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的日子,因叶鹤翎态度的微妙转变,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自那日病中短暂的缓和后,叶鹤翎谨记堂主的点拨,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起棱角和抗拒,并且开始思考如何不突兀地、巧妙地迎合独孤屹。
不为别的,只为了独孤屹少折腾他一点。
面对独孤屹时,他虽依旧话不多,但有意识地逐渐褪去显而易见的疏离和冰冷,换上一副平静的、甚至略带顺从的姿态。
面对独孤屹的安排,他全都乖顺地接受,坦白讲,偶尔独孤屹的想法确实使叶鹤翎从繁重的研制中解脱片刻。
反过来,叶鹤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轻松神色,又极大地取悦了独孤屹。
他习惯了掌控和掠夺,叶鹤翎此前越是倔强反抗,就越激发他征服和摧毁的**。然而,当这份反抗如同坚冰般悄然融化,露出其下看似柔顺的流水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开始在独孤屹心中迅速膨胀。
他开始真正思考如何对待叶鹤翎,如何让这个人更属于自己。但他一生都在阴谋、杀戮和权力斗争中度过,对于如何表达“好”,他的认知贫瘠得可怜。
他前往城镇,暗中观察普通老百姓是如何对爱人好的,并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叶鹤翎。
而寻常夫妻之间,表达情意的方式都是简单直白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叶鹤翎在山洞中埋头苦研之余,开始不断收到独孤屹令人送来的礼物。
先是几大盘金光灿灿的金元宝、银锭子,以及各色璀璨夺目的宝石玉佩,几乎要闪瞎人的眼。接着又是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送来东西的教徒面无表情地传达教主的口信:“教主说,叶先生平日衣着太过素净,这些给先生添些颜色。”
叶鹤翎微笑着令侍女收下,并让侍女每日挑出一套给自己穿上。虽然很诧异独孤屹的品味,没想到这人气质超凡脱俗的,品味居然这么市侩,但既然他喜欢送这些,那自己就穿上。
侍女将他装扮好后,他好奇地向穿衣镜里瞧来一眼,只见自己头戴红绿宝石镶金钗,身穿金丝牡丹红锦袍,腰挂九龙白玉佩,足蹬大红色羊皮靴。行吧……叶鹤翎咬咬牙,只要独孤屹喜欢,是什么都穿给他看!
当他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出现在山洞时,连平日里面无表情守卫的教徒,眼神都似乎古怪了一瞬。
宽大不便的锦袍妨碍了他翻阅厚重典籍的动作,冰冷的玉佩在弯腰时不时磕碰到桌沿发出轻响,让他本就繁忙的研读工作更添了几分不便和滑稽。但他只能忍着,偶尔独孤屹前来视察时,他还要刻意让那些金玉配饰显得更醒目些。
独孤屹看到他这副盛装打扮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人在山洞中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增添了金光,而且也没有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感,眼中果然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既然叶鹤翎穿着好看,以后就多送!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叶鹤翎收到了更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他每日的打扮在守卫眼里都更加浮夸。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表面的和谐中流逝。进入山谷已两周有余,叶鹤翎对极乐散的改良,在表面上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理论推演和药物配比调试。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独孤屹的耐心是有限的,表面的顺从需要实质的进展来维系。
这一日,当独孤屹再次来到山洞时,叶鹤翎放下手中的笔,主动迎上前,语气平静地禀报道:“教主,改良极乐散的理论部分已初步完成,药物配伍也已调试妥当。只是……”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些许谨慎的神色:“纸上谈兵终觉浅。此药最终效用如何,尤其是其潜移默化、令人不自知的特性,是否真能达到预期,还需……真人试药,方能验证。”
独孤屹闻言,眼中光芒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阶段。对于试药,他毫无心理负担,反而兴致盎然:“哦?终于到这一步了。需要多少人?本座立刻让人去准备。”
叶鹤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客观:“初次试验,不宜过多。可选十人左右,需身心健全,且最好并非教中核心子弟,以免若有差池,动摇人心。也不能是用过极乐散的人,避免药效互相干预。试药环境需看似寻常,将此药悄然散布于其日常居所或议事之处,观察其情绪、言行变化,并详细记录。期间,绝不能让其察觉是药物所致。”
“可以。”独孤屹毫不犹豫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本座会亲自挑选试药之人,并安排人密切观察。你只需告诉我如何用药,何时用药即可。”
“是。需要选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在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将药粉吹散在空气中。”叶鹤翎低声应道,心脏却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无论结果如何,都意味着有无辜者将因他研制的药物而心神受控。
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但他别无选择。
握紧冰冷的玉佩,疼痛感仿佛在提醒着他此刻身不由己的处境。这次试验的开始,意味着他走在钢丝上的日子,进入了下一个更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