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刘绶硬塞了一碗大肉面,宫新就常来便民面馆了。
每天训练结束,他都会绕路来这儿,雷打不动。
每次他只点阳春面,刘绶总会不动声色地从炖肉锅里,舀出一大勺五花肉。
皮肉相间,肥的入口即化,瘦的吸饱汤汁,颤巍巍裹着浓稠肉香,轻轻扣在面顶上,有时还顺手撒几粒翠绿的葱花。
他从不多说一句,却次次让那碗清淡的阳春面,变得香气扑鼻,暖到了他心底。
刚开始的时候,宫新每次都拒绝刘绶给他加肉,担心自己来店里吃面会让刘绶亏钱,想过下次还是不来了。
可他控制不住。
自小没了父亲,母亲起早贪黑打零工,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扛事,很少被人这样记挂着。
培训中心里,有人盯着他一米四的身高窃笑,有人嘲讽他“矮冬瓜成不了气候”。
只有刘绶,从不在意他的身高。
他只会在煮面时,悄悄多舀一勺炖得软烂的肉,或是浸满汤汁的五花肉,咬一口满嘴油香,或是切得薄薄的瘦肉片,鲜嫩不柴,裹着面汤入口,每一口,都藏着细碎的善意。
宫新嘴上不说,心里却格外动容,越发觉得刘绶是这城市里,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也悄悄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老板有麻烦,自己一定要护着他。
“小新,还是老样子?”刘绶系着干净的围裙,手里面杖敲得案板“咚咚”响,“今天给你多卧个蛋。看你都瘦了,学习太累了吧。”
宫新脸颊发烫,挠了挠头,把五块钱放在柜台上:“不用不用,老板,阳春面就好。我吃不了太多。”
刘绶笑着揉了揉宫新头顶:“跟叔叔客气什么?你这小身板,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才有力气。”
宫新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我十九岁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捏了捏衣角,耳朵尖都泛了红,心里又窘迫又无奈。
这话他前几次来吃面就说过,可刘绶要么笑着摆手说“小孩子别嘴硬”,要么揉着他的头说“真乖,还学会装大人了”。
他知道,都是这一米四的身高惹的祸,明明已经十九岁,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却总被人当成十一二岁的小学生,连解释都苍白无力。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辩解,只能任由老板把他当成需要补身体的小学生,窘迫得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个洞,心里暗暗叹气:什么时候才能不被人这样误会?
面馆里还有几个老顾客,正边吃面边和刘绶闲聊,氛围热闹又惬意。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了宁静:“刘绶,好久不见,你倒是过得舒坦。”
穿着黑色连帽衫、脸上戴着狰狞骷髅面具的男人,猛地踹开面馆的门,一股刺鼻的绿色烟雾,瞬间从他掌心涌出,朝四周弥漫开来,正是他的特技【有毒烟雾】。
“不好!”刘绶脸色骤变,下意识挡在宫新身前,可烟雾扩散太快,他还是吸入一小口,瞬间头晕目眩,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面馆里的顾客吓得尖叫着往外跑,混乱中,面具男一步步逼近:“去年你打断我的腿,今天,我要让你加倍奉还!”
宫新怒火上涌,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虽然矮,却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从小到大,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欺负好人,更何况,欺负的是对他格外温柔、默默照顾他的刘绶。
刚才还因为被当成小学生而窘迫的心情,瞬间被怒火取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老板受伤害,他一定要保护好他。
就算自己身高不够,就算对方看起来很强,他也不能退缩。
不等面具男再靠近,宫新身形一闪,直接冲了上去。
面具男身高1米75,比宫新高出一大截,宫新立刻发动特技【和我比高试试!】。
下一秒,面具男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动作变得迟缓。
“什么鬼东西?!”面具男惊怒交加,挥拳朝宫新砸去,可拳头还没碰到他,就被轻松躲开。
宫新借着身高克制的优势,灵活绕到面具男身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唔!”面具男吃痛,掌心的烟雾瞬间消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时,刘绶也缓了过来,他扶着桌子站稳,朝宫新大喊:“小新,摘掉他的面具!”
宫新眼神一凝,趁着面具男挣扎的间隙,另一只手猛地伸到他脸上,一把扯下了那副骷髅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阴狠,正恶狠狠地盯着刘绶。
“赵鸣,果然是你。”刘绶语气冷了下来,抬手一弹,一粒白色盐粒飞向赵鸣的嘴,正是他的特技【嗟,来食!】。
赵鸣猝不及防,盐粒入口,瞬间浑身无力,挥出去的拳头软绵绵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宫新抓住机会,脚下一绊,赵鸣重心不稳,“扑通”摔在地上。
“你给我等着!”赵鸣又气又急,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刘绶和宫新,“刘绶,还有你这个矮冬瓜,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下次再来,我定要拆了你的面馆,废了这个矮冬瓜!”
说完,他也不敢多留,捂着胳膊,狼狈跑出面馆,很快就没了踪影。
面馆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散落的桌椅和淡淡的烟雾味。
刘绶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宫新:“小新,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宫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老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想了想,他忍不住追问:“对了,那个赵鸣,为什么要找你报仇啊?你们以前认识?”
宫新看得出来,刘绶身上藏着故事,心里也隐隐担心,怕他以后还会受到伤害。
刘绶眼神暗了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宫新的头:“你和我弟弟很像,都这么勇敢。”
宫新愣住,正想追问,又听到他说:“不过你还太小。这些事不是你这个年龄能管的。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别跟着我掺和这些危险的事。”
这话像一根小刺,狠狠扎在宫新心上,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不顺畅,脸“唰”地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倔强:“老板,我、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学生……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你。”
说着,他还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可一米四的身高,再怎么挺胸,也显得格外娇小,反倒更添了几分窘迫。
他心里又急又委屈,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委屈的是,明明已经长大,却因为身高始终不被认可,连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都显得那么可笑。
刘绶彻底愣住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宫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说:“你……你真十九岁了?我一直以为你才十一二岁,还想着让你多吃点长个子呢!”
宫新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耳根都烫得吓人,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心里又羞又恼,把自己的身高骂了八百遍。
就知道!就知道会这样!
明明都十九岁了,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却因为这破身高,天天被人当成小学生,连解释都没人信。
他不是不想被照顾,只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呵护,他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可这份心意,却因为身高被一次次否定。
窘迫得浑身不自在,连抬头看刘绶的勇气都没有,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不甘。
刘绶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那光芒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再提赵鸣的事,转身收拾起散落的桌椅,只是背影,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