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监狱的深夜,寂静得几乎没有声响。河兰静静侧躺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面朝着斑驳老旧的墙壁,她胸腔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忐忑与希冀。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怦怦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因为激动脸都涨红了。
午后在杂草丛生的后院里艾尔梅斯说:“今夜我带你离开。到时候我会来接应你,你愿意跟我走吗?”河兰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虽然前路未知,这种行动也非常的危险,但是也好过在这座荒漠囚笼里耗二十年。
“不用再拔草了,回去吧。”他的叮嘱温柔笃定,像一束穿透无边黑暗的微光照进她绝望的人生里。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可无论心里再怎样激动,河兰也不敢显露出半分的异样。她害怕露出破绽,打乱艾尔梅斯的计划,到时候不仅自己出不去,还会连累他。
晚餐时候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强迫自己咽下干涩发硬的黑麦面包和寡淡浑浊的菜汤。夜幕笼罩荒漠,C区监区渐渐陷入沉寂。所有囚室的铁门都已经落锁,长廊上的白炽灯惨白地照射着,囚犯们结束了一日劳作都沉入梦乡,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
河兰没有手表,没法知道精确的时间,分不清现在是深夜几点。可她相信艾尔梅斯一定会如约而至。她虽然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却毫无睡意,她的耳朵站着岗,捕捉着长廊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不知在煎熬的等待中度过多久,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囚室。很快她这间囚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姿挺拔的藏青色制服的身影弯腰进入了囚室。
艾尔梅斯身上的制服剪裁规整笔挺合身,他的领带也系得端正。帽檐被刻意压得很低,遮住眉眼大半轮廓。他将一套女性狱警制服轻轻递到河兰面前,嗓音压得极低说:“换上它,动作要快。”
河兰颤抖着抬手接过衣物,她背过身以最快的速度褪去身上刺眼的橙黄囚服,换上制服。“跟我走。”艾尔梅斯的步伐沉稳从容,仿佛他本就是这里执勤的狱警,正行走在自己权责所辖的地界上。河兰紧紧跟在他身后,她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到近乎轰鸣,每一步落在冰冷的长廊地面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们穿过道道铁门和多重关卡。沿途值守的狱警目光扫过他们时都毫无异样的神色。在即将走出最后一道内部检察关卡时,一名身着制服的高大男人迎面快步走来。这个突如其来的人让河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害怕是行踪败露,自己会被当场拦截加重罪责,还可能会牵连到艾尔梅斯。
可下一秒,那名警员径直走到艾尔梅斯身前,恭敬地压低声音快速低语汇报着什么,艾尔梅斯微微点了点头。简短交流过后,那名警员侧身退让,目送他们继续前行。
虚惊一场。河兰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地,她的后背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透。他们顺利地离开监区主楼。外头的庭院灯火通明,雪亮的路灯照亮整片空旷院落,荒漠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艾尔梅斯带着她径直走向庭院角落一辆餐食运输货车,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河兰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依旧心神未定。
引擎低鸣,车子启动驶出庭院朝着监狱正门的检查站行进。到了高耸厚重的大门关卡,站岗警卫上前核查。艾尔梅斯递上一本证件,警卫接过仔细核验片刻后示意放行,厚重的监狱大门缓缓向内开启。货车缓缓驶出囚禁她半个月的牢笼。车轮滚动着,将高耸的监墙和密布的高压电网远远抛在身后。
车子开出四十多公里后,河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终于出来了……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真的离开那里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困在那座可怕的监狱里,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她侧头看向身旁开着车的艾尔梅斯,感激地说:“谢谢您,德米尔先生。谢谢您救了我。”
艾尔梅斯看着前方路况,他握着方向盘,轮廓深邃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明暗交错。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地说;“兰,对不起。当时我让拉伊夫照顾你,没想到他竟敢把你推出去顶罪,让你受苦了。”
河兰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原来那天把她从加西亚手里救出来的那个暗红色衬衫的男人是他,她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是冥冥中的贵人相助,她把他当作是一个陌生神秘的好心老板。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最黑暗时刻伸手拉她一把救她于水火的神秘恩人竟然就是艾尔梅斯·德米尔。
“是您……?”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那天把我从那辆面包车里救出来的人是您?!”艾尔梅斯点点头,微微笑了笑:“拉伊夫这个混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看来,把你放在任何人手下都不够安全。只有留在我跟前才是最好的。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听他这么说,河兰心中非常感动,之前他把她从加西亚手里救出来,今天他又把她从监狱里救出来,他救了她两次,是她的英雄。河兰眼中泛起了泪花,她恳切地说“德米尔先生,我欠了您两条命。从今往后我愿意一直跟随您。”
一小时后,车辆缓缓停在一处偏僻的废弃加油站。夜色笼罩的空地上,三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几名黑衣黑衣保镖站在那里等在着。艾尔梅斯带着河兰下车,坐上了中间的那辆越野车的后排。
车门合上,他摘下头上的狱警帽子,卷卷的短发散落开来。他轻轻捧住河兰消瘦的脸颊,指腹轻柔摩挲着她憔悴的脸,他带着疼惜动容地说:“你瘦了好多,也变得憔悴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兰。”
河兰的鼻尖微酸,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不委屈,能活着出来,能再次见到您,我已经很开心了。毕业舞会后的那一别,整整十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无数次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艾尔梅斯望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我带你回公馆,往后你就住在那里。以后你为我管理账目,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两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了P城郊外的艾尔梅斯的公馆。夜色将尽,天际破晓,遥远的沙丘后面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夜幕,洒落在公馆的院子里。
一名管家快步上前,迎接他们。与此同时,一名黑衣保镖双手捧着一个干净整洁的口袋上前递给河兰。“海伦娜小姐,这是您入狱时被没收的全部私人物品,已全部清点取回。”河兰伸手接过口袋,里面的卡包、证件、手机都很完好和她入狱之前一样。
“太谢谢您了,德米尔先生。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了。”河兰说。艾尔梅斯笑了笑:“不用客气,你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其他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管家带着河兰踏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件卧房。他们一件按照艾尔梅斯的吩咐提前收拾好了这间卧室。卧房面积很大,足足是她从前大学城公寓小屋的两倍,全屋的墙面采用暖调焦糖米金底色,铺着手工织的暗纹布艺壁布。层高挺拔,天花板是精心雕琢的弧形浮雕穹顶,鎏金线条勾勒出规整的环形纹路,中心点缀复古花卉浮雕,边角缠绕细碎藤蔓雕花,破晓的天光透过落地拱形窗洒落,落在鎏金纹路上折射出温柔细碎的光泽。
房间正中央摆放一张超大尺寸的宫廷软包大床,床头是奥斯曼风格的拱形软包靠背,用深祖母绿丝绒面料和手工立体扪花工艺制成,边缘环绕一圈细密的鎏金铆钉。床上铺着高密织锦床品,上面有着暗织金线枝叶纹路,触感丝滑柔软,蓬松饱满的绒面抱枕错落摆放着。
窗边立着一整面通顶的实木雕花衣柜,采用胡桃木整木打造,柜体手工雕刻着卷草纹,边角有鎏金描边,柜门通透清亮,内里分区整齐。靠墙摆放一张复古的梳妆台,台面由整块天然云石打磨而成光洁如玉。实木柜体雕刻着细腻的纹样。台上摆放全套精致梳妆用具和香氛精油,侧边立着一盏复古铜艺落地灯,灯罩是手工褶皱布艺。地面通铺手工编织的厚绒地毯,深浅棕金配色交织,脚感绵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角落摆放复古造型的黄铜落地灯、小巧精致的雕花边几,还有一瓶盛放的红玫瑰。房间的通风采光极佳,破晓的晨光和淡淡的玫瑰香气铺满整间卧房。
河兰脱下身上的制服,坐在柔软蓬松的大床边缘。她仰头望着头顶雕花鎏金的精致穹顶,环顾四周奢华的明媚的房间,心中感到不真实的恍惚。几个小时之前,她还是一个阶下囚,现在她重获了自由,还住进这样奢华的卧室里。
她缓缓躺倒在柔软的床褥上,久违的暖意包裹全身,这一刻她真切地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她从卡包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张边角微微磨损的拍立得照片。那是十年前高中毕业舞会上她和艾尔梅斯唯一的一张合影。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青涩少年的眉眼,十年过去,他的变化好大啊,可是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耶尔马兹走进公馆大堂,艾尔梅斯正站在客厅的红木钢琴旁抚摸着琴边摆放的红玫瑰的花瓣。他淡淡开口吩咐道:“给拉伊夫发放一笔丰厚的奖金,告诉他这件事他办的不错。让他去度假吧,回来以后给他换个职位,别让河兰再碰见他。另外,今夜所有参加行动的人都发三倍奖金。”耶尔马兹说:“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