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意好不容易走到应泈身边,应泈已经放开了高远
“高远,你没事吧?”乔意给高远递了纸巾,虽然并没有出血,但擦擦汗或者眼里的小珍珠也可以。
高远用手擦了眼泪,没有接乔意递过来的纸巾,现在他的脑袋还嗡嗡作响,使劲摇了摇头才清醒了一点,勉强能看到眼前的人像。
他抬眼就看到应泈,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
“哼,你来看我的笑话吗?有什么好笑的?这下你满意了?”高远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心脏也被烧得千疮百孔,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迟早会被焚烧化为灰烬。
应泈微蹙双眉,直觉下一秒高远就会说出什么,只是还没等他作出反应,直觉应验了。
“你也一样要受到万人唾弃,不对,你已经受到了,你个同性恋,死变态!”高远对着应泈吼完,也把胸中的怒火和不堪甩光了,不过不是消失而是转移。
高远说完这句话,整个方阵鸦雀无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时间彷佛凝滞在这一秒,对面的男孩也定住不动,只有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应泈,把他看穿
不止爱情可以用新欢抚平,闹剧也是。停止一场谣言的方式就是用另一个更大的八卦来遮盖
高远也定住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终于清晰,五感回归,才有了惊慌和愧疚。
他看向应泈,后者闭着眼睛,眼皮微颤,不知道是不敢睁开还是不能睁开。他本是无意,可也亲手把自己遭遇的万剑,插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也就一瞬,炸弹再次爆炸,这次是引线连着引线,还在上面浇了油。
“什么?同,同性恋?”
“他说应泈是同性恋?”
“真的假的,不是吧?”
“但是他怎么知道的?”
“好像他们原来是一个学校的”
这次不同于刚刚的指责,这次的八卦声小心翼翼又锋芒无比,打量的、厌恶的、好奇的、探究的,化为无形的针尖扎进应泈心里,没有狂怒却令人发聩。
“他是变态,对啊”“天哪,他竟然是同性恋”“怎么会这样,竟然有这种病”“变态”
应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韩扬和黄强也怔愣住了,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杨圩站了出来,挡在应泈面前,面朝方阵“大家先列好队,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辅导员和连长估计马上就要来了,不想挨骂就别说话”他的声音依旧缓和温柔,只是明显带着一些颤动。
“还有,刚刚副连长说的话,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你们怎么知道他说应泈是,是,就是对的?”
“对对对,不要随便议论别人”尹忘铭个子小刚刚都快被挤出外围了,现在大家散开回到原位,他才能露出头来,但他面对太多人的时候还是很不适应,磕磕巴巴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相信应泈”这句倒是很铿锵有力。
韩扬也回过神来,过去搂着杨圩:“对啊,你们都把嘴巴放干净点,就算我兄弟是,又能怎么样?”
黄强也跟他们并肩站着,只是他背对着其他人,拍了拍应泈的肩膀,应泈扭头发现是他,带着笑意,目光坚定,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你们什么意思,我没骗人,我真的没骗人,他就是变态,就是有病,就是个同性恋,高中,啊”高远兴许没想到有人会为应泈说话,也可能是应泈并没有跟刚刚的他一样,如此狼狈不堪,立刻有些焦急地补充着,究竟是为了洗脱自己还是描述应泈,已经分不清。
乔意冲上去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说他是变态?这是谁定的规矩”
高远被突如其来地袭击打懵了,脚下没站稳倒了下去,捂着脸还想要挣扎反抗“草泥马,你有病吧,不都是这么说的,同性恋就是错的,就是有病,他是同性恋就是不对!”
乔意蹲了下去,拽起高远,捏了捏拳头又放开了他“记住个人喜好仅代表个人,不要随意评判任何人任何事,学会尊重别人再开口说话,对错本不该用一面之词来评判,更不该由你这种人评价”
乔意的一系列操作太快了,以至于站着的四人都没来得及拉架就结束了,而其他学生彷佛被点了穴一样,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乔意的下一步动作唬住。
乔意站了起来,一把拉过应泈,把他拽到所有人面前,其他三人在后面也来不及阻挡。
“高远说了什么,我无法证实。但是应泈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变态,也没有所谓的病。不管他的性向如何我都尊重并且是他的朋友”
乔意一边说一边注视方阵里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
“至于你们,背后怎么议论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如果敢在我面前说应泈什么坏话,听见一个打一个,直到没人再说为止。同时给你们一个忠告,都给自己积点口德,不带误解评判,不以喜好论对错,不然的话,总有一天报应会落到自己头上”
乔意话音刚落,身后三人分散在他们两身侧“对,可别让我听到,不然小心我这拳头”韩扬撸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尹忘铭也钻了出来,跟他们并排站着。
有时候,语言不堪一击,而有时候,言语坚不可摧。
“你们可真会给我找事啊?这才七天,你们就两次登顶话题榜,怎么着?想要风靡全校?”辅导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这气喘吁吁的声音,想必是跑过来的。
“怎么回事,说说吧,呸”
他们的辅导员叫王军,是一个中老年老头,看上去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拿着一个保温杯,稀疏的头发不剩几根,身材中等,好在没有油腻的大肚子,平时就喜欢拿着保温杯背着手,每次喝茶都会把茶叶吐回去。
汇报演出结束后,他就把乔意六人,还有高远以及另一个男孩提到了办公室,兴师问罪。
“老王,都怪高远,刚刚我们方阵下场的时候,高远自己摔倒了连带着推倒了好多人,所以才害我们连队出丑的”
“林子豪,你怎么知道就是高远造成的问题?你看到了?”
“就是高远,我虽然没看到,但他前面的人都说了是他”
“不是我,我也是不小心被绊倒的”
“你还说不是你,明明就是你,你还不承认”
“够了,当这是什么地方了?菜市场?你们有没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啊?”
“咚咚咚”
“报,报告”
“进来,张帅,你有什么事啊?”
“那个,王老师,其实”
“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你先回去”
“王老师,其实今天的事不怪副连长”
“嗯?”老王终于放下了杯子,让张帅走到桌前来“你说什么?”
“其实今天是我不小心踏错步,拌了副连长一下,所以是,是我,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叫张帅的学生原来就是站在高远身后拌了他一跤的人,事发突然他本来想解释,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他也害怕就一直不敢说话,现在没什么人才敢来找辅导员说明真相。
老王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把茶叶吐回去,清了清嗓“高远?你怎么想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应该跟高远道歉”
“副连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高远看着他低头道歉的样子,怎么也开不了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想到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向他道过歉。
“高远啊,我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我不能让你原谅谁更不能替你做选择,只是有些时候我们退一步也是在帮自己。我知道不管是副连长还是临时班委,你都干的漂亮尽职尽责,可能只是有些方法用的不对。”
“你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竞争这些职位呢?”
高远睁大眼睛看着辅导员,其实被叫过来他就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顿骂,他是主导人员同时还是副连长,肯定会被重罚,只是没想到老王会这么问他。
是啊,自己从小就争强好胜,一直都想竞选班干部。究竟是为什么?小时候是为了父母的夸奖,好像只有在拿到好成绩或者奖状的时候父母才会夸奖他;再长大一点,是为了小伙伴们的“陪伴”,从前的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只是在小学三年级当了小组长之后,就开始有同学愿意跟他一起玩,从此之后,他就拼了命地好好表现,竞选班干部,就为了同学的爱戴尊重,但越长大好像越事与愿违,高中之后更是适得其反。
今天看到乔意他们能这样维护应泈,把应泈当朋友,说不羡慕是假的,而他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有一群人愿意站在身前,把他挡在身后呢。
高远叹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没事了,我不怪你,打架是我打的,大家摔倒也是我推的,应泈的事,也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没事的”
张帅感激地看着高远,不停地说谢谢。
“好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事了。虽然我们连队出了点问题,但汇报演出也结束了,没有太大的影响。本来呢,高远还获得了优秀学员,但这次就功过相抵,这优秀学员的称号就给别人吧。至于你和林子豪打架,念在是初犯,这次警告提醒,以后不许再犯了。林子豪,你和张帅先走吧”
“好,谢谢老王”林子豪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办公室,张帅也跟着出去了。
“现在,说说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吧”这次倒是没人再说话