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绪青呼吸滞了几秒。
与他咫尺之近的江元莉，正踮着脚专心为他佩戴项链，微张的唇将笑未笑，喷薄出温热的茉莉花气息，丝丝缕缕扑在面上，悄悄染红了他的耳尖。
“江元莉……”
捏着脖子上那黄灿灿的笑脸金饰，方绪青一脸动容：“你不会是把我送给你的黄金熔掉了又重新送回给我吧？”
“靠你胡说什么啊！”
佩戴完得意洋洋后退几步的江元莉，笑容扭曲了下，又从脖子里勾出一条心形项链：“你的我戴在这里呢。”
“哦……”
方绪青表情忽然就一脸放下心来，给江元莉看得摇头无语。
剩下的冲天炮打完，两人迎着漫天烟花散步回家。
那条笑脸吊坠被方绪青贴身戴着，刚触到皮肤还冰了他一下，但很快就被温暖包围。
他再次低头往自己胸口看了眼，试探性的涩声问道：“那个，之前说好要去市里一起住的，我们初几去比较好啊？”
江元莉面色也不太自然，昨天她是生气上头逞了口舌之快，仔细想想，又把问题抛回去：“真的能住吗，市里那套该不会是家里买给你的婚房吧？”
方绪青没有否认，反而宽慰道：“没事，反正是我全款买的，我爸妈管不着。”
“还真是你的婚房啊？！”
江元莉不淡定了，停下脚步望着他：“那不就是你和未来妻子的新婚爱巢吗，我怎么可以住进去呢，不行不行，这对你未来妻子太过分了……”
她皱着眉絮絮叨叨，连连摆手拒绝。
听到妻子两个字往后，方绪青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只盯着那开合不断的柔软唇瓣，随着话音好似鲜艳的果冻颤动着。
“你不是和我领证了吗？”
江元莉愣住，不好意思撇开眼：“那算什么领证啊，再说哪有兄弟变妻子的……”
“可你现在就是我的合法妻子，”方绪青丝毫不给她嘴贫的机会，凑近些，清冽的嗓音磁性悦耳：“嫁给我了，怎么能够让你受委屈？”
江元莉啊的一声疑惑抬头，想说领证这事是自己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委屈的，却直直撞进他黑沉的瞳仁里，目光灼然，不容回绝。
她一时语塞。
方绪青紧追不放，抬手在她白嫩的脸蛋轻轻拍了两下，颇有挑逗之意：“那套房子我不一定用作婚房，而且让你感受一次新婚流程也好，对同居幻想的阈值变高，如果以后真有喜欢的人，至少不会轻易被便宜廉价的爱拐走。”
他的关切冠冕堂皇，如果她能看出他眼里分毫不掩的私心，就会知道这个婚房根本不算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可惜江元莉只顾着纠结：“我哪有那么容易就被骗啊，再说你妈妈会同意吗？”
“她管不了我。”
“嗯？”
江元莉没想到会是这个回复，方妈强势的作风早就给幼年的她留下深刻印象，估计也是逼着方绪青相亲，他才拿自己做挡箭牌。
这次轮到方绪青沉默着没说话。
四目相对，他眼神变得很静。
却让江元莉莫名有种被狩猎的错觉，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就……”她下意识被他眼神带着走：“那就初三吧，初一初二要走亲戚不是吗。”
闻言，方绪青沉寂的面色慢慢活络起来，就像古朴的深潭涌出活水，展颜一笑：“好，说好了，初三那天我接你。”
“嗯……”
＊
回到家，方绪青一晚没睡，兴奋得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辗转在床，他一边畅想未来美好的同居生活，一边又在自我厌弃对心上人的旖旎幻想。
就这么睁着眼到初一早上，方爸看他精神不佳，要他留下休息。
方绪青温和一笑：“不了，有些亲戚一年才见一次，当小辈的，不去像什么话。”
方爸只好点头：“那行吧，我来开车。”
晚上到家，方绪青隔着马路远远眺了眼对面，江家大门紧闭，应该还没回来。
洗完澡他回到房间着手收拾行李时，来电铃声响起。
一接，江元莉的声音噼里啪啦传进耳膜：“喂方绪青，我决定了，咱们明天就去你的婚房住！”
“什么，”方绪青忍着这天降喜悦：“怎么突然提前？”
江元莉在那头深深叹气：“我受不了我妈了，每到一个亲戚家就问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介绍给我，真是烦死了！”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听大年初一还可以催婚催育，两眼放光，发动情报网推了不少微信过来。
江元莉只恨出门没带结婚证。
回到家就跟她妈摊牌：“我不相亲，我明天就搬出去……”
她妈猛一转身：“江元莉你翅膀是……”
“……和方绪青住。”
“……真漂亮。”
江元莉：？
江妈的怒目圆睁一秒切换成喜笑颜开：“我说你真是干得漂亮，跑去跟小方同居，还说不是先婚后爱。”
江元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妈你不要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我和他是同病相怜，才跑去市里一起过家家的。”
说着她莫名想起昨夜除夕，方绪青的眼神是有点吓人啦，不过那是怕自己不守信诺的警告，他们就是去过家家。
“所以我们明天就去行不行嘛，”江元莉很少撒娇，尾调一软如同蜜里调油：“反正你也被逼着相亲，不想待在家了吧？”
方绪青已经被甜得晕头转向了，没有挑明自己是自愿和她相亲的，只是嗓音温吞宠着她：“好好好，明天我就来接你～”
挂断电话，方绪青哼着歌下楼，找到在客厅看春晚重播的父母，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他们。
夫妻俩对他的性情品行是放心的，但方妈还是忍不住多问：“元莉答应跟你一起住，元莉她自己知道吗？”
方绪青莞尔：“我们已经商量好的，这次真没诓她。”
方妈点点头，又告诫他：“总之在人家同意之前，你绝对不能做出欺负人，伤害人的事情来。”
“放心吧妈，”方绪青抓了把湿发，凌乱散在眉间稍显慵懒：“我怀疑她根本没把我当男的，而且我也打不过她。”
“……”
方妈听着他的话，一时陷入回忆 。
那是两三年前的某个夏天，傍晚她提着菜回家，路边忽然蹿出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四下无人，那流浪汉东倒西歪，眼睛却一直盯着她逼近。
方妈微微慌了神色，后退着想跑，流浪汉却猛的冲上来伸手要抓她。
来不及喊出声，一个身影更快闪现过来。
江元莉一脚奥特飞踢，把那流浪汉踹翻在地，再拧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拉开泰拳架势，吓得对方从地上爬起就开溜了。
“您没事吧？”
江元莉大咧咧回头，看清是方绪青他妈，忽然又拘谨缩成一团，问好：“张、张阿姨好。”
方妈摇头：“你好，我没事。”
她是中学教师，方绪青和江元莉念初中时，她在他们班级任教了三年，风格一向是雷厉风行的。
没想到会对江元莉造成如此深远影响，都上大学的人了，见到她还是像老鼠见到猫那样。
方妈不禁舒了眉头淡笑。
江元莉帮忙从地上捡起菜，一转身见她笑就更怕了，声音抖着说：“阿阿阿姨，我陪着你回去吧。”
方妈接过菜篮子：“好。”
两人并排而行，虽然空出一条社交上的缝隙却隔得并不远，乍一看更像一对母女。
“妈？”方绪青看他妈一脸失神，叫了好半天也不说话，提高声音问：“您不信吗？”
“我超信。”
＊
第二天。
两人满载着家人的爱，大包小包的驱车出发。
临行前江妈还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唏嘘：“大年初二就离开家，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江元莉咬牙切齿：“妈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啊！”
“哎呀提前预演预演嘛。”
去市里就一个多小时车程，路上江元莉还有些忐忑，随着目的地逐渐显露眼前，她的心情很快就被惊讶填满。
原以为方绪青的婚房会更靠近商圈地带，结果却买在边缘一个大平层小区，私人电梯，一梯一户。
屋内全屋智能系统，270度的转角落地窗，轻易就将临近海湾的落日浮金和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江元莉都要惊掉下巴，这家伙真是赚大钱了啊。
而且从这里去自己上班的高中是不是更近了？
来不及多想，方绪青一进门就给她录上指纹，神气活现推着她：“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房子很大，设施自然是齐全顶配的，江元莉越逛心里越没谱，就这样住进来是不是太逾矩了，人家的婚房哎。
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太明显，方绪青像是了然什么，翘起嘴角，指着他们刚好走到的一间卧室说：“这是主卧，给你住。”
江元莉立刻推辞：“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个客人……”
“主卧有卫生间和洗浴室，”方绪青充耳不闻继续说：“省得你频繁开门起夜吵死人。”
“你说什么，”江元莉不爽瞪着眼，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喜欢起夜上厕所这种事都被他记住了：“好你个方绪青，我才来不到一小时，你这就嫌我吵了？”
“是啊。”
方绪青想到什么，脸上笑意加深。
他们好像两口子拌嘴啊。
于是江元莉也不再跟他客气，拿过钥匙就关门：“住就住，看你还嫌弃我什么。”
他们是下午到这里的，江元莉昨晚没睡好，关了门一沾床，居然就睡到了晚上。
直到门外叩响两声，她睁开眼，看着昏暗陌生的主卧，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她跟方绪青住一块了。
平常本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更是同吃同住。
敲门声再次响起，恒温室内江元莉穿着一条吊带小睡裙，她打开一道门缝，眼神略略警惕探头出来：“干什么？”
方绪青温柔好看的眼里蓄满笑意，低声问：“一起去吃点小垃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