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阔刚踏进寝院,就看见寝殿门口那个略显仓惶的身影,刚刚让侍者传唤云谨和云慕,如今却只有云谨一人前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栖霞宫那位又跑了。
“进来!”云阔屏退下人,带着云谨进了寝宫。
“父皇,小,小慕又出去玩了。”云谨声音有些颤抖。
“好好说话,抖什么?”云阔声音带着些许愠怒。
“我怕父皇骂我。”云谨小声回到。
“怕你还放她出去?”云阔怒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最近边关吃紧,整个都城都不太平,不知藏着多少陈国暗探,小慕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云家祖上交代!”
“父皇不用担心,我派了很多护卫暗中保护她了,孟岐也在,不会有事的。”云谨解释道。
“你是嫌小慕一个人不够显眼吗?派那么多护卫,你当那些暗探瞎吗?”皇帝怒道:“赶紧派人去找回来!”
“可是父皇…”云谨还想解释什么,但抬头看着龙榻上单手揉着眉心的云阔,不知如何开口,只局促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亦变得柔和:“小谨,你今年二十了吧?”
云谨愣了一下,缓缓回到:“是,父皇,过了生辰便是整二十岁了。”此刻他发现,原来父皇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去找小慕吧,跟她实话实说,她会明白的。”皇帝声音有些疲惫。
“是,儿臣告退。”云谨说完离开了皇帝寝宫。
云阔独自倚在榻上,双指不停揉着眉心。今日边关传来急报,陈国大军压境,情况不容乐观,如今都城冀安恐怕早已是暗潮涌动,这个时候小慕还跑了出去,一旦落入陈国暗探手中,与灭国无异。
不过……小慕身边有孟岐陪着,应该能脱身的吧。
想到这里,云阔轻叹一声,起身走到露台边,望着远处那座微微泛着红光的宫殿,心情再一次沉重。
云谨和云慕是孪生兄妹,所以今年云慕也是二十岁。再过两个月,栖霞宫又将迎来一位新主人,每一位栖霞宫的主人都活不过二十岁,这是皇室的秘密,是云家的宿命,也是云氏作为皇族的责任。只是,这一场又一场的廿载轮回,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声音的主人好像身体不太好,因为这句话之后又传来一阵轻咳。
云阔回头,只见男子身着单薄红衣,长发随意绾在脑后,看模样和云谨差不多年岁,手里拿着一把竹扇,正向他走来。
“怎么还拿起扇子了?”云阔看着男子手中竹扇问。
“刚刚小慕送的,防火的。”苏安笑着答道。
“再防火也防不住你。”云阔道。
“我知道,我就是来和你炫耀一下。”苏安说着合起竹扇,走到云阔身旁并肩而立。云阔突然感到一股暖意袭来,胜过屋内燃烧的炭火。
“小慕没和你一起回来吗?”云阔问。
“她去逛灯会了,放心,不会有事的。”苏安答。
“你现在还有精力护着她么?”云阔看着苏安,目光怀疑。
“确实有些难,”苏安声音有些疲惫:“但这是她最后一次逛灯会了,她一直很喜欢灯会,你知道的。”
云阔闻言未语,转头看着远处被焰火照亮的天空。
一阵沉默后,云阔好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对她这样上心,不知到时候还能不能下得去手。”
“那你是希望我下得去手还是下不去手呢?”苏安笑着回问。
云阔微怔,转头对上苏安含着浅笑的眼,一时无言。半晌,才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的天空,低声回道:“我不知道。”
苏安亦将目光落在远处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烟花上,淡淡说道:“这里烟火这么美,我舍不得。”
云谨找到云慕的时候,她正坐在灯笼铺子前看着师傅画灯笼,孟岐在旁边抱着剑看着云慕。师傅身旁摆着很多画好的灯笼,有十二生肖、飞禽走兽、花草树木,栩栩如生,看来这个师傅手艺相当不错。
“小慕,”云谨在云慕身后轻轻唤道。
云慕转身看着云谨,一脸的喜悦,说道:“哥你来啦!你看这个师傅好厉害,画的灯笼都好漂亮啊!”
“我看见了。”云谨附在云慕耳边轻声说:“小慕,我们该回去了。父皇说最近都城不太平,你在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啦,哥。”云慕闻言乖巧地笑笑:“等师傅画完这个灯笼我就回去。”
“你想买灯笼的话,这有这么多样式,随便挑几个不就好了。”云谨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手边的灯笼。
“不一样的,这个是我求师傅专门给我画的,已经画好一个啦!你看!这个也快好啦,哥哥你就等我一下下嘛!”云慕抱着云谨的胳膊娇嗔地撒着娇。
云谨看着云慕举起来的灯笼,确实和周围的很不一样,那灯笼上画的是一朵朵淡橘色的云,在烛光的映衬下,仿佛夕阳边的晚霞。
晚霞很美,但是稍纵即逝,想到这里,云谨的心倏地疼了一下,爱怜的摸了摸云慕的头,道:“好,那我们等一下。”
“哥哥最好了!”云慕甜甜地回道。
话音刚落,只见师傅站起身来,弯腰将灯笼送到云慕手中说:“姑娘,灯笼画好了,盛惠三十文。”
“谢谢师傅!”云慕小心的接过灯笼,转头对身后人道:“孟岐,付钱!”
“哎等等,等等!”孟岐刚拿出钱袋,忽然一位锦服公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抢着道:“这种事怎么能让他付钱呢,我来,我来!”
云慕看着正在付钱的公子,笑嘻嘻道:“原来是陵子哥啊!我的钱都放在孟岐那里了,当然是他付钱啊!不过陵子哥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罢向江子陵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说,好说!”江子陵看见云慕冲他笑,心里乐开了花,凑上去贱兮兮地问:“小慕你买了两个灯笼,是不是准备送我一个?”
“想的美。”云慕白了他一眼:“今天爹爹找我有事,就不陪陵子哥了,先走啦!”说罢给云谨使了个眼色。
云谨宠溺地笑了笑,抬手向江子陵告别:“子陵莫怪,今日家父找小慕确实有事,就先告辞了。”
江子陵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撅着嘴嘟囔了一句:“你什么时候陪过我了。”说罢转身在灯笼师傅面前甩下二十两银子,气鼓鼓的说道:“师傅!照着刚才的样子,给我画二十两的!”
师傅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