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当主持人将阮知意的名字和冠军挂钩时,阮知意还有些发愣。

早在乔窈告知她比赛冠军已经内定为梁婉时,她就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裴应期居然以一己之力把她推上了冠军的位置。

她这未来公公,出乎意料地护短啊。

阮知意上台领奖和二十万奖金,还是裴应期亲手给她颁的奖。

余光,阮知意瞥见主评委梁教授正被他女儿梁婉死命拉扯着,口型能看出梁婉在一遍遍质问:“凭什么?凭什么?!”

梁教授无奈地甩手:“凭她有人撑腰啊!”

闻言,梁婉立即向阮知意投以愤怒而仇恨的目光。

阮知意努力托着冠军奖杯和写有奖金的牌子,两道重量拽得阮知意双手摇摇欲坠,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帮阮知意托住了牌底。

裴应期:“放心,不会有人敢报复你。”

阮知意心中一动,流动的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摆,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脏增生。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下了台后,阮知意被记者拦住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采访到冠军阮小姐呢?”

阮知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Sunny姐?你是来采访我的吗,当然可以啦。”

Sunny轻轻一笑。

她一副出外勤的装备,YSL黑色墨镜被她随意推到头上,双耳戴着价值四五万的D&G金色心形耳环,脖子上系着一条Hermes围巾,身穿Prada束腰外套。这件外套阮知意恰好在走秀台上见过,售价58880。

Sunny背着的LOEWE单肩包包,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包,就要两万块。这甚至只是她衣帽间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写字用的Montblanc钢笔,均价一万五。那个被她随意别在腋下的Moleskine笔记本总算平价了些,轻奢店里两百一本。

阮知意用自己所知的全部知识看到了女二完整的表面,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个和裴应期有着不相上下的家资,和同样宽阔眼界的女人。

裴应期看了眼时间:“给你十分钟。”

Sunny不满地看过去:“知道你爱管人爱说教,难道连儿媳的时间都要掌控吗?”

裴应期:“我半个小时后要开会。”

Sunny:“你开会跟知意有什么关系?有我在这里,我自然会送她回去。”

裴应期皱眉:“还剩八分钟。”

Sunny一愣,随即像是受到巨大冒犯般,不可置信地望向裴应期:“裴总,您还真是大忙人,连时间都算的这么精准。”

阮知意握紧奖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未来公公和未来婆婆又吵起来了,她到底站哪个好呢?

裴应期十分不解风情地说:“还剩五分钟。”

Sunny冷笑出声:“好,很好,你是觉得以我的专业素养五分钟结束不了战斗吗?”

她仅用三十秒就架起了摄像机:“知意,一会儿我问,你来答。”

阮知意点头:“好。”

Sunny明明看着瘦削,举起摄像机时竟然丝毫不会手抖,采访问题也是精准而巧妙,丝毫不会冒犯到阮知意,反而给她以如沐春风之感。

五分钟内,采访完成。

Sunny附耳过来:“知意,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阮知意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下来。

“阮知意。”

这时裴应期也在催她了,“还有十秒。”

阮知意左顾右盼,脑袋快摇成了拨浪鼓。

公公和婆婆,她到底该选谁啊?

Sunny似乎看出她的难处,对裴应期呛声:“知意还小,你让她自己选。”

说着,Sunny还拍了拍阮知意的肩,“放心,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不会让裴应期欺负你。”

阮知意此时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公公还是婆婆,爸爸还是妈妈?

十秒钟后,裴应期抬起了脚:“阮知意,你自己能回家吗?”

阮知意胡乱点了点头:“嗯,能。”

“我还有会。”裴应期随意撂下一句,便带着唐允走了。

Sunny露出大获全胜的笑容:“等我采访完其他选手和评委,带你去个好地方。”

阮知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等Sunny。

会场里人来人往,比赛结束后,很快就空了。

故而梁婉质问的声音是如此刺耳:“阮知意,你有什么本事敢跟我抢冠军?”

阮知意抬起眼皮,看见这个昔日众星捧月的梁大小姐被权势压得无法透气的憋屈模样:“我当然不像你一样有个当教授的爸,但我有个护短的豪门公公。”

梁婉指着阮知意:“你,就你那破画,是怎么进入决赛圈的?!”

阮知意笑了:“梁大小姐,进入决赛圈的十幅作品,除了你以外都是真材实料。”

梁婉反应了一秒,才听出阮知意是在阴阳她,她气得嘴都歪了:“你,有我爸在,我不会让你在圈子里好过的!”

“你说不让谁好过?”一道沉稳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Sunny举着摄像机,“这位梁选手,你是真嚣张,当着镜头还敢威胁别人。”

Sunny拍了拍镜头:“我已经录下来了。”

梁婉显然认识Sunny:“Sunny姐,你为什么帮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好?我才是你妹妹,上次在您生日宴上您还跟我说了话的!”

Sunny:“这是我未来儿媳,you know?”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梁教授终结的。

他按着梁婉给Sunny和阮知意道了歉。

从前让无数人为之弯腰的梁大小姐,也有了向别人弯腰的一天。

Sunny把阮知意带上了自己的车,她开的是一辆十分张扬的红色敞篷奔驰。

“新闻需要时效性,我需要先回单位把今天的新闻剪出来再去找你。记住了,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Sunny把阮知意放到校门口,头也不回就走了,搞得阮知意都没来得及开口——

她并没答应跟Sunny出去啊!

阮知意拿出手机,准备给乔窈分享自己夺冠的好消息:[二十万到手]

消息刚发出去,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居然是来自裴应期:

[到家了吗]

乔窈连发十几个庆贺的表情包:

[咱公公威力可以啊,这种冠军内定的比赛都能帮你搞到冠军!我真想看看梁婉那臭女人的表情哈哈哈哈]

[哎我跟你说,我又打听到一个有奖金的比赛,这次比赛是三万,有点少,不过我觉得你可以……]

乔窈的消息一串又一串地往外弹,阮知意一时回不过来,只好先回了裴应期的消息:

[我到学校了]

裴应期的回复也是秒弹:

[学校?]

[不是让她把你送回家吗]

阮知意:[Sunny姐说叫我晚上陪她出去,她会来学校接我]

裴应期:[。]

阮知意:[怎么了?]

裴应期:[拒绝她]

阮知意:[为什么]

裴应期:[她要带你去的是酒/吧]

阮知意:“……”

那怎么了?她又不是没去过。

阮知意:[可是我已经答应Sunny姐了]

之后,裴应期没再回复。

阮知意去画室和老师聊了一会儿,不到六点半,Sunny就给她打来了电话:“我在校门口等你,我们现在就出发。”

阮知意辞别老师,走到校门口,看见不少男生女生对Sunny那辆绚丽的红色跑车驻足,她甚至还看到陈绛学长在和Sunny攀谈。

不知陈绛学长说了什么,Sunny亲昵地拍了拍陈绛的脸。

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就见过一面吗?

阮知意朝Sunny打招呼:“Sunny姐。”

Sunny的视线越过陈绛,给了阮知意,招呼她上车,之后再没给陈绛一个眼神。

车上,阮知意发现Sunny的手机叮叮叮的响:“Sunny姐,你是不是有工作消息啊?”

Sunny冷笑:“不是工作,是裴应期。”

阮知意:“嗯?”

“裴应期说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在疯狂谴责我。”Sunny说着,又忍不住冷笑一声,“平时回我消息像个木头人,说教的时候倒是一套又一套。不就是在纽约的时候我带他去酒/吧玩,不小心被人下了药嘛,他及时发现还报了警,警察说那药是□□,之后裴应期就再不许我去酒/吧。”

“Oh,老天,那只是个例而已,他就是这么喜欢杞人忧天!”

阮知意也是个有安全意识且惜命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不该去。”

Sunny:“?”

阮知意正色:“真的很危险。”

她和乔窈去酒/吧玩的时候,只要离开视线的酒就不会喝,只喝模子新开的酒。

闻言,Sunny向天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小古板。不如你和裴应期一块过得了,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阮知意又愣了:“啊?”

这种玩笑也是可以开的吗?

Sunny被阮知意的表情逗笑:“今天姐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B市酒/吧。

阮知意看着脱掉大衣、身穿皮衣皮裤在台上跳钢管舞的Sunny,眼睛都直了。

Sunny姐这肢体协调能力…也太牛了吧!

Sunny一舞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有个生面孔男人上台想和Sunny共舞,被Sunny一把推开。

阮知意本来在鼓掌,忽然见Sunny朝她走来,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生面孔男人看了看阮知意,自觉不敌,摆手作罢。

只有Sunny勾着阮知意捧腹大笑。

阮知意:“……”

这一幕不亚于她看见裴施彦和他兄弟团亲嘴般震撼。

她未来婆婆应该不是个同性恋吧?

“婆婆。”阮知意出声,试图唤回Sunny的理智。

谁知Sunny抬头,又对着她的脸猛亲一口:“好孩子,只有你承认我的身份,我一定不会让裴施彦那小子欺负你。”

阮知意还未出声,Sunny已经勾着她到达吧台要了几杯威士忌。

服务生取出刚刚Sunny没喝完的酒,倒进酒杯推给Sunny,Sunny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而放在阮知意面前那杯,她没有喝。

因为这酒曾离开过她的视线。

Sunny没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她很少关注别人,她早已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你能接受柏拉图吗?”

阮知意:“是哪种柏拉图?”

大部分男人嘴上说着柏拉图,却只是把此当成借口,目的是为了降低女人的戒备心。

Sunny晃动着酒杯:“就是真的那种柏拉图啊,只谈精神恋爱,绝不上床。别说上床了,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

她转过头,脸压在胳膊上,“你知道吗,我和裴应期分分合合这么多次,他的初吻还在。”

阮知意的瞳孔缓缓放大了。

这年头还有三十岁的纯情老处男吗?

Sunny笑着自问:“你说一个正常男人如果真的喜欢这个女人,真的能忍住不亲她、不抱她,不跟她上床吗?”

阮知意认真想了想:“我能接受柏拉图。”

阮知意的整个青年时期,都被后妈和阮宝珠所营造的各种谣言充斥着,阮长峰非让她保持什么狗屁的处子之身,那她就偏偏不要。

在一个学长和她谈着恋爱、想要和她更进一步时,她把自己交给了学长。

第一次的感觉,除了疼,就是疼。

后来阮知意先后谈过几次恋爱,也都跟恋爱对象做过。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报复阮长峰还是仅仅为了追求叛逆的快感,总之,综合下来,那感觉并不好。

除了片刻的欢愉,躺在床上,她并不觉得自己被尊重被爱护。

她更多的像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此之后,阮知意就很少谈恋爱了。

除了绘画和赚钱,其他的都没什么意思。

然而阮知意的想法却遭到了Sunny的嘲笑:“你这话应该和裴应期去说,只有你受得了那块木头。”

不知不觉,Sunny的一杯酒又喝光了,服务生起了一瓶新酒。

Sunny的声音绵绵不断:“你不知道吧?裴应期是个道德感很重的人,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十次有九次都会来接我,我跟他分手期间给他打电话,他十次有九次都懒得理我,好像他喜欢的是那段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不是我这个人,你说可不可笑?”

阮知意听得十分惊奇,裴应期这是什么道德标兵?

不过转念一想,她似乎也是一样的人,当决定嫁给裴施彦后,她就会恪守妻子的身份和守则,这不,她都好久没来酒/吧了。

Sunny伸手要给她倒酒,阮知意不好推辞,连忙换了个新杯子,接住Sunny的酒。

“既然来了,不能不喝。”

阮知意抿了一口,威士忌很辣嗓子。

没想到,她自己也是个道德标兵。

阮知意心情怪异地又喝了一口。

哈,她怎么能是道德标兵呢?

唉,她居然是个道德标兵!

噗通一声,Sunny喝趴下了。

阮知意连忙放下酒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才拿起Sunny的包包和大衣,架起Sunny离开。

阮知意是个过度谨慎的人:“Sunny姐,咱们走吧,我叫个代驾,你家住哪里?”

Sunny摇头发笑:“我手机呢?给裴应期打电话,叫他来接我。”

阮知意低头,在Sunny的大衣和包包里翻找出手机交给她,Sunny迷瞪着双眼,点进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十几秒后:

“喂?”

Sunny:“来接我。”

那头没有回应,好一会儿,才传来裴应期的声音:“你非要逼我拉黑你吗?”

Sunny一时哭笑不得:“看,我就说分手以后这个道德标兵不会管我的吧?”

明明知道,却还要去反复确认。

阮知意叹了口气,把即将从Sunny手中掉落的手机抓了过来,她听到听筒里传来裴应期冷漠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挂了。”

阮知意赶紧出声:“公公!”

“阮知意?”

“嗯,是我。”阮知意解释,“Sunny她只是喝醉了,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阮知意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两个人和好,只能替Sunny道歉。

“你喝酒了?”

裴应期似乎靠近了声筒,失真的电流声中,夹杂着不同于刚刚的情绪起伏。

阮知意立刻解释:“我没喝太多,就喝了两口。对不起啊公公,你一定很忙吧,我会平安把Sunny姐带回去的。”

阮知意的本意是想告诉裴应期不要担心Sunny,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爱护婆婆、替公公婆婆分忧的良好形象深入人心,谁知却换来裴应期的问话:

“你在哪?”

“地址发给我。”

酒/吧门外灯红酒绿,成双成对,也有男男女女各自成群,阮知意没有出去,而是扶着Sunny在保安身边等待。

保安看了阮知意一眼,默默移开了身体。

阮知意看保安往别处走,她也跟着保安走。

保安忍不住回头:“小姐,我要去巡逻,你也去吗?”

阮知意:“……”

阮知意只好扶着Sunny去前台那边等,时不时跟前台小哥搭两句话。

片刻后,手机铃声响起,阮知意第一反应是去看Sunny的手机,但Sunny的手机并没有响。

她这才发现响的是自己的手机。

阮知意接通:“公公,我在前台。”

“看到了。”裴应期的声音说,“阮知意,抬头。”

阮知意抬头,看见赶来的裴应期,松了口气:“公公你终于来了。”

阮知意的第一反应是把婆婆推给裴应期。

然而裴应期在看到Sunny的身体朝自己倾倒时,又把Sunny朝阮知意推了回来,Sunny就这么晃晃悠悠又跌到阮知意肩上。

阮知意:“???”

“公公。”这是你女朋友,不是我的啊!

裴应期伸出手,阮知意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却见裴应期只是从她手上接过大衣和包。

阮知意:“公公?”最重要的人你不接?

裴应期:“男女授受不亲。”

阮知意:“嗯?”

裴应期:“Sunny跟她的男朋友还处在热恋期。”

阮知意:“……”她这未来婆婆玩的是真花啊!

喝醉了不给现男友打电话,反而给前男友打电话,照这样下去,Sunny姐真的还能和公公和好吗?

裴应期帮阮知意开了车门,眼睁睁看阮知意把烂醉如泥的Sunny一点点塞进后车座,愣是全程都没搭把手。

阮知意看见他对Sunny视若空气的模样,忍不住腹诽,还真是道德标兵。

既然对Sunny没感情了,那又为什么还亲自来接她呢?

估计裴应期只是嘴硬吧。

阮知意怕Sunny摔下去,坐在后车座照顾Sunny。

车只开了几分钟便停下,裴应期说:“可以下车了。”

阮知意一眼看见外面的喜来登酒店:“不把Sunny姐送回公寓吗?”

裴应期:“我不知道她公寓密码。”

阮知意:“……”

她未来公公婆婆这恋爱谈的,怎么跟陌生人一样?

阮知意只好下车,把Sunny扶下来,但此时的Sunny连一点意识都没有了,全副重量都压在阮知意身上,阮知意还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险些就要摔倒。

幸好裴应期伸手扶住了她。

阮知意可怜巴巴地:“公公,既然你已经伸了第一只手,应该不介意伸第二只手吧?”

裴应期:“介意。”

阮知意:“……”

可恶的道德标兵!

接下来,阮知意只能靠自己的身板又背又扶地到了前台,并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入住。

而裴应期只是一直跟在身侧,并没动作。

上电梯时,阮知意怕Sunny被电梯门绊倒,稍稍把Sunny的腰往上提了提,Sunny开始乱动,一个不稳就要连累阮知意摔倒。

幸好裴应期又扶了她一把。

阮知意松了口气,跟裴应期道谢,同时不忘把Sunny朝裴应期的方向推了推。

然而裴应期一感受到Sunny的气息,就本能地避开了,甚至迈步到阮知意身后。

阮知意站不稳时,裴应期会顺手扶一把,可Sunny胡乱挣扎时,裴应期便拉过阮知意挡在自己身前。

裴应期和Sunny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阮知意。

阮知意:“……”

她就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唉,选爸爸还是选妈妈。

这真是个困扰人类的世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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