尖凝着一缕冰蓝神光,正欲点向其中一枚,动作却骤然停滞。
殿内无形的水汽无声震荡。
“玄龟。”
霁雪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比万载玄冰更冷,穿透空旷大殿,清晰落入殿外侍立的老龟耳中。
须发皆白、背甲厚重的龟伯闻声,连忙躬身趋入殿内,垂首肃立,
“老仆在。”
“去,”霁雪甚至没有抬眼,冰蓝眼底深处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唤少主过来。吾要考校她近日功课。”
“是,谨遵神君法旨。”
龟伯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退下。
————
你随着龟伯踏入主殿,一股无形的寒气压得你心头微凛。
你依礼问安,祂端坐于宽大的玄冰玉案后,手持玉简,并未抬头。
案上奏报堆积如山。
祂未提功课,只淡淡让你近前来
你依言走近。
“哗啦——!”
案上堆叠的玉简奏报被霁雪宽袖猛地扫开,哗啦啦散落一地。
天旋地转间,你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玉案,激得浑身一颤。
眼前是师尊骤然放大的冷冽脸庞。
祂一手紧扣你的手腕,按在你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撑在你身侧,将你彻底禁锢于方寸之间,墨发垂落。
“这般急着修炼?”
祂俯视着你,眸中寒星点点。
“为师在此,你竟还心心念念那炉鼎邪物?是嫌为师教得不够好?还是……觉得为师这满身修为,尚不如一个低贱炉鼎?!”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原来师尊早已知晓!
你急急摇头辩解。
“不敢?”
霁雪冷笑一声,扣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身体压得更低,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空隙。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徒……”
祂低语,灼热气息喷洒在耳侧,
“放着眼前这天地间至精至纯、唾手可得的炉鼎不要,偏要去寻那等污秽下流之物……”
手霸道地嵌入你指缝,与你十指紧扣,压了下来。
微凉的薄唇覆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齿关。
你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只觉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冷灵气汹涌灌入你口中!
那力量远胜平日吐纳吸收的天地灵气万倍,瞬间冲垮了你体内的关隘壁垒。
那只撑在案上的手移到了颈后,带着一种不容推拒却又不失保护的姿态,迫使你承受这来自神君的馈赠。
许久,祂才松开你,将你从案上抱起置于一旁蒲团:“盘膝,运转心法。”
你依言照做。
只觉体内那股属于师尊的精纯灵力,在自身经脉中奔腾流转,几个周天下来,原本凝滞的瓶颈豁然贯通!
你筑基成功了。
霁雪复又将你揽入怀中,掌心贴着你后背,灵力缓缓输入,替你梳理因骤然晋升而略显躁动的气息。
“往后若再敢探听沾染‘炉鼎’二字,定不轻饶!记住了?”
祂手上动作堪称温柔,语气却依旧冷硬。
你哪敢不应?
连忙点头如捣蒜,抱着祂手臂蹭了蹭,软语保证你绝不再犯,请祂莫要生气气坏自己。
你深知霁雪的软肋,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带着十足的依赖与孺慕。
霁雪听你这般说,一边绷着脸道:“花言巧语,为师不吃这套。”
一边神色却已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祂取出一枚光华内敛的储物戒,递给你:“戴上。既已筑基,旧物便不必用了。为师为你备了新的。”
你依言接过,小心地套在左手纤细的食指上。
这样的储物法器,你已有许多,皆是霁雪以“外出所得”、“旧物弃之可惜”、“此物与你功法相合”等诸般借口所赠。
戒指触手温润,尺寸竟分毫不差。
神念探入其中,饶是你早已习惯霁雪动辄赐下无数奇珍异宝,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枚极品储物戒内的空间广阔得近乎一方小天地,然而此刻竟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难寻空隙!
流光溢彩的各式法宝飞剑、宝衣霓裳堆积如山;整盒整盒的极品灵石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无数贴着标签、药香扑鼻的玉瓶装着灵丹妙药;成沓的高阶符箓灵光闪烁;甚至还有精巧的梳妆器物、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熏炉、不知名仙果……琳琅满目,无一不是珍品,其价值足以令一方大能眼红心跳。
你赶紧道谢,眉眼弯弯,凑过去殷勤地给祂捏肩捶背。
霁雪端坐不动,板着脸:“分内之事罢了。”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又被强行压下。
终究忍不住,反手一把握住了那双在自己肩背作乱的柔荑,轻轻一带,便将身后的人儿重新揽入怀中,牢牢圈住。
“莫要胡闹。”
祂低头,下颌几乎抵着你的发顶,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纵容,
“筑基初成,灵元未稳,当以温养固本为要。”
祂抱着你起身,“随为师用膳去。”
真的不写了,一定写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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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什么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