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何弥被亲妈谢婉清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看看几点了？不是说要请人家姑娘吃饭吗？第一次正式吃饭你就想迟到？”
何弥抓了抓头发，眯着眼看了眼手机——八点半。
“妈，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
谢婉清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理直气壮地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何弥床头：“那也得提前准备。我给你挑了件衬衫，就那件浅蓝色的，显精神。”
何弥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余光瞥见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他的旧照片——小学三年级参加少儿绘画比赛时拍的，穿着校服，手里举着参与奖的奖状，笑得没心没肺。
“您从哪翻出来的？”何弥拿起照片，有些无语。
谢婉清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舅妈走之前在你舅那翻到的，说让我务必给你带回来。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现在怎么越长越歪了？”
何弥把照片扣在桌上，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和亲妈掰扯。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有些乱，但架不住底子好，眉眼间那股少年气干净利落。何弥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脑子里莫名冒出邵颜第一次见他时红着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然后又被自己这反应腻歪到了，赶紧低头捧了把冷水泼脸上。
出门时谢婉清追到玄关，往他手里塞了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何弥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把伞塞回鞋柜上：“大晴天的带什么伞。”
“带上！”谢婉清又塞回来，眼神意味深长，“下雨了还能送人家姑娘回家，这还用妈教你？”
何弥沉默了两秒，把伞囫囵地塞进自己背的单肩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谢婉清心满意足的笑声。
坐上车后，何弥掏出手机，看见宋露芸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何弥何弥，你吃辣吗？”
“颜颜喜欢吃甜的！那种甜口的菜！”
“你别跟她说是我说的啊！”
“今天穿的帅一点！不用谢我！”
何弥看着屏幕，表情有些复杂。他是真心觉得宋露芸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她好像比自己还上心这事，热情程度简直像是自己在追人。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知道了。你腿好了之后是不是闲得慌？”
宋露芸秒回：“我这叫知恩图报！你帮我补课，我帮你追人，天经地义！”
何弥笑了一声，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川菜馆在南林六中往东两条街的位置，是何弥让宋露芸选的——离家近，吃完还能顺路送邵颜回去。
他到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十分，宋露芸和邵颜还没来。何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翻了翻菜单，目光在几道甜口的菜上多停了几秒。
店里的老板娘过来倒茶，看见何弥就多打量了两眼：“小伙子等女朋友啊？”
何弥愣了下，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等同学。”
老板娘笑得一脸了然，没再多问，放下茶壶走了。
何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这老板娘眼光还挺准——虽然不是女朋友，但自己确实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又过了十分钟，门口传来宋露芸中气十足的声音。
“何弥！这儿！”
何弥抬起头，就看见宋露芸挽着邵颜的胳膊走进来，两人穿着一白一蓝的连衣裙，站在一起跟姐妹花似的。邵颜今天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见何弥的时候习惯性地弯了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了。
何弥站起来，把菜单推过去：“你们点吧，我什么都吃。”
宋露芸一屁股坐下来，嘴上不闲着：“那可不行，今天是专门请你吃饭的，主角得先选。”
说完又凑到邵颜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邵颜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伸手在宋露芸腰上掐了一把。
何弥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继续喝水。
最后是邵颜点了几个菜，宋露芸在旁边补充，何弥偶尔提一句意见。点完单，宋露芸忽然站起来，表情夸张地拍了下脑门。
“哎呀，我忘了老杨让我今天中午去学校拿竞赛申请表！颜颜你先跟何弥聊着，我拿了就回来！”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拎着包就往外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腿刚好没多久的人。
邵颜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看着宋露芸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耳根又染上一层薄红。
何弥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心说宋露芸这演技也太浮夸了，但该配合的演出还是要配合。
“宋露芸的腿恢复得挺好的，跑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来。”
邵颜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小声说：“她……可能就是想让咱们单独聊会儿。”
“我知道。”何弥抬起眼，桃花眼里带着笑意，“那咱们就顺了她的意，单独聊会儿。”
邵颜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沉默了几秒，她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重新抬起头。
“还没有正式谢过你，这段时间帮芸芸补习，她成绩真的进步了很多。”
何弥看她那副认真道谢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逗一下：“就只谢这个？”
邵颜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每天早上给你们带早饭，带你晨跑，你作业遇到难题我也随叫随到……”何弥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讨赏的小孩，及时打住，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帮宋露芸也是顺带，主要还是——”
“主要是什么？”
何弥看着邵颜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安全的答案：“——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
菜陆续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何弥讲了些郑允川的糗事，说这家伙为了逃避补课，昨天在家装肚子疼，结果被自己用一碗泡面给诈出来了。邵颜听得直笑，眉眼弯弯的，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你这个朋友还挺有意思的。”邵颜说。
“等考完了介绍你们认识，他早就想见你了。”
邵颜筷子顿了顿：“他为什么想见我？”
何弥面不改色地圆回来：“因为我和他吹牛，说我认识他们年级第一，他不信。”
“我不是年级第一，全市统考你才是第一。”
“那次是意外。”何弥说着给邵颜碗里夹了块糖醋里脊，“下次肯定是你。”
邵颜低头看着碗里的里脊，嘴角抿了抿，到底没忍住，露出一小截笑意。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等两人吃完饭走出店门，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何弥看着这雨，忽然觉得亲妈今天格外有先见之明。
他从包里拿出那把伞，撑开，白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街景里格外显眼。
“走吧，送你回去。”
邵颜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了伞底下。
从川菜馆到花园小区，走路大概十来分钟。雨不算大，但伞只带了一把，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偶尔手臂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邵颜都会往旁边悄悄挪一点，下一秒又被何弥不动声色地拉回伞下。
“你淋湿了。”何弥说。
“是你把伞都往我这边斜了。”
何弥低头看了眼自己湿了大半的左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身体素质好，淋点雨没事。”
邵颜没再说话，但接下来没有再往旁边躲。
到了小区门口，何弥本想说送到楼下，邵颜却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小超市：“我去买瓶水，你先回去吧，别淋了。”
何弥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让他多送，也不勉强，把伞递过去：“伞你拿着。”
“那你怎么办？”
“我坐车回去，淋不了几步。”
邵颜接过伞，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什么东西塞到何弥手里，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何弥摊开手心，是一颗奶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邵颜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低声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露芸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我走之后气氛好不好？”
何弥拆开糖纸，把奶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单手打字回过去：“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都给你创造机会了你跟我说还行？！”
何弥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又发了一句：“雨下得挺及时的。”
宋露芸那边显示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闷骚。”
何弥心情很好地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郑允川家的地址。
上车后他才发现，自己右手的袖口被雨水洇湿了一块，但被邵颜塞糖时碰过的掌心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眼，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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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