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怀疑自己最近可能太闲了。她会时不时拿起手机检查邮箱,总想给其他人打电话,可分明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往往她在点开和凯特的邮件来往后,开始在正文里编辑一些带有焦虑词眼的话,最后还是会删除,只有零星几条撒娇的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不过也都没有回音。
无疑这样的情景就是因为太闲了,只要一旦聚精会神地开始画画,状况就会好很多。
她也找到了另一件让自己忙起来的事情,那便是调查家族中和自己有相同特征(天生携带“念”)的人。由于在家能接触到的藏书明显比在姨妈家里借住时多得多,她还真地有些收获。
正为自己主动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而自得时,一件令她被动忙起来的事件也在临近——但却使她更加烦躁。
卡金国的第一王子要莅临安格林上城区了,最近的社交场合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虽然小乙会人们谈及这个话题时有意避开,但架不住就连家里都开始为这件事“忙活”起来。
母亲专门请了礼仪和舞蹈教师到家里来重新教导姐弟2人。沙路米自然很抵触,小乙也不过谨慎地问了一句是否有必要,就被母亲冷言挑剔了当天下午的衣着,理由无它,只因小乙所佩戴的是自己设计的珠宝,而她的设计不使用真正的宝石和珍珠——为了节省成本,也为了更适合消费群体。
小乙无言以对,她在此前4年所体悟的生活自然与从未离开家族生活的母亲不同。
尤其在目睹母亲严厉地吩咐姐弟跟着教师认真练习后,竟突然虚弱下去,由女仆搀扶着离开舞蹈室,小乙惊忧之余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听说爸爸在世的时候妈妈的身体就不大好、时常去疗养院调养,所以她到底是什么病呢?”小乙问身旁的弟弟。
“不知道,或许是被爸爸传染的吧。”沙路米冷淡地回答之后就转身去一旁坐下了,一副并不打算配合家庭教师的姿态。
少年的直白令她这个做姐姐的无语。的确父亲生前不是“十分”检点,如果母亲不小心……不成,想象父母之间这种事对小乙而言还是太挑战了。
她愿意自己曾与许多男人肌肤相亲,也希望父母尤其母亲是无欲无求的圣人——这样想或许太残酷了吧。
“琪诺多大小姐,沙路米少爷,请两位随我一起练习吧?”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家教宣示了自己的存在。
小乙连忙回过神来,对神色依然从容的家教抱歉地微笑,“好的,让您久等了。沙路米……”
“让我歇会,我才刚运动完回来。”少年仰靠在舞蹈室墙边,无视家教之后又一口怼回了长姐,“你愿意练,就自己练吧!”
臭小子……
少女掐着腰想了两秒,在正式上课之前对候在一旁的仆人说到:“将管家请来吧。”她搞不定某中二期少年,还不信没人能搞定他——虽然那个人不在她理想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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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应邀而来的时候,小乙正头顶两本书无聊地听家教纠正屈膝礼。
“对,这样就很好,您现在的仪态非常优雅!。”
身穿深棕色及踝长裙的家教高高挽起头发,像是努力尝试过藏住花白的痕迹(诚然她的发量惊人),最终徒然。
管家向其致意,“王尔德小姐。”家教便会意暂时退开。这时制服笔挺的年轻男子才转向少女:“大小姐?听说您找我。”
“嗯,让沙路米过来上课。”她还没有将书本拿下来,便朝舞蹈室的镜子那边努了努嘴。
库洛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似乎已经维持靠墙假寐的状态有一会了,明显不打算配合。
库洛洛回头替少女将书拿了下来,伴着苦笑低声道:“为什么认为我能劝说成功?”
“显然这个家里只有你的话他能听进去了。”头顶恢复自由后,她放松地动了动脖子,表情多少显得有些耍无赖。
“话是这么说,但他会听进去的不过是想听的内容。”言外之意其实她也可以动脑子想想该如何让少年听她说的话,而不是总为了少年不听话的事来麻烦他。
小乙却有若干理由继续使唤他,尤其她想起去年冬天也曾被他支使的团团转,如今不过是加倍奉还。“又不是我逼你来当‘管家’的~”
“……”管家拒绝接话。
“今天下午应该学的是宫廷舞,可因为沙路米不能当我的舞伴,老师只能改上礼仪课。”她小幅度地抱怨了一下。就算顶着两本书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可重复练习原本就枯燥的内容也很委屈。
“啧。”他按住前额想了一会,虽然姐弟俩令人头大,但他还能沉得住气,“我不保证结果,只能试一下。”
少女已经由委屈转为笑嘻嘻,“嗯嗯,你去试试嘛~”
青年的黑眸从她得意的笑容上瞟过,无奈已扭头向墙边走去。
小乙其实已经做好了看他无功而返的准备,的确她也想不出来能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弟弟做一件连她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假如库洛洛真地能说动少年,她倒真要佩服他了。
只见青年在镜前俯身半跪,也如方才对她轻声说话一样控制着音量同少年低语。小乙的耳力还没有好到能听见的地步,便只能凭他唇部的动作判断只言片语,但她从未专门练习过读唇,坚持了一会也就放弃了。
他说话时神情很平和,语速不急不徐,不像刚才和她窃窃私语时竟还流露出一点咬牙切齿。
现在小乙想想,其实他不爽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毕竟他平时总在淡笑,一副高深莫测装模作样的德性,看到这样的人稍有不同的表现还蛮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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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库洛洛便从少年身旁站了起来,而后者只是睁开双眼看了看他,之后又维持刚刚的状态。
于是青年走到家庭教师面前,轻声问了句什么。以看似亲和而诚恳的微笑说动年长的女性同意后,他转而走向墙边将两本书放下来,再将外套脱下来叠放其上,最终站起来时解开衬衫袖口,折叠至臂弯处。
“恕我办事不利,”他走到被礼仪课折磨的公爵小姐旁,“能帮您做到的只有将这节课变回舞蹈课。”
这次换成小乙无语,但不是出于无奈或拒绝答话,而是忽然接收到了这个男人所散发的所谓的“荷尔蒙”。
“库洛洛……”她思索着说点什么好。
青年已经退后半步和她面对面站定,扭头对女教师说:“准备好了,王尔德小姐。”
……她好像并没有同意什么吧?
可情况就如此发生了,当女教师解说了最新的舞步要点便在角落的钢琴后坐下来伴奏。
节奏有些疾,少女的脚步轻盈地围着他蹁跹,裙影如在青年身边开出一盏盏红花。他握着带有薄茧的手掌与她手臂相错,在她每一次旋转的间隙都能牢牢捕捉到深褐色与浅色的眸子,应该说从未失手放过。
小乙错觉被锁定了——当然身体还在灵活地舒展——被锁定的是视线和吐息。
库洛洛的黑眼睛就像她在他身边看到的漩涡一样探不见底,浓郁到甚至有些沉重,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光,哪怕她不觉得那是什么圣洁的光,也不能否认光芒有强烈的生命力就像**。
舞蹈课总有结束的时候,少女拣起地上的书,从青年身边路过时留下晦涩的一瞥,转而拉起弟弟离开教室。
这晚因为母亲身体不适未能下楼,小乙也顺势推拒了晚餐。
她沐浴后坐在房间里擦拭长发,房门被扣响,又是管家来送银杯盛的饮料并一份晚饭中的甜品。
他亲自送的饮料从来几乎不重样,小乙相信那是厨房的匠心。这一次送来的是红酒,或许也是今晚用于佐餐的饮品。
她端过来品尝了第一口,再次仰头时全数饮下。放下杯子和甜点后她直接用食指勾住了管家的领结向卧室里来,管家为她霎时粗鲁的动作而双目瞪大了一下,只来得及反手关上房门便哭笑不得地由她拽进卧室深处倒在床中央。她低头同时垂下的长发还有些潮,骑马似的双腿夹着他腰侧坐在腹部,将指尖从他的上唇划至宽阔的胸膛。
“谁同意你来我的房间?”她停下来,于黑暗中凝视青年永夜似的双眼。
库洛洛眨眼轻笑,他记得舞蹈室里的红裙少女踱步经过时挑逗的目光。“不正是你么?”
夜的静谧仅维持了2秒,小乙对他微微一笑:“答对了。”
他如预料般迎来少女野性的舌吻,自行解开被她勾住的领结,一颗颗精致的金属扣则在有些急切的指间挣脱扣眼。少女很灵活但又有她的章法,他刚翻过身想拨开她的浴袍又听见不赞同的声音,第一次配合的床伴必须交给她主导节奏。
在自尊自大的特质系考虑的当口,她已颇具行动派风格地按着对方展开攻势。男人闷哼了一声,她注意到便有些惊讶又好笑地抬头看了一眼作为男性而言过于有魅力的脸,赞道:“宝贝声音真好听。”
……有没有人说过她嘴真毒而脑子可能有点疯?
“毒吗?确实有人给过‘疯’这样的评价,”不过原话是“小疯子”,她认为结合语境还带有一点亲昵和称赞的意义,“但是‘毒’还是第一次。”
被压住的男人不打算跟她辩论下去,仅在她再任性地逗弄盘剥他时给予一点警示的力量,结果却只是让她更沉浸。
亲历整场欢爱,库洛洛多少有点明白就目前他所知的男人对她的迷恋。
可少女对他毫无眷恋,躯体分离之后也没有像他想要的那样驯服地躺入臂弯,而是又仿佛精神十足地坐了起来,下床披回丢在一旁的浴袍。
“房间可以留给你,我去客房睡。”末了出门时还来一句:“辛苦了~”便自行端走了托盘里的泡芙。
幻影旅团的团长,目前伪装成安格林的娅鲁家族试用期管家,躺在“公主”大床上打量床幔少顷,摔手叹道:“女流(隔)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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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再次通向浴室的路上,小乙的面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好在此刻已经晚了,仆人们也已经休息,便没有人能看到她纠结的神情。
这不是背叛。与极少出现的自我怀疑和恶感相对,她一遍遍提醒自己。从15岁那年意识到要听从于自己的内心,包括内心的**,为此她孑然一身横渡大洋去陌生的国度和城市流浪。她绝不背叛自己,在她的词典里没有忠诚,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凯特酱,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呀?”她真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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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娅鲁姐弟在管家陪同和监护下随家教集中练习舞蹈和礼仪一周之后,舞会终于举行。
王子不是童话故事里描绘的“白骑士”,而是魁梧又不苟言笑的军人,这或许让一部分贵族少女感到了失望。他身穿卡金帝国的国王军制服现身,尾随他的则明显是一帮当兵的,显然,本杰明王子压根没打算在安格林贵族纸醉金迷的宴会上宾主尽欢。
小乙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打着将安格林变成邻国附庸的主意,而这次只是一场征战前的视察。
不过像她这么想的人恐怕不多。更多的人还是对邻国第一王子表达了欢迎,携妻带女向他示好,娅鲁家同样如此。
走到王子面前时,母亲挣脱了小乙的搀扶亲自致礼,她是为了自己的仪态和尊严,也是表现对王子的敬意。
小乙束手站在后方,突然间她意识到母亲实际上还很年轻。
母亲19岁时生下她,如今也不过38岁,恐怕和王子的年龄也差不多。
小乙对外祖父母没什么印象,长大后只听那时的管家西马讲述过外公对她的喜爱。原来母亲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母,而在她还远未老去的时候又失去了丈夫。
她还从没意识到原来母亲的一生中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悲剧,而母亲才38岁。
小乙看着薇纳斯塔纤细而骨感的腰肢在行礼之后又挺起来。无疑妇人是美丽的,但深知这一点的少女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她不要像母亲一样,她不要嫁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尤其这个男人有她母亲的年纪。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小乙就连应付差事的心情也没有了。来之前母亲的要求是让她和王子跳舞,可见到真人之后她既不认为对方懂得跳舞,也没心情带他一曲,只想从这出荒诞无稽的舞会逃出去。
可不知为何王子却好像早已知道她一样。“接见”过所有到场致礼的贵族后,他径直朝如同用漫天星光裹身的银裙少女走来。
于是小乙继进场时引来其他宾客艳羡的目光之后,又一次接收了全部或羡慕、或嫉妒的打量。不过在宾客们在看到公爵家的大小姐之后,其实也都明白了公爵夫人的用意——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竞争。
而王子开口对小乙说的第一句是:“我听说你是猎人?”
……还好。幸亏他没一上来就夸她的裙子,否则小乙会怀疑本杰明-灰锅肉一身盘虬的筋肉下面深藏的其实是少女心。
但是职业猎人的身份是能随随便便查到的吗?一句“听说”的水分未免太大。
在回答之前,她先思索了一下,同时“凝”已经派上了用场。
什么都没有看到。是因为并非念能力者吗?还是说已经使用到“绝”了呢?
“恕我冒昧,”小乙先行了一礼,才又抬起头反问:“您从何处听说的呢?”
王子冷笑了一下,低头打量起看起来苗条、实则在白嫩肌肤下隐藏着气与力量的少女。
“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女人。”他居高临下地说。
唔,极其强势的人格。“抱歉,在安格林,没有女人必须先回答男人问题的礼仪。”
小乙抿了抿唇,她不是没注意到跟随王子围绕过来的跟班们,可如果这些人里没有念能力者,她可以逐个暴打一遍;如果刚巧他们会念能力的话,小乙也愿意陪他们玩玩。
旁人只会看见尊贵的王子与本地最尊贵的少女长时间地交谈起来,不会知道气氛已经在刚开始没多久就降至冰点。
王子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就显严肃的脸这下更为可怕。小乙已经准备看他发火,可他只是又缓和了脸色,伸出手说到:“既然如此,我们稍后再谈。请共舞一曲。”
“……好。”说实在的她想拒绝,但这是社交场合,她最好还是给邻国王子一些面子。何况这不就是母亲对她的希望吗,虽然在意料之外的情形下发生了,但母亲看到还是会高兴的吧。
小乙睡团长的时候已经完全受到西索酱的风格影响了hhh
老实承认吧写灰锅肉来参加舞会的剧情完全就是为了写团长~(哎其实也不是,是为了给后面铺垫
又看了一眼漫画,第一王子好可怕555,应证了小乙那句“又老又丑”……啊当然我认为30 的年纪其实很年轻啦,起码50岁以上才能叫老吧,比如比斯姬……(比斯姬怪力拳,作者菌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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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宝贝声音真好听”之后的内容都不太喜欢,guess码字的时候注意力也只能集中到3K左右。不过后面的剧情进度都在预想当中。
对母亲的看法那里为了省字数实际删减了一段,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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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亲才38岁。
她想不出来自己38岁时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可预见的未来里恐怕不会有这样一双儿女。真可怕,年纪轻轻就有一个婚嫁年纪的女儿、一个很快又将继承爵位的儿子。母亲自己的人生呢?在那座家族世代传承的大房子里,可有她人生的见证?
小乙看着薇纳斯塔纤细而骨感的腰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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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请共舞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