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杨韵基本已经忘了那天下午她们聊了些什么，又去了哪里，但她始终记得李希音那天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样子和语气。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觉得李希音很可爱。
那天过后，两个人便多了个暗号。
“排练吗？”
“走。”
有时候，也会真的先练练曲子再走，但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在排练室碰头，然后便盘算着一起去干点别的什么事情。
“诶，杨韵你又要去排练啊。” 孟晓颖有些奇怪，最近都很少在宿舍见到杨韵了。
“嗯，是啊，开幕式马上开始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和你合作的学姐水平也挺高啊？你们应该练得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多练练吧，开幕式出洋相可不太好。”
“倒也是。”孟晓颖平板上依旧放着综艺节目，往嘴里扔了颗瓜子，“记得早点回来哦。”
“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左右，艺术节开幕式也如期而至。
大一新生刚结束了军训，再加上这又是她们大学第一次重大活动，所有人都挺兴奋，也有些躁动。
九月份的晚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风里飘着桂花香。
杨韵和李希音在后台候场，给乐器调好音，坐在白色的塑料凳子上聊天。
“紧张吗？”李希音问道。
“有点。”杨韵一五一十地答，“之前上台都是和团里的人一起，人多的时候，就没那么紧张。”
“没事，习惯就好了。”李希音把手覆到杨韵右手手背上，“好凉。”
两人今天都穿着演出服，香槟色的修身长裙。
“是有点凉。”
后台人员众多，熙熙攘攘的，没人注意她们。
李希音的手便一直这么放着。
“下一首，请欣赏由银峰大学民乐团与银峰大学管弦乐团共同演奏的曲目，《锦鲤抄》！演奏者李希音、杨韵。”台上传来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报幕声。
“走吧。”李希音把手从杨韵的手上放下来，抱起大提琴。
“走。”
二胡和大提琴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本只有二胡的前奏因为多了大提琴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有层次感。
杨韵很突兀地想起，《锦鲤抄》也是由两位优秀的女歌手共同完成的。
台下。
“诶，赵童，你不是也会二胡吗？下周就是百团大战了，你报民乐团呗，我报管弦乐团，怎么样？”
“嗯，我考虑一下，下周再看看吧。”赵童半扎着马尾，和舍友一起淹没在人群里。
赵童拿着手机，翻看着照片。
照片里，有四个女生一起挤在一个话筒后，虽说神态各异，但却都笑得很开心。
赵童将照片放大，盯着最左边的那个女生。
和台上拿着二胡的女生很像。
她是学过二胡，但已经很久没练了。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虽说算不上雷动，但也足够给面子。
李希音和杨韵前后脚下了台，回到候场室。
“怎么样？刚刚还好吧？”李希音一边问，一边把大提琴放回琴盒里。
“还好，其实上了台开始表演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杨韵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开幕式结束了。
她和李希音的小节目也表演完了。
那她之后还能和李希音一起“排练”吗？
恐怕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诶，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李希音的声音从杨韵耳边传来。
“有。”
开幕式在周五，明天周六，李希音下午应该要去管弦乐团排练，所以才问杨韵晚上有没有空。
“那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没想好。”
……
于是，周六晚上，杨韵和李希音一起坐在电影院里。
电影是部国产浪漫喜剧片，情节只能算平平无奇。
杨韵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
杨韵用余光瞟坐在隔壁的李希音，她已然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周日过得平平无奇，杨韵本想着要不约李希音出去，但又觉得太频繁见面可能会打扰到她，于是决定下周再约她出去。
周日晚上，杨韵接到了李希音的微信。
造反休止符：“在干嘛？”
Melody：“没干嘛，随便看看综艺，我室友推荐的”
造反休止符：“好看吗？叫什么名字？”
Melody：“还行，人间事务所”
造反休止符：“之前有听说，还没看”
Melody：“那打发时间可以看看。”
杨韵感觉对话停了下来，便另起了话头。
Melody：“你今天干什么了？”
造反休止符：“上午基本上睡觉，中午点了外卖，吃的番茄味的麻辣烫，下午在看动漫，叫晨遇，现在在和你聊天”
Melody：“听起来还不错的一天”
李希音没有回复，杨韵看见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次。
造反休止符：“周末嘛。”
Melody：“是呀，周末嘛。”
李希音没有再回。
杨韵想，看来不仅下周日得约李希音出去，周中偶尔也得问问李希音，在干什么。
杨韵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周一。
Melody：“在干嘛？”
造反休止符：“在上课呢，今天早八，困死”
周二。
Melody：“在干嘛？”
造反休止符：“排练呢，感觉今年老贺和老蓝干上了啊，陈以绚也被折磨得够呛”
杨韵记得李希音有提过她和陈以绚关系不错，她们两个也单独一起出去玩过。
Melody：“我记得你说过她原来还打算走艺呢，后来还是决定走文化课了”
造反休止符：“是啊，真厉害，这是真大佬”
杨韵没再回。
周三，百团大战开始，各大社团纷纷摆好了自己的摊位，学姐学长们在摊位上吆喝。
“推理社看一看啊，免费的剧本杀！”
“滑板社在这里，提供所有道具，你只要人来就行！”
“动漫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我们社团里美女帅哥众多啊！”
相比起来，民乐团、管弦乐团还有合唱团的摊位要安静得多。
合唱团向来不缺人，想来的人会主动找来，而民乐团和管弦乐团由于不负责培训，需要有乐器有经验的老手，会的人自然会关注，从而找到这里。
三个团的摊位摆在一起。
Melody：“你来摊位这里吗？”
造反休止符：“上完课就来。”
造反休止符：“想吃什么？”
Melody：“你不是早八吗？下课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吧？”
造反休止符：“我是说零食饮料之类的，给你从学校超市带。”
Melody：“那帮我带条那个抹茶味的糖吧”
Melody：“转账”
造反休止符：“不用，请你。”
杨韵没回复，她知道继续互相推下去没意义，便想着下次请回李希音。
李希音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来了，还给杨韵带了糖。
摊位并不算忙，两人各自玩着手机，偶尔聊一两句。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赵童吃完饭，和舍友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赵童你看，那两个好像是开幕式表演的女生诶。”
赵童顺着舍友的手指看过去。
原本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玩着手机的杨韵，见有人看过来过来，立马坐直了身体，招呼道：“同学，我们这里是民乐团，要拿一张报名表吗？”
正午的阳光直直打在那个女生身上，她比肩膀长一些的头发围了一圈朦胧的光，赵童觉得有些眩晕。
鬼使神差的，她拿了一张民乐团的报名表。
她约莫走出二十步远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女生和隔壁的女生正在聊天，两人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然后就到了今天。
赵童看着报名表上的“二胡四级”，发出一声嗤笑。
估计也过不了吧。
况且她准备的也不是什么高级的曲目，《赛马》而已。
就是她当年考四级时候的曲子之一。
赵童看向评委席上的人，在二胡组找到了那个女生。
赵童的眼睛亮了亮。
来的人并不算多，并且民乐团的面试是分组进行，很快就轮到了赵童。
赵童走到几个评委面前，在几把二胡中，选了一把和自己的二胡千斤（即缠绕二胡琴杆和弦上白线，由此定个人的二胡把位）位置相近的。
赵童坐在椅子上，略微观察了一下这把二胡，又上手比划了一下把位，便开始了演奏。
《赛马》是一首快节奏的曲目，赵童估计，她们听完拨弦前面的那段快弓，应该就会喊停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正当赵童准备进行拨弦时，年成喊了停。
“接下来请演奏这张谱子上的内容，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年成又拿出一张谱子，是手写的。
张槿将那张谱子交给赵童。
赵童大致看了一下，上面是最基础的长音练习，但分成了不同的调，有D调、G调、F调、C调等。
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五分钟后。
“开始吧。”年成说道。
整个面试进行得很快，主要是民乐团不收零基础的人，管弦乐团也一样，所以来的人并不多。
“你们这边怎么样？”面试结束，所有面试者彻底离开，李希音来到杨韵身边，询问情况。
没想到年成、杨韵、张槿齐齐叹了口气：“不怎么样。”
年成又问：“你们那边呢？估计能招几个？”
李希音摇摇头：“和往年一样，目前初步定下两个人，具体的还是谷秀雅和冷从阳来定，我只给个参考意见。二胡这边呢？”
杨韵想想：“我觉得有两个能进。”
年成有些奇怪：“是吗？我只觉得有一个能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