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长这句话说完之后，周围鸦雀无声
乔意偷偷靠近杨圩，用着腹语也就是出声不动嘴地说道
“这个教官怎么这么凶，谁还敢竞选副连长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清亮到有些尖锐的声音喊到“报告教官，我，我想试试”
出声的男生叫高远，看起来一米七几的样子
长相普通不过鼻骨肖薄高起、人中很短，他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
“好，还有没有其他人想试试。没有了吗？这是竞选副连长又不是让你们上战场，都积极踊跃一点，要有敢为人先的精神”
许连长看着举手的男孩，脸色稍稍柔和了些，继续询问其他人
“还敢为人先，只怕是敢为人先死”
乔意偷偷向杨圩吐槽，一片寂静的方阵也因为举手的男生开始有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果不其然，再也没有第二只手举起来，许连长又转向那个男生
“看来没有人跟你竞争了，那你上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吧，让我们认识一下你。大家掌声鼓励。”
男生站起身来，挺了挺背，拍了一下衣角，用不太规范的走姿走到方阵前
用他那不太成熟的高亢声音微喊
“许连长好，大家好，我叫高远，来自s市。今年18岁了，平时喜欢打球跑步，所有运动类的项目都喜欢。我高中学校就在本市，原来高中的时候，我曾，曾担任过学生会会长”
说到这里，高远顿了一下，右手捏成拳头又下定决心放开
“副连长这一职位，我认为自己可以胜任，军训期间我不仅会做好本职工作，大家有任何其他的问题也都可以找我帮忙，我责无旁贷”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放松下来了，高远的声音听起来活泼热情了许多，还带着点骄傲。
许连长在他旁边问大家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异议，如果没有人提出异议，高远以后就是副连长”
许连长停下来，没有任何人反对便继续说道
“好，大家掌声恭喜高远同学，接下来这一个星期，如果有我不在的情况，你们都要听高副连长的话，要是有谁不听指挥，一律加罚”
高远把背挺的笔直，笑着扬起下巴
从乔意的角度看去，那种眼神是不屑，很不屑
而且扫到方阵最后一排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厌恶。
“啊，天哪，这叫什么事啊，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上这么个魔鬼教官，你看旁边方阵的教官多温柔多帅啊”
韩扬把烤肉饭砸到桌子上，屁股被吸到食堂的圆凳上，还没坐下就开始抱怨。
乔意坐在他对面，一口气喝了半瓶冰水。
“何止是魔鬼，简直是冷面魔鬼，你看他那个表情，感觉我们方阵里有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嘶～，估计也没人敢欠他钱”
“分分钟就被眼神杀了”
韩扬和乔意这时候倒是有了默契，都能互相接梗了。
两个人说完就开始抚掌大笑，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
杨圩挨着乔意坐下，饶是他也忍不住开始调侃教官
“往好处想，他虽然让我们多站了二十分钟军姿，但也算错过了食堂高峰期，你看，现在来吃饭都不用排队抢座了”
他们六人来的是2号食堂，这里离他们宿舍最近。
桌子正好是六人座，铝和钢材质
椅子是最常见的橙色塑料材质小圆凳，通过横斜溢出的铝和钢支架连接在一起。
应泈在左对面盯着杨圩盘子里的红烧肉虎视眈眈“别说抢座了，肉都抢不到了”
杨圩赶紧把盘子往右边移了移“这红烧肉我去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份了”
尹忘铭把自己的餐盘推向对面，餐盘里有红烧肉，抄花菜，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他小声开口“要不，你吃我这份吧，我在你们前面排队的，点菜的时候还有红烧肉，正好我还没吃”
应泈看着面前的两盘饭菜，果断把自己手里的锅包肉、宫保鸡丁、花菜抄肉还有炒青菜换给了尹忘铭
“好啊，我最喜欢红烧肉了，都被韩扬抢先了”
尹忘铭连忙阻止“不不不，不用了，你把红烧肉夹走就可以了，不用换的”
尹忘铭拿回自己的餐盘，夹了好几块红烧肉放到应泈的餐盘里。
应泈想了一下，也就没有再强求
“那我们就换着吃吧，我这还有其他菜”
边说边把自己的菜都夹了一下给尹忘铭，当然青菜并没有夹。
“谢谢，够了够了，我要吃不完了”
尹忘铭还是很小声，小到只有他和应泈两个人能听见
他拿回餐盘低着头道了谢也不敢再看应泈。
应泈看了看旁边的黄强，发现他看着自己和尹忘铭
其他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向了他们两，正准备说些什么，黄强先开口了
“虽说晚了点，许连长训练的时候还是挺好的，我们连队休息了挺多次的”
“什么？那能叫休息，罚站一小时休息一分钟，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韩扬瞬间跳脚，差点都要怼到黄强的脸上去了
应泈看着他两轻笑“老韩，你再激动点都能跳到我这来了”
乔意今天难得跟应泈站在同一战线
“是啊，你就不能安静点，你看小尹，人家都没说什么，这你就受不了了？”
韩扬嘴硬不肯认输“你问小尹，看他累不累，我到现在脚还疼呢”
尹忘铭把头抬了起来，微微偏过脑袋看着桌子
“我，我觉得他还是比我老家的流氓兵好的”
杨圩看着他笑了一下“冷面流氓许连长，这个名字还不错”
小尹听到杨圩的声音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其他四人听到杨圩起的外号瞬间笑了起来，就在这笑声中，
尹忘铭看到了笑着的杨圩
嘴角上扬、眉眼轻提、眼里满是温柔和善。
而其他人也笑着一团，或侧或倾，连带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子豪、黄强、韩扬……尹忘铭、乔意”
“到”随着乔意答到，高远副连长回到了队列
“报告连长，应到120人，实到120人，报告完毕。”
“今天上午，我说的话你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听进去，军姿也站的七扭八歪，我现在再给你们讲一遍。前五排蹲下，我再给你们演示一遍仔细看好了。”
许教官放下手里的名单表，站到方阵前，边演示边说道
“军姿的动作要领就是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头要正，颈要直，嘴要闭。抬头挺胸收腹收下巴，两眼目视前方，上体保持正直，双手自然下垂，五指并拢。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中指贴于裤缝，两腿正直，膝盖向后挺。两脚后脚跟靠紧，前端分开约60度，后脚跟微微抬起将身体重心向前移。腿、腰、手都要用力”
“看清楚了没？”
许连长突然对着方阵一喊，把所有人都喊醒了，见没人回复许连长持续输出
“怎么？没听见我问话？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
有了上午的教训，别的学会没不知道，但是大声且整齐的回答问题倒是记住了。
“这是你们说的看清楚了，等会给我会去拉你们的手，谁没有用力贴紧裤腿，或者被我推倒了，抓住一个人全体加罚一分钟，不要以为一分钟很快，今天你们可能就回不去了”
“前五排起立，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看齐，小碎步踏起来，都在干嘛呢，中午没睡醒吗？向前看。稍息立正，稍息立正。现在以我为中线，向左向右散开，间隔一臂的距离。好，向左向右转。站军姿半个小时。”
许连长迅速调整队形，将方阵散开让大家摆出军姿站立
也许是教官太威严，也可能是刚刚步入大学也是军训的第一天，所有学生都很乖。
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声，衣服细细簌簌摩擦声以外，就只有教官的口令声。
“杨圩，我快不行了，冷面流氓在哪啊”
乔意双手夹着腿侧，全身都是发力，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杨圩听起来倒是比他好一点，不过也能听出忍到零界点就快卸力了
“放心吧，他在对面，不在我们这边”
乔意长呼出一口气，偷偷放下脚跟和手臂
“我得休息一下，这是军训吗？这可是要命啊，我们都站了半小时了”
杨圩也暗暗甩了下手，虚贴着腿缝
“忍忍吧，还有半小时，小心别再被抓到不然又得加时了”
“干什么呢，你们那边的别偷懒”
许连长转过头吼了一声，其实这就是教官的惯用套路
并没有针对谁，但乔意还是站直了身体，不敢再动。
许连长边说话边拉这边队列里的学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许连长回过身看到自己拉的这个学生正好是副连长。
高远没站住，歪倒了一下，好巧不巧本身就大了的解放鞋就这样顺势掉了
也正是从里面掉出的卫生巾引发了大家的爆笑。
高远立刻蹲下身捡起卫生巾放到裤子口袋里，又把鞋穿好
因为他低下身去完全看不到脸只能看见通红的耳朵。
“笑什么笑，笑的人都给我出来站”
许连长喝住所有人，没人敢再笑。
他又走到队列中间留出来的位置
“怎么？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不信你们其他人鞋子里没垫，我当年军训的时候也垫过。这是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吗？”
“报告连长”
“干什么？”
“我，我也垫了”
乔意磕磕巴巴说出这句话，倒是不像打报告那句语气坚定
许连长瞬间黑线，刚打算开口教训他，对面又响起一声
“报告连长，我也垫了”
韩扬高兴地就差吹口哨了，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报告连长，还有我”黄强也在旁边举起了手
“报告连长，我也不能少啊”
应泈看着对面队伍里的乔意，不觉提了下嘴角
“报告连长，我也有”
杨圩用鼻翼顶了顶眼镜，这话让他说出来更像是安慰一般
“报告连长，我，我也垫了”
尹忘铭跟乔意在这边方阵，但因为身高较矮在第一横排也就是最右边的一列里
他声音依旧很小，但是乔意听见了，不只是他，教官也能听清。
“报告连长，我也垫了”
“报告连长，我带了”
“报告连长，我鞋子里也有”
整个方阵里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报告声，许连长竟也被噎住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停，你们在干什么？我是让你们报告的嘛？既然这么都这么喜欢打报告，来，最开始打报告那六个，还有，还有副连长出列”
许连长依旧很严厉但是明显能听出来，他的尾音颤了一下，也许是快憋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