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清刚喝下一碗苦得让人打颤的安胎药,整张姣好的面容都苦得有些扭曲了。桃儿立刻奉上蜜饯,随即道:“娘娘,殿下已经安寝了。”
“安寝了?”她将蜜饯含进嘴里,“姜嫣在受刑,他如何能睡得着。”
“娘娘,殿下对姜嫣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又有皇后娘娘主持公道,您可以高枕无忧了。”
“高枕无忧?姜嫣一天不死,本宫便一日不能安寝,若是让她缓过来,保不齐这太子妃之位都要易主。”
宋清清长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小腹,“若是皇后盛怒之下,将她打死最好,若是不能,便要想想办法,如何再添上一把火。”
“只是话说回来,殿下今日对她竟也能这样绝情。看来再美丽的女子,也比不上江山秀丽。”她的神色让桃儿很是琢磨不透,既期待又含着几分失望一般,“来日若是本宫对他无用了,又会如何对待我呢。”
“殿下也是未免引火烧身,左不过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罢了,殿下自然犯不上为她顶撞皇后,但娘娘是太子妃,又有孕在身,自然是她望尘莫及的。”桃儿跪下帮她轻柔地捶着腿,“娘娘不必妄自菲薄。”
“本宫只怕除去了一个姜嫣,还有其他人。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后宫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您也是后宫之主,有咱家大人在朝,谁也越不过您去。”
宋清清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便也早早地熄了灯,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姜嫣也在此时被关回了冷宫。
见是六皇子,内侍也不敢说什么,便由着她穿着披风回到了冷宫。
幸亏得了贺兰钰的搭救,帮自己洗脱了罪名,不然能不能见到今日的太阳都不好说。她迈着冻僵的腿挪进屋内,拨了拨炭盆,哆哆嗦嗦地生起火来。
嬷嬷们看出嘉禾为了泄愤才来审问自己,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但好在皇后最后关头叫停了她们,但光是前面一遭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她将炭盆挪到床旁,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了好久,这冷宫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
这里只有她自己,圣上后宫嫔妃不多,冷宫也空置了多年,没想到竟然让她住了进来,也是讽刺。只是她没想到,贺兰钰竟然能挺身而出,再次救了自己一回。
至于始作俑者贺兰瑔,听说早早就吹灯拔蜡安寝了。
她对他早已不抱有任何期待,却没想到他连承认这锦盒是他所赠都不敢,她在皇后面前全盘托出,却被反问有何证据。
这种事情,能有什么证据呢?
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被嬷嬷打得狠了,她便想想阿翁,想想还有人在等她,总算撑到了现在。
这一天一夜对她来说过得极为漫长,她掖好被子,只露出脸来,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是睡也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她竟然看见了贺兰瑔的脸。
姜嫣猛然惊醒,外面已是傍晚时分,贺兰瑔一身明黄服制十分矜贵,正屈尊坐在床旁看着她。
大概是太子在此,眼见着地上的炭盆都多了许多,这冷宫也有了温度,姜嫣警惕地坐了起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嘘。”
贺兰瑔小声道:“昨日你受苦了,我来看看你。”
姜嫣冷冷道:“太子何出此言?”
“我只是想送件东西,来贺你的生辰。”
“若是没有太子,想必我也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他略有愧色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真的没办法兴师动众地告诉他们,东西是我送来的。”
“我懂,殿下江山美人皆不可抛,只能把我推出去顶罪。”姜嫣讽刺一笑,“我自当深明大义才是。”
“你若心里不痛快,骂我两句出气也无所谓。”贺兰瑔声音软了下来,“但终究是你太不小心,将锦盒丢弃在外面,这怎能不引起他们怀疑。”
“贺兰瑔,我没有要你的东西。”她冷声道,“你该去问问那个内侍,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贺兰瑔去根本不信,“阿嫣,你在这里这么久,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每年生辰我都送你礼物,今年当然也不例外。我知道你是气我没有站出来,所以我来赔罪了。”
姜嫣推开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总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你没站出来,我早预料到了。你的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你从来不去想想你给别人带了什么,只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想法。你我之间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咎由自取,只希望太子能够放过我,不要再陷害我。”
“你觉得我送你东西是在陷害你?”
多日未见,贺兰瑔已经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她竟然这样曲解他的心意,将他的真心当做不值钱的玩意,不光不感动,还怨怼不已?
“不是吗?你除了假惺惺地差人送了个东西,你还做什么了?皇后和太子妃她们污蔑我偷盗与人私相授受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姜嫣很是厌恶地别过脸,“你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贺兰瑔了,现在的你,自私自利,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姜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兰瑔面色涨红,紧紧地攥紧了双手,“我乃大齐太子,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最好时刻记得自己是太子,这是冷宫,太子怎可贵足踏贱地,更遑论和我这个罪臣之后在这里拉拉扯扯!”
贺兰瑔不知是怎么了,他是来安慰姜嫣的,却到了这里就被她的疏远刺中了内心某个角落,他扯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盯着她的眼神道:“你又知道自己是谁吗?贺兰钰为什么会说那个锦盒是他的?他才刚刚回京,你们就勾搭上了?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不要血口喷人,六殿下念着我阿翁在军中的照拂,不忍见我遭此折磨,才自降身价搅合进来,”她咬牙推开了他,“不像你这么龌龊,心里只有男女之情!”
“不是第一次了,姜嫣,十里亭是他带你去的吧,今天他又蹦出来,你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谁信啊?”
贺兰瑔嘲讽地看着她,“他早就看上你了吧,但你不要做梦了,他不会带你走的。”
“你是我的,等我继位之后我就是他的君,他只能看着我拥有你,看着你一步一步追随在我身后,看着你被我予取予夺却丝毫没有办法反抗!”
姜嫣一路小跑来到门口,猛地推开了门。
寒风立刻打着旋涌进了屋内,吹得贺兰瑔涨红的脸瞬间凉了下来,“你这是……”
“清醒了吗,殿下如果说完了,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你在冷宫出现只会给我带来灾难,希望你不要在一厢情愿来骚扰我!”
她字字铿锵,语带嘲讽,“殿下的宠爱,姜嫣消受不起。”
“可你别忘了,你阿翁还在我手里。”贺兰瑔一步一步行至她身前,猛地将门关上,将她抵在门板上,“看来离开我几日,你的翅膀就硬了。”
“你忘了你离开东宫时有多狼狈吗?”他垂眸看着她,“我早说过,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这里虽然是冷宫,但本太子总能找到机会溜进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无耻。”姜嫣用双臂抵住他,“除了用阿翁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
“你还记得你堂哥家的纬儿吗?”
她顿时预感不妙,“你提纬儿做什么?”
“他死了。死在流放的路上。”他甚是满意地欣赏着她惊恐愤恨的表情,“只有三岁吧?可惜了。”
“也不知道你阿翁,在滇北能不能习惯。”
姜嫣大脑一片空白,“纬儿……死了?”
她瞬间想起嘉禾说要送她的大礼,难道就是纬儿的死?
“上次那个侍卫的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对,确实有些过分了,所以我纵容你在这里休养一阵,”贺兰瑔攥紧了她的胳膊,“你还真以为我拿皇后没有办法?”
“我早都说了,只要你乖乖地呆在我身旁,我会如你所愿,保全你们姜氏全族的性命。”
他凑近了,偏头想要去亲她的眼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姜嫣盈着的眼泪悄然滑落,看着越来越近的贺兰瑔,不甘和仇恨在她心中掀起了巨浪,一下一下地击打在她的心房上,她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贺兰瑔愣了,随即欣喜若狂道:“阿嫣……”
下一刻姜嫣用必死的决心,用额头狠狠地撞向了他的脑袋!
同归于尽吧。
既然我反抗不了,那我便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讨要我应得的!
贺兰瑔,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姜嫣心口的护身符骤然发出了荧光!
剧烈的疼痛顿时慑住了她的心神,朦胧中她看到鲜血滴滴答答地滴到了地上,贺兰瑔死了吗?
她勉强睁大了眼睛,却看见自己正倚在门板上,晕了过去。
自己死了吗?这就是灵魂出窍?
姜嫣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尸体,没想到最终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这悲惨的人生……
谁料尸体竟然突然睁开了眼,她吓得手缩了回来,对面的姜嫣缓了缓,咬牙切齿道:“姜嫣,你竟敢行刺太子……”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姜嫣还活着,那自己是谁?
她低下头,自己身上竟是一身明黄的太子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