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枝头的繁花落尽，草木长成深翠。南部P城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投递到了河兰的邮箱。河兰仔细地把录取专业与入学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第一时间将这份喜讯发给给远在国内的母亲，又拨通了赵陶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赵陶雀跃明媚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藏不住满心的欢喜：“阿兰！我的录取通知书也到啦！西南部L城的电影制作专业，我之前还怕去不了呢，那学校还挺热门的。我真的太开心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大学生活了！”“恭喜你，小陶。”河兰的语气温柔真挚，“我的也到了，P城的大学经济学，定下来了。”
“太好了！恭喜你阿兰！”赵陶的喜悦真切热烈，仿佛隔着听筒都能扑面而来，她随即又语气认真地说，“不过你去P城上学一定要千万小心，那边不比这边安稳，你平时要多注意安全，千万别大意。”
“我知道的，放心吧。”河兰轻笑出声，顺势打趣，“现在我得趁早跟你要签名，等以后你成了大名鼎鼎的导演，我手里的签名可就是限量版绝版珍藏了。”“没问题！”赵陶笑得爽朗，“别说一张，我给你写一筐！对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旗袍做好了吧？”
“昨天店主刚给我打电话，说是已经完工了。”河兰说，“我正打算这两天抽空去取。”“我陪你一起去！”赵陶兴致勃勃地说，“我太想看成品了，我已经期待好久了！”她们约定好下午一起去市区的取衣服。
午后阳光温柔，赵陶家的黑色平稳轿车来到河兰家，带上她前往市区。汽车穿梭在城市街巷，缓缓驶向市中心。车内暖风轻柔，氛围闲适。赵陶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问询：“阿姨已经知道你被录取的事了吧？”“嗯，昨天就和我妈说了。”河兰轻轻点头，叹了口气说，“我再三和她保证，我只待在大学城里，可她还是惦记着我的安全，始终放心不下。”
“换谁都会担心的。”赵陶认真地说道，“我在网上看了一下，P城是沙漠气候，夏季漫长还非常炎热，6到9月气温动不动就40℃以上了，气候很干，降水不多。而且P城流动人口太杂，很不安全。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租安全性高、环境好的公寓，别贪便宜将就，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我从网上看好房子了。”河兰说，“是在一处公寓的三楼，安保完善、楼道里也干净，离学校也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还挺不错的。”
“那王姨还会跟着过去陪你住吗？”“不啦。”河兰浅浅一笑，“下个月我就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陪着了。我自己住公寓，也能节省一部分开支，这样下来会轻松很多。”
“那你每天都步行上下学？没人接送会不会不方便？”赵陶依然非常关切。“二十分钟的路程很近，不麻烦的。”河兰温柔宽慰着朋友的担忧。“那你不打算买车吗？以后上学出行也方便。”“等大学抽空考下驾照再说吧。”河兰眼中带着浅浅期许，“等我把驾照拿到手，以后再考虑买车。”“这个主意超棒！”赵陶赞同地说，“我也要考驾照！自己会开车的话去哪里都自由。”
闲谈间，车子稳稳地停在旗袍店门口。她们推门下车，再度踏入这间古香古色的小店。店内檀香依旧清雅，照进来的日光温柔如水。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见她们前来，笑着起身相迎，引着她们落座在结实的红木椅上，她亲手沏好两杯清冽的龙井茶摆在桌上，热气袅袅，茶香沁人心脾。
“姑娘是来取定制的旗袍吧？”老夫人笑着问。“是的，麻烦您了婆婆。”河兰轻声说。老婆婆转身走入内间，片刻后，小心翼翼取出挂在防尘袋中的旗袍轻轻展开。
一袭鹅黄色铺展在暖光下，绸缎面料细腻垂顺，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细碎的柔光，像揉碎的初春暖阳。旗袍是经典的古法立领设计，边缘用同色极细滚边工整收束，线条流畅。领端两枚小巧精致的盘扣被制作成并蒂花苞模样，玲珑雅致、恰到好处。旗袍的面料带着细腻自然的竹节肌理，暗纹竹枝与团花层层交错，纹路顺着裙身曲线自然流淌。
裙身的腰侧、襟边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花刺绣，宛如暮春零落的白梅轻轻粘缀在衣服上。针脚细密平整、灵动小巧，疏密有致，为素净的旗袍添了几分温柔灵动的气韵。斜襟处的主盘扣别出心裁，雕琢成纤细竹节样式，与衣身暗纹竹纹对应。袖管是圆润柔和的短袖剪裁，刚好覆住肩头，线条温婉。身侧排着一串同色系的透明小圆扣，顺着腰线一路顺延而下。
“太美了！”赵陶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由衷赞叹道“实物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百倍！阿兰你快穿上试试！”河兰接过旗袍走进的试衣间。片刻后，她轻轻掀开帘子走出来。一身鹅黄的旗袍穿在身上，完美显示出她高挑纤细、匀称挺拔的身形。整件旗袍剪裁精准、版型端正，从上到下都非常的服帖，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也没有多出来的空隙，从头到脚恰到好处。老妇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上带着赞许的笑意。
“真合身。”河兰站在落地镜前，轻轻地转着身体欣赏。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它。“我就说定制的衣服最合身了！”赵陶快步上前，“成衣永远穿不出这种完全贴合体型、独属于你的气质。”
河兰结清尾款，小心翼翼地将旗袍叠好装入衣袋，妥善收好。她们走出小店，午后的微风拂面，空气都变得温柔惬意。“还有五天就是毕业舞会了。”赵陶抬头望着澄澈的晴空，她语气轻快地说，“我真的越来越期待了，这可是我们高中最后一场、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晚会。”
“可是我的交谊舞还是跳得一塌糊涂。”河兰灰心地说。这两个多月以来，只要有空她们就会在赵陶家中反复练习。赵陶有爵士舞蹈底子，肢体协调性好，领悟力也强。她进步飞快，经过练习舞步已经变得流畅自然、优雅大方。可是河兰没有舞蹈基础，她肢体僵硬，无论怎么练习，动作依旧笨拙生硬、拘谨别扭。她们一起跳时，她常常慌乱踩错节奏，时不时踩到赵陶的脚尖，屡屡打乱舞步。
“我好像真的对跳舞一窍不通。”河兰无奈地轻笑，带着几分自嘲。“怕什么呀！”赵陶立刻挽住她的手臂，温柔宽慰道，“又不是舞蹈比赛，没人规定舞会上必须跳得完美。你身材好，这身旗袍又漂亮，到时候你往舞会上一站就是道亮眼的风景，肯定好多人抢着做你的舞伴！再说舞会的大多数舞曲都是自由发挥，交谊舞最多是那个15分钟的华尔兹。”
河兰被她逗得浅浅一笑：“对了，你定制的礼服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好奇好久了。”提到自己的礼服，赵陶笑了起来，她快活地说：“是一件宝蓝色的长款拖地礼服！裙摆层层叠叠，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钻饰，灯光一打，像铺满了整片星空，超级璀璨！我专门给它买了立式衣架，摆在我的衣帽间正中间，每天都要跑去看两眼，越看越喜欢！等到舞会那天，你就能亲眼见到啦！”
她又说：“我拍了礼服的照片发给我爸爸，我爸特意联系珠宝店给我定制了一整套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手链成套搭配，质感超级好，和我的蓝裙子绝配！”
河兰静静听着，由衷地为朋友感到欢喜。河兰怕家里又多汇钱来，就没有把舞会的事告诉父母。这件旗袍也是她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下钱来定制的。她在家的时候，母亲也送给过她一些贵重的首饰，可她当初远来A国上学的时候，因为怕路途遥远不慎遗失，就把首饰都留在了国内的家中。她带来的只有一对翡翠耳环和一只简单素雅的银手镯。“这些就够用了。”河兰想，她没再去珠宝店。
闲聊间赵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凑近河兰身边轻声开口：“对了阿兰，舞伴你找好了吗？眼看舞会马上就到了。”河兰闻言微微一怔，无奈地摇头笑笑：“还没有呢。我正发愁该我去哪里找这么个舞伴呢。”
“现成的最佳人选摆在你面前，你怎么不用？”赵陶眨眨眼，她狡黠地笑了：“艾尔梅斯啊。你去找他做舞伴，再合适不过了。”
晚上河兰回到那座棕色的小房子里，屋内的灯火柔和，四下安静无声。河兰躺在床上，指尖点开手机找出与艾尔梅斯的聊天界面。对话框干干净净，寥寥数语记录着过往为数不多的交谈。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迟疑、反复犹豫。点开、退出、再点开、再退出。反反复复，还是没有勇气敲出一句话。她心里默默胡思乱想，无数念头翻涌不止。他那样耀眼出众，喜欢他的女孩，肯定是数不胜数。想必早就有人提前邀请他，他一定早就定好了舞伴。她贸然开口，万一被拒绝，只会徒增尴尬，白白难堪。
反复纠结许久，河兰轻轻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